章節名︰第一百七十八章
這已經是容離離開慶南城後的第十三日了,早五日之前,她便買了一頭毛驢,雖然不指望這毛驢能健步如飛,不過到底是比人要快些。而在昨日,她又在前面的莊子里買了一匹馬。
所以倒是很快就出了慶南的地界。
依舊沒有敢從大些的城池招搖,所以容離一路上都挑了些小城鎮路過。
看著那偏偏而下的夕陽,容離不由得有些後悔,早知道的話就在前面的小山村里停下來,雖然也不如在客棧里方便,可算是有個落腳之處,而此刻這荒山野嶺的。
這里比不得慶南那邊,這里不曾有過瘟疫,林子里的野獸一個個都活潑得很呢!別說是自己這點肉,就怕是這匹健駿的馬兒也逃不了。
她有一口每一口的嚼著早上買的餅子,也不覺得干硬,只是覺得還是有些咸了,不怎麼好吃,而這個時候,竟然想起了青杏的手藝來。
「也不曉得她現在過得怎麼樣了。」容離低聲嘆了一句,突然發現馬兒有些驚惶起來,急忙拉緊韁繩,試圖讓馬匹穩定下來,可是容離這一拉,馬兒反而驚慌得更厲害,有些不受控制的擺動起脖子來。
容離身邊究竟是有著嵐嬤嬤這個調香高手,所以很快就聯想到了是不是這山林里有什麼藥,讓馬兒聞著了發狂的?
她這才想著,陡然馬兒便癲狂起來,容離一個不及,竟然就這麼被它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從馬背上跌下去的容離,運氣倒是好,這山林里沒有過多的石頭,所以容離在地面的草地翻滾了幾圈,除了擦破屁之外,並沒有受什麼重傷。她正欲從草叢里反身爬起來,卻听見一陣洪亮的笑聲,「瞧著,是個小生,算不得什麼肥羊,不過這匹馬倒是不錯啊!」
容離隨著聲音望去,卻見前面的山坡上走下來幾個男人,看著那身上的裝束,他們有這樣一腔話,不必用腦子想也知道這幾人不是什麼正經人,這職業也不是什麼正經職業。她伸手急忙將落到地上的紗帽戴起來。
不想已經晚了一步,一個漢子已經疾步上前來,將她的紗帽踢開,然後看著地上趴著的容離,因只看到那一頭銀發,並未瞧見臉面不禁露出一臉的失望來,憤憤道︰「真他媽的倒霉,竟然是個老頭子,還指望著能拉上山給咱們夫人修建新院子呢!」
容離听到這話,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她只是女扮男裝罷了,怎從這人的口里就成了老頭子。
除了先前開口的那個漢子去拉著馬匹,其他的都圍了過來。果然瞧著地上是個白發老頭,一時間也都泄氣了不少。
因以為是個老頭,又從馬背上摔下來,料也傷了筋骨的,所以幾人倒也不著急去將她捆綁起來。干脆就這麼坐在旁邊的草地上,其中一個長著絡腮胡的漢子吐了口吐沫,「咱們當家的也真是的,真為了個女人把咱們這些同甘共苦的兄弟當騾子來使。」他說著,一臉的憤憤不平的看了看地上趴著一動不動的‘老頭子’,「這段時間路上的人也著實太少了,本來還以為套了個年輕的苦力,卻不想是個土埋大半截的老頭子。」
旁邊坐著的漢子听到他的話,也是一臉的贊同,見地上趴著的‘老頭子’這麼半天沒有動靜,不由得將伸腳去踢了踢,然後一臉晦氣的對絡腮胡說道︰「他娘的,這老頭不會這麼一下就摔死了,他娘的也太不經摔了吧?」
那個一直歡喜的拍著馬背的漢子卻不以為然道︰「都那把年紀了,頭發白成了這模樣,不摔死才怪呢!不過這樣的老頭子一下死了也好,省得咿咿呀呀的叫死叫活的,還煩人呢!」
絡腮胡聞言,也贊同道︰「也是,那咱們歇一會兒,收拾一下回去吧,反正都這個時候了,不可能有羊路過了。」
容離听到他們的話,不由得一陣歡喜,馬兒沒了就沒了,只要自己好好的就行,于是靜待他們休息好離開,但是很快容離就知道自己是做白日夢了。
絡腮胡略歇了片刻,就起身蹲到容離的身邊,開始解開容離身上的包袱,然後例行收身!
