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莫離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初冬的太陽升得似乎有些太遲,已經到了午時,太陽卻還懶洋洋的掛在東側。
阿音給她遞來一個捂熟了的柿子,「姑娘嘗嘗。」
莫離卻是不愛,笑著推回去給她道︰「你自己吃吧,我不愛這些。」她說著,朝外面的院子瞟了一眼,竟然有些想念柚子她們在的時候了,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到?
「姑娘怎麼了?」阿音把柿子放回籃子里,看著她的神色,不由得擔心起來。
莫離搖搖頭,「沒事,我們出去逛逛吧!」
阿音自然歡喜,當即便將籃子拿去放下,拿來披風,便牽著莫離出了屋子。
「方才听爺說,下午就可以啟程去大都了,姑娘有什麼要帶的麼?西雲城的特產挺多的。」阿音果然還是個小孩子,在她耳邊喋喋不休的,總是又說不完的話。
莫離倒是想帶,可這帶去給誰呢?莫離抬起頭來,突然看見那站在樹叢中的白色飛鳥,看去體積不小,莫離下意識的便想到了白扇身邊的隼,心下到底是有幾分高興,這隼竟然能尋到此處來,看了一眼阿音,她並沒有發現,便朝她吩咐道︰「你去與我拿個手爐來可好?」
即便吹著冷風,不過今兒有太陽,所以這天也不算冷,只是莫離卻沒有別的借口。好在她現在是雙身子的人了,所以她說要手爐,也沒有什麼稀奇的。
看著阿音去了,莫離便朝著隼招手。
這隼是個通人性的,當即便從樹叢中飛落下來,站在莫離的身旁的樹枝上,「你家主人在西雲城麼?」莫離問完之後,又覺得自己竟然傻了,去問一只鳥。不過她到是想見見白扇,也不知道現在商墨羽有沒有到燕國來,她須得告訴他,商墨斂也要去大都。
听著那小巧的腳步聲,便曉得是阿音來了,那隼也見不得生人,瞬間撲動起翅膀來,便消失在了院中。
莫離回頭看著拿著手爐的阿音,「我能出去麼?」
阿音愣了一下,似乎沒有明白她的意思,好一陣才笑道︰「姑娘為什麼不能出去?」她笑著,「那姑娘要帶上奴婢好不好不。」
莫離有些意外,她以為商墨斂會限制她的行動,畢竟現在自己是人質,只是沒想到他竟然允許自己有自由權,這一點倒是叫莫離很是詫異。
並沒有乘坐馬車,反正這里也臨街,莫離只打算出去逛逛的,因此恕娘也沒有多言,只是吩咐阿音好好的服侍。
其實燕國與大秦兩國之間,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差距,便是這大街之上,也跟大秦的差不多,只是晚上的夜市比較不一樣罷了。
隨意的買了些胭脂水粉,莫離只覺得無趣,正欲打算回去,卻發現扶著自己的阿音突然倒了下去,她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見白扇的身影出現在面前。不禁有些意外,也很是驚喜,她本來只是打算出來踫踫運氣的,畢竟隼能找到自己,所以她覺得白扇應該就在這附近,沒想到運氣真的這麼好,竟然叫她給遇見了。
與白扇來到一處僻靜的巷子,莫離才發現白扇竟然把阿音一直帶在身邊,有些不解,「你帶著她作甚?」
被她一問,白扇的目光便轉了過去,不敢在看莫離的眼楮。他也沒有直接回莫離的話,而是說道︰「爺估計還要半個月才能到燕國來。」
白扇在莫離身邊的時間也不短了,所以對于他的秉性,莫離還是知道一二的,此刻看他這個表情,就曉得是有事情瞞著自己了。又听他說商墨羽還要半個月的時間才能來燕國,不禁擔心起來,莫不是他受了傷,一時間緊張起來,「他怎麼了?」
見她的表情,白扇便知道她的誤會自己的意思了,所以急忙道︰「爺沒有是事情,只是有些事情要耽擱著,而且商家四處都有人種了那藥,所以爺要留下來主持大局,所以來燕國的時間只能拖延了。」
莫離聞言,方松了一口氣,只是還沒讓她喘口氣,就听見白扇支支吾吾的開了口︰「爺••••••爺說,十爺不會把夫人您怎麼樣的,所以夫人您現在跟著十爺也好,而且•••」說到此處,白扇只將頭垂了下去,後面的話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而且什麼?」不知道怎的,莫離的心中有種很不好的感覺,一雙美眸一瞬不瞬的盯著白扇︰「而且什麼你倒是說啊!」她的口氣里,有一種自己都不曾發現的焦躁與擔憂。