被一雙陌生的男人手渾身上下的模,到底不是什麼好事情,所以沒等那雙粗糙的手踫到自己,容離就先一骨碌的爬起身來,然後縮著身子推開絡腮胡,蹙著眉頭朝他瞪去。
她這一系列麻利起身的動作,便將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這在一抬頭,那絕美的容貌更是將幾人震得話都說不出來。
好一會兒,那個絡腮胡先反應過來,第一時間不是先去將這明顯不像是受傷的容離捆住,而是回頭朝著自己的兄弟們一副得意的模樣道︰「我听說那些宮里頭的太監,包養得極好,果然不假,看這老頭兒,都這麼白的頭發了,臉還跟個小姑娘般細滑。」他說著,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然後一臉神神秘秘的說道︰「這太監不是白了頭發,失寵就從宮里逃出來吧?」
容離一臉陰暗,這些山賊是怎麼做山賊的,一點眼力勁都沒有,腦子不好使,想象力倒是豐富得很。
那個牽著馬的漢子打量了容離一下,雖然覺得哪里不對,不過還很是贊同絡腮胡的話,點頭道︰「可能真的是個宮里逃出來的太監。」
「你他娘的才是太監!」熟可忍,熟不可忍,容離跳起來,撿起自己的包袱,朝著那漢子便罵起來。
這些漢子頓時又被驚住了,隨之有個漢子哈哈的笑起來,「果然是個太監,這聲音跟個女人似的!」
容離在一起黑了臉,她就是女人好不好!不過見他們非把自己當太監,她也就認了,這總比他們當作女人安全多了。
于是清了清嗓子,一把從絡腮胡手中奪過包袱來。
絡腮胡竟然也不惱,而是對著他兄弟們笑道︰「咱們寨子里的好多兄弟都沒有看過,咱們帶回去給兄弟們看看。」
這都是什麼人,還敢出來做山賊,而且還能活到現在。
幾個漢子自然是同意,太監對于他們來說,那就是一個新鮮事物,當即就決定下來,絲毫沒將容離這個偽太監的意見當一回事兒。
容離也沒來得及反抗,只是等她再一次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一處陌生的莊子里了。
雙手被反剪綁著,腳也被繃著。容離雖然被人劫走過幾次,不過卻沒有受過這樣的罪,在看現在自己的這副模樣,不由得想起前世小說里的那些橋段,每到這個時候,被劫的人醒過來,就會有人來開門送飯菜,或是直接拖去出去。
可是事實上卻不是這樣的,容離醒來了兩個多時辰,也沒有半個人影過來詢問,連著貓叫聲音都沒有。
幸得先前嚼了些餅子,也不至于餓。
靠在稻草上,不知不知覺中,容離又睡著了過去,正是酣夢之時,耳邊突然響起一陣噪雜聲來。猛然的睜開眼楮,卻正好對上昨日那個絡腮胡漢子。
絡腮胡漢子蹲來給容離解開她手上的繩子,然後遞她一個饅頭,「趕緊吃了,我們當家的要看你呢!」
容離這才想起他們昨天帶自己來的目的就是供觀賞的,不禁蹙起眉頭來,一手從絡腮胡手中拿過饅頭,嚼了起來。
這些人雖然是山賊,容離卻覺單純得很,因此也不擔心他們在這饅頭里下藥。
吃完了饅頭,又喝了小半碗水,容離便老實的跟著這絡腮胡去了,反正好漢不吃眼前虧,而且听他們昨日說,他們當家的不好男色,反而似寵愛他的那夫人得很,因此容離覺得,現下應該是沒有什麼人身危險的。
到底是鄉野莽漢們住的地方,便是有了女人是的,這居住的地方到底是不講究,便是那欄子的柵欄,也不曾休休,上面還帶著樹皮呢!
拐彎抹角的走了幾處談不上景色美麗的地方,便到這山賊窩所謂的大堂,門頭上歪歪扭扭的寫著三個大字‘忠義堂’,容離見此,心道也難為他們了,能寫得字就很不錯了。
絡腮胡見容離抬頭看門匾,便得意洋洋起來︰「那是我們當家的親筆寫的,怎樣?」
「很••••很好!」容離猶豫了一下,還是覺得自己不能打擊人。
果然,絡腮胡一天,滿臉的高興,一面推著容離進了大堂。
大堂里沒有幾個兄弟,就一個濃眉大眼,長相英武的男人坐在那張典型的虎皮椅子上,形象跟著小說里設定的山賊頭子還是挺相似的。
絡腮胡上前去,抱拳行了一個禮,「當家的,這便是那個太監,您瞧!」
大當家聞言,便從虎皮椅子上站起身來,看到了容離的童顏銀發,不禁問道︰「你怎麼不老?」
容離心道我才二十出頭,要是老的話那就是早衰癥了。一面做出恐慌的模樣來,垂著頭退開身,「•••不曉得。」
對于她的這個回答,大當家似乎很是不滿意,粗里粗氣的冷哼了一聲,「怎麼可能不知道。」一面當著絡腮胡子便念叨起來︰「你嫂子最在乎的就是她那張臉了,要是能讓她永葆青春,她定然很歡喜的。」
果然是個愛妻如命的。
絡腮胡聞言,永葆青春不是什麼壞事,總比讓他們去修那種復雜的院子好多了,因此這次也沒露出反對了,而是朝著容離好聲好氣的問道︰「你倒是說啊,等我們夫人高興了,大當家的肯定放你下山。」
這個條件到是好,可是容離哪里來的秘方,正是她危難之際,便听見外面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其實容離的耳朵沒有那麼好,只是這山寨里多是這樣的漢子,他們走路都差不多的,所以容離听到這樣輕盈的腳步聲,不由自主的便回頭瞧去。
這一看不要緊,待容離看到了那個女人的容顏之時,不禁有些呆住了。不過究竟是經歷過風雨之人,她很快便把心中的驚訝給掩藏了起來,一面將頭垂了下來。
話說她與冰桔已經好幾年不曾見面了,而且現在自己與當初長得也不像了,她應該認不出來的。只是自己的這聲音•••••容離頓時擔心起來。
不過她很是好奇,當初冰桔不是給送到大秦成為一個莊子上去了麼,她怎就跑到了這燕國來,還進了山賊窩,當了壓寨夫人?
容離心中一系列的好奇。
話說這女人果真是當初容離身邊的大丫頭冰桔,與這些山寨不同的是,她一身錦衣華服,頭上也綰著繁復的婦人鬢,還插著金步搖,整個人的氣度優雅得像是哪個大戶人家里出來的正室夫人,總之與這里的一切還有男人都極其的不相配。
她一進來便看到了這個被捉上山來的太監,瞧見這鶴發童顏,便淡淡的看了大當家一眼︰「這就是那個會青春秘術的太監?」
大當家見她都親自來了,而且又還開口問,便貼著笑臉上去,像是邀功似的,「就是了,夫人你放心,我們一定讓他把那青春秘術拿出來。」
冰桔卻是看也沒看她一眼,而是走到容離的面前來,「抬起頭來。」
容離一怔,心中還是擔心會不會被冰桔認出來,那絡腮胡就在旁邊催促容離了︰「夫人叫你呢!耳朵聾了麼,快抬起頭來給夫人好好的瞧瞧。」
容離抬起頭來,正好對上冰桔那張熟悉的容顏,只是如今的她比當初大膽了許多,從前的冰桔一直都相對比較軟弱的,可是現在的冰桔,分明就是一個女王姿態。
不過看到她的眼神,容離就曉得了,她並沒有認出自己來。因此那懸著的心也就放了下來。
冰桔打量著這個銀發太監,果然是個女人家,心思便比男人細膩些,但見這雖然長著一頭銀發,可是膚色如凝脂,唇紅齒白的,哪里有什老年之態,分明只是這頭發白了。目光又落到對方的手上,果然是一雙年輕人的手。
如此的話,哪里來的青春秘術,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失望來。
「夫人。」大當家的倒是會察言觀色,見冰桔的臉色不好,急忙湊上前去,「怎麼了,是哪里不對麼?」
冰桔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瞧見他那張尋常而且還不修邊幅的臉,心頭又是一陣厭惡,「不過是個少年白罷了!一幫蠢貨!」
被她一罵,大當家也不生氣,反而是陪著笑臉應道︰「是是是,我是蠢貨。夫人不要生氣,讓夫人白高興一場了,是我的不是。」他一面哈著腰給冰桔賠不是,一面時不時的瞪著絡腮胡。
絡腮胡最見不得他們從前威風凜凜的大當家變成了現在這副窩囊樣子,因此臉色也很不好,一面沒好奇的朝著容離質問去,「你個四死太監,竟然敢騙我們兄弟幾人!」一面揪著她出去。
匆匆的走了一段路,就將容離松開來,心里還在為大當家對夫人的那窩囊態度置氣,隨之見到打量著自己的容離,便朝她發起火來,「既然是年輕的也好,正好去後山幫忙干活。」說著,又將容離扯著朝後山去。
容離很快就發現,這個絡腮胡其實很活潑,而且話也多,所以這去後山的路上,容離便從他口中得知,冰桔是他們年初搶來的,是一個富賈的夫人,帶著個女兒,那富賈為了活命,就把她隊里的女人跟著財物都交了出來,冰桔就這麼被帶上山的。
而按照這絡腮胡的話,這冰桔仗著大當家對她的喜愛,從剛剛開始的膽怯變得恃寵而驕,要這樣要那樣的,連著她的女兒都給照顧的好好的。
前陣子,她要建什麼院子,還要弄小湖,假山什麼的。
大當家對她向來是有求必應的,所以當即就答應了她的要求,打發人下山畫了圖紙,在她的幾分挑選之下,終于定下了樣圖,而這也才是山上兄弟們苦日子的開始。
此刻容離看著這挖得亂七八糟的山林,又見著工地里的百來人,不由得蹙起眉頭來,「你們寨子里的人都在這里?」她怎麼說呢,這麼個大的寨子里,瞧不見幾個人。
「是啊,不過從今以後你也是他們其中的一員了。」絡腮胡說著,朝著專門做輕活的婦人那邊看了一眼,又把容離上下的打量了一眼,「看你這身板,重活兒也做不得,就到那邊去吧!」說著,朝著婦人那邊指了指。
容離也不謙遜,當即一聲謝了,便挽著袖子朝著婦人那邊望去。
大家一听昨日捉來的那個太監來了,便都圍了上來,一個個的瞅著容離打量。
他們都認定容離是太監了,如此她也懶得在刻意的裝男人了。
這幫人到底是沒有什麼組織的,本來這做活兒的時候就一個個懶懶散散的,現在倒是好,都直接扔下手中的工具朝著容離圍了過來,好像是看什麼時新的東西是的。
「這個少年白原來全白也是很好看的。」其中一個也有些少年白的婦人看了容離一眼,走過去一把拉起她的頭發。
「這張臉生得好俊哦,可惜是個••••••」她說到此處,便捂著嘴巴咯咯的笑起來,而大家因為她的話,眼楮都隨著容離的看去。
絡腮胡見他們沒完沒了的,不由得便走了過來,大聲提醒道︰「都趕緊去干活兒吧!要是夫人來看到沒有起色,回頭咱們大當家又沒有什麼好臉色看了,大當家生氣了,最後吃苦的還是咱們。」
听到他的話,大家都一陣沒好氣,卻也有些不甘願的開始叫嚷起來︰「他娘的,咱們是山賊,又不是工匠,除了打劫老子可是什麼都不會!」
一個年紀大些的也站出來,一面指著這挖出來的坑坑窪窪,「是啊,阿山你瞧這,咱們都是照著圖干的活兒,可是做出來就是不像,這樣下去,只怕把這山挖平了,也沒個樣兒!」
絡腮胡正是叫阿山,听到大家的話,不由得撓著頭,看了看這片被破壞的不輕的後山,也為難道︰「是啊,若不然的話,明日在下山去搶個工匠來?」
「老子反正是干不了,大當家實在是要生氣就生氣吧,為了個女人不把我們這些生死兄弟當人,整日把咱們大伙兒累得半死不活的,他倒是好,怎不來試試啊,這院子可是給他的女人建的。」
有人也跟著附和,「是啊,女人是他自己睡,為什麼受苦是咱們兄弟,他究竟有沒有把我們大家當兄弟!」
阿山見大家亂套了,不由得震聲喊了記下,眾人才安靜下來,有的直接走了,便是有留下來的,也都心不在焉,沒當回事做。
就比如容離這種,她就是純混時間的。
然下午,容離就見那大當家來,一上來就挽起袖子,開始搬石頭。
容離不由得朝他打量過去,怎麼說大小也是個統治者,他還真的與民同勞啊!
然他的到來並沒讓那一干兄弟提氣,反而是有幾個開始憤憤不平的罵,說他沒出息,跟著便有丟下手中工具直接離開的。
容離在看那一臉認真搬著石頭的大當家,心道這個男人是老實過頭了,還是真被冰桔蠱惑了?竟然連他這般兄弟都不管不顧了。不過,容離這會兒突然發現,冰桔真是運氣好,且不論這個男人什麼出生,可是他卻為了冰桔坐到這一步,幾近到了眾叛親離的地步。
可是商墨羽呢!如果他能舍棄商家該多好啊。不過容離心里也清楚,商家的事情比不得這寨子簡單。想到此處,忍不住的嘆了口氣,跟她一起的幾個婦人見著自己家男人走了,也都偷偷的看了大當家的一眼,便也走了。
所以沒過多久,這偌大的工地上,便只剩下容離跟著這位大當家。
「你怎麼還不走?」那個搬累了的大當家終于歇下來休息了,看到了容離還在,不由得問道。
你還好意思問,老娘這不是你們的俘虜麼?因此見他問的有模有樣,到底是有些沒好氣︰「我能去哪里,不是給你們抓上山來的麼。」
她這一說,那大當家才想起來,不過沒在多話。
容離看著他愁眉苦臉的模樣,難免這個男人也挺是糾結的,一面想要討好嬌妻,一面又想不想委屈自己的兄弟們。「你不累麼?」
大當家想是沒有沒明白她的話,只答道︰「這樣的活兒算什麼!」
容離忍不住的翻了翻白眼,「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夫人既然想住在漂亮的宅子里,你下山去置辦一處就好,而且看你這樣子也不想在自己做山賊了,可是為什麼不帶她下山去,不會是連買宅子的銀子都沒有吧?」
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有想過,問題是他兄弟們不肯下山,而且山下的那些人太過于奸猾狡詐了,所以兄弟們跟著下山去,遲早是要吃虧的,而且又都是有案底的人,下去拿什麼做營生,總不能坐吃山空吧!見容離還在等著自己的答案,便淡淡的應了一句︰「兄弟們不願意下山。」
這個容離也看出來,就沖他們對山賊這個職業的熱情。「我的意思是,你跟著你夫人直接下山就好。願意走的就跟你們走,不願意的便繼續在山上。」反正她現在也知道了,這些山賊平時也不害人,便是自己這樣的俘虜,最多就是當當勞工罷了。而且還能一直偷閑不做。
「放不下心。」這大當家作為這山寨的一把手,妻子不和睦,兄弟間最近又因夫人的事情鬧得慌,所以心里有什麼事情,也不能找個說的地方去,此刻見容離問起來,談了幾句,便沒了什麼防備之心,隨之便與容離滔滔談起他冰桔的事情。
「她被兄弟們送進我屋子的那一晚上,我看到她的時候,她哭得跟個淚人似的,求我放了她。可是她的那個夫君卻為了活命把她連孩子都丟了下來,這樣的男人怎麼會真的對她好,我當時很心疼她。」大當家的說著,腦子似乎又想起了那晚成親拜堂的情景,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來。
容離不知道冰桔怎麼會到燕國來的,但是肯定那個商賈的女人,絕對不止她一個人,而且這樣的男人,為了活命,連自己的女兒都不要的男人,能算什麼好人呢!心下不由得感嘆起來,冰桔的命運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與自己到底有沒有什麼直接的關系。
這時,那大當家又繼續說道︰「我夫人她說她曾經是大秦人,是在一戶人家伺候著那家的小姐,後來小姐嫁人了,她跟著其她的幾個丫頭一起作陪嫁到了小姐的夫家,不想小姐因為嫉妒她的美貌,加上那小姐的夫婿又有想納她為妾的意思,所以被小姐發現後,就把她賣給了個莊稼人。」
听到這里的時候,容離的嘴角已經忍不住的抽搐起來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她應該就是冰桔故事里的那個可惡小姐。
大當家垂著頭,並沒有發現容離不尋常的反應,只繼續說道︰「夫人說,她也認命了,因為那人也算老實,對她也好。可是後來她的那丈夫突然得急病死了,她沒有一兒半女,那丈夫的族人反手便將她賣了人販子。」
真的是急病死的麼?大當家的信了,可容離反正是不太相信,尤其是冰桔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認命呢!
說到這里的時候,大當家的聲音已經有些干啞起來了,好像冰桔受過的那些苦楚他都能感同身受似的,這使得容離不得不正視起他對冰桔的感情來。只听到他說道︰「後來她被賣到了窯子里去,終于有個人願意把她贖出來了,可是轉手就把她送給了別人做妾,後來又了身孕,終于熬出頭來,生下了一個兒子,卻沒想到兒子竟然沒滿月就給別的小妾害死了,她受了不少罪,終于又生了個女兒,她家老爺雖然不高興,但是看在那個死去了的兒子身上,對她還算是好的。」
容離忍不住的插了一句︰「那她怎麼又被她家老爺丟下來了?」難道老爺換人了?
卻見大當家一臉的憤憤不平,「那老王八蛋,分明就是貪戀我夫人的美色,年初的時候他們回老家準備清明祭祖,路過我地盤,他的真面目就露出來了。」
「那你就不是貪戀她的美色麼?」容離忍不住的問道,心想按照大當家這話,當初他對冰桔可謂算是一見鐘情,以至于不在乎她帶著女兒,還有那樣的過去。
大當家卻是想都沒想,就直接反駁著容離的話,「你他娘的放屁,老子是真心實意對她的,要不然怎麼可能把兄弟們一個個的都得罪了?」
也是啊,容離望了望這挖都亂七八糟的後山,這算是他愛她的證據吧!回過頭來看著大當家的,容離忍不住的開口問道︰「可是值得?」
「自然值得。」大當家同樣是沒細加思索,就月兌口而出。
容離眉心舒展開來,一抹笑意蕩漾在唇邊,卻是暗自嘆道,可是她未必值得你這麼做!
談完了自己的事情,大當家心里似乎舒坦多了,隨之抬起頭來,正好巧見容離的笑容,只覺得這個‘太監’竟然生得這般的俊美,笑起來的時候更是迷人得很,不禁好奇起來,一面試探的問道︰「你怎麼就出宮了,看你這樣子,不是皇帝都那什麼嘛?」
容離見他把話題轉到自己的身上來,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宮里作主的不是公主麼!」
「那皇上呢?」大當家他們時常在山里,外面的事情並不清楚,所以別說是現在外面的事情,只怕是慶南的瘟疫他們都不知曉呢!
這個時候容離就忍不住的嘆氣,這樣的時代還真是讓人蛋疼,君王早易主,年代早已更換,他們竟然都不知曉•••••那這麼說來的話,商家十四女乃女乃變成了白發女的事情他們也更不曾听過了,若不的話冰桔早就開始懷疑自己了。
見他又問起皇上,容離只覺得這朝事實在是很難得一句話跟他講清楚,因此很干脆的說道︰「這位當家的,我要不要告訴你,我就是女人,而且貌似很可能就是你家夫人口中那位把她賣出去的惡毒小姐。」
大當家卻是不以為然的笑了笑,「你這個太監倒是會開玩笑,只是不許拿我夫人的事情來玩笑。」
她坦白從寬,人家還不相信。容離真的服了,這些人究竟是怎麼的純真啊!真的不宜下山啊!
而容離的話音才落,那個原本精神抖擻的大當家突然暈倒了下去,隨之容離便見到了閃入眼前的一男一女。
「夫人,你沒事便好。」那個年輕的女子先湊上來拉著她的手欣喜道。
容離還沒來得及問他們怎麼尋來的,那個俊美的男人便故意黑著臉朝著與他一同而來的女人低聲責斥道︰「阿瑤,你剛剛學的規矩都學到哪里去了。」
听到丈夫的責斥,沙瑪瑤不由得可憐兮兮的朝著容離遞過眼神,也不管阿加納塔,「夫人你最近過得好不好,怎麼到這種地方來了?」
容離這才抽得空兒問道︰「你們怎麼來了?」還有怎麼找到她的?是不是她在這里已經暴露了。
這時只听阿加納塔說道︰「少爺小姐已經回家了,嵐嬤嬤她們始終不放心夫人,夫人身邊又沒有個伺候的人,所以讓與阿瑤便來尋夫人。」
容離不禁想著這時間,就算瑛姑姑他們回南黎就讓人來尋自己的,那也不可能這麼快。便問道︰「你是不是在我身上下了追魂香?」
阿加納塔見容離問,便一副沒有听到的模樣,別開頭去,而一旁的沙瑪瑤趁此岔開話題道︰「夫人,這些人竟然讓你做這樣的粗活兒,待我與夫君去,把他們全殺了。」
听到她的這話,容離便料想他們恐怕也只是剛剛才來,所以自己跟著大當家的那些對話,他們是沒有听到。因此便道︰「他們極好,而且•••」她頓了一下,朝著地上的昏迷過去的大當家看了一眼,「他的夫人是我曾經的丫頭。」
「青杏姐姐?」沙瑪瑤與月萍和柚子也熟悉,而且嵐嬤嬤也經常提起青杏,因此听到容離的話,她馬上就想到了青杏。
卻見容離搖了搖頭,「是冰桔。」
冰桔阿加納塔是不知道,可是沙瑪瑤卻從嵐嬤嬤口中听過的,那是嵐嬤嬤教育鳳凰園里的姑娘時,經常用到的反面教材。因此不由得一臉義不容辭俠義表情︰「這個女人竟然跑到燕國來,待我去把她殺了,免得她在起懷心思。」說著,作勢便要去殺人。
容離見她還是原來這個樣子,不由得撫了撫額頭,「你等著我說完行不?」一面朝著阿加納塔望去,只見這人此刻在整理著自己的發,根本不管他妻子。
沙瑪瑤被容離一拉,只好停下腳步來,「那夫人就這麼放了她,要是她在繼續害人呢?」
容離看了看地上的大當家一眼,「她怎麼說也在我身邊伺候了那麼多年,這些年不管她到底做了什麼壞事,但是苦頭她也吃盡了的,而這個男人對她一心一意的,我不想她就這麼錯過了,一輩子只想活在那榮華富貴里。」
沙瑪瑤聞言,沒好氣的哼了一聲,「夫人你便是這麼仁慈,可她若是害你怎麼辦?」
「她不曾認出我來,何況不是有你們在麼,不過我覺得你們還是藏在暗處吧!畢竟現在商家的人還在尋我,若是咱們一起在眾目睽睽之下,目標難免是大了些。」容離說道,一面伸手朝著阿加納塔。
阿加納塔這才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瓶子來,「吃兩顆就好。」
容離拿過瓶子,便蹲來,要親手給那大當家喂藥。阿加納塔素來最愛干淨,又是一個及其臭美的男人,對于大當家這種不愛修邊幅的男人,最是嗤之以鼻,但他也不能這麼看著夫人去給這麼個邋遢的男人喂藥,因此只好搶過容離手中的藥,沒好氣的道︰「夫人還是放著我來吧!」
但見他打開瓶塞,倒出來兩粒黑色的丹藥,一手捏著大當家的下頜,將藥扔了進去,又一臉嫌惡的揪起大當家的頭發,粗暴的搖了搖他的頭,確定他把藥吞了下去,這才起身來,一面示意沙瑪瑤給他掏出帕子來,一面仔細的擦著手,一面朝容離叮囑道︰「那夫人,我與阿瑤先走了,你自己注意些。」
沙瑪瑤也道︰「夫人你小心,有事大聲叫我們,我們就在這莊子里。」
容離應著聲,見他們走了,這才蹲來叫大當家的。
大當家的醒來,直覺得頭有些暈乎乎的,又見容離在他身邊滿臉的關憂,便沒在懷疑容離,而是問道︰「怎麼回事,我怎一下暈倒了?」一面覺得頭皮好生疼。
「興許是許久沒有做這樣的重活兒,累著了吧!」容離解釋著。
「是麼?」他半信半疑的從地上起身來,一手模著頭皮,一手則彈去身上的塵土。又瞧了瞧這空無一人的工地,在看看容離︰「你走吧!」
放她走?那麻煩把她的銀子和包袱還來。一面朝著這大當家打量而去,心道難怪這院子老是修不起來,感情他都這樣當山賊的,如此的話,只怕也沒存了多少銀子。
「我從宮里逃出來,沒地兒去呢,現在你這里呆一陣子可好?」反正他不相信自己是冰桔的舊主,所以容離便信口說道。一面又補充道︰「我包袱里好些銀子,便是食宿在這里一年半載,你們也不虧!」
大當家竟然應了,沒有半點作為山賊的覺悟。如此容離卻有些郁郁寡歡起來,這樣的男人怎麼可能把冰桔那般心高氣傲的女人收服呢?
這時只听他說道︰「你去找阿山,讓他幫你安排個住處。」
「那麼就多謝大當家的了。」容離應聲謝著,心里卻叫著苦,這寨子建的隨便,卻沒有個宅子正常的套路,自己這還找不著原路回去呢!而且阿山住哪里她也不曉得。在去問其他的兄弟或者婦人,只怕要盯著自己瞧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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