白扇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那頭卻是埋得更深了,只听他小聲的說道︰「而且三管家說,有夫人在十爺的身邊,若是十爺還想耍什麼花招,還想害商家的人,那以夫人您的聰明,定然也能先洞悉到,這樣的話••••••」
他們的意思,就是說此番這罌粟花是十爺在背後暗中操縱的?莫離有些難以置信,畢竟這一個多月來,十爺天天跟著自己在一條船上,除了那一次見過一個人之外,一直他都是靜靜的坐在廳中。
不過想來,這商家雖然窺視著家主之位的人大有人在,可是有這個實力的似乎就只有商墨斂,所以他被人當作懷疑對象,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只是,莫離心里到底是有些不高興,本來還打算把自己有孩子的消息轉給白扇,請他告訴商墨羽的,可是不知道怎的,她總覺得自己像是被一盆涼水潑了一樣。即便讓自己留在十爺身邊做臥底是三管家的意思,但商墨羽卻沒有拒絕,自己是他的妻子,他竟然一點都不擔心,是太過于自負自己對于他的感情了,還是從來都不曾考慮過尊重過自己的感受?莫離現在很想當面質問商墨羽,難道自己比起他的那些事業來?就算不得什麼?還有這個沒有出生的孩子?莫離下意識的撫上那還不顯的小月復,心里千百般的滋味。
他們兄弟之間的恩仇,為何要把自己拉上?莫離心中惱。
黯然的垂下眸子,聲音卻已經恢復了一貫的泰然鎮定,只向白扇問道︰「還有什麼事情麼?」
白扇听到這話,不由得一怔,他也不是笨蛋,知道莫離是因為三管家的那話有些惱了,因此便解釋道︰「其實三管家也只是說說而已,夫人您只要保護好自己就行。」
「我曉得了。」莫離沒有說個什麼,抬起頭來看了看天色,「我出來的時間已經不短了,先回去,你自己保重。」
「是。」白扇應了聲,一面與莫離說道︰「嵐嬤嬤給夫人送的東西已經拿來了,只是這一次屬下來的匆忙,只與夫人帶來了兩個鐲子。」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盒遞給莫離。
待白扇走了片刻,阿音便醒過來了,她像是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似的,拉著莫離說著先前的事情。莫離這才反應過來,方才白扇正是用了嵐嬤嬤制的香,所以阿音才不記得方才她們在大街上,而不是在這巷子里頭。
莫離與阿音幼稚的笑聲漸漸遠了,那個蹲在房頂上的白色身影才慢慢的浮上來,他的眼神隨著莫離漸漸消失在大街上的人流中,似乎再也收不回來,就那麼呆呆的看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身後突然多了一個人影,看有些不解的打量著白扇,帶著些警告的語氣說道︰「你最好不要忘記了,什麼才是在最重要的。」
听到他的聲音,沉寂中的白扇猛然的反應過來,目光卻是茫然的看著他,木木的應道︰「我明白。」
「明白最好。」對于他的這個答案,商藍翎很是滿意,主子從小忍辱負重到今日,終于得到了這些東西,他決不允許誰將主子的輝煌給毀了。頓了頓,看著白扇問道︰「可是從女乃女乃口中得到什麼消息沒有?」
白扇怔了一下,反應過來只搖著頭︰「夫人什麼也不知道。」
商藍翎並沒有懷疑他的話,抬起頭看了一下遠處繁華的大街上,最近輕斜,口氣里有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視︰「庶民就是庶民,他們從來不管當街做主的是誰,只要能吃飽穿暖就好。」
他的意思白扇自然明白,眼下燕國出了如此大的變故,先皇突然病重,太子離奇始終,駙馬爺攝政,這些事情哪一件都是足以驚天動地的了,可是這些黎民百姓卻是無動于衷的,像是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依舊過著他們以往的日子。
所以,即便哪一日這天下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只要能保持他們的吃喝,他們也是什麼都不管的吧!白扇正沉思著,就听見商藍翎說道︰「其實夫人現在一直在十爺身邊也不錯,反正十爺是不好的,這樣也省得爺還得防著旁人,這下可好,保護夫人的重擔落在了十爺的身上,他就沒有那麼多精力來阻擋主子的計劃了。」
在商家,十爺的家庭看去是十分的幸福美滿,不過像是商藍翎他們這樣的人,大都知道十爺其實不喜歡,而是好男風,也曉得那外表風光無限的十女乃女乃從嫁過來就一直守著活寡,而那兩位少爺,也都不過是十爺為了補償十女乃女乃,從十女乃女乃哥哥家的庶子里抱過來的罷了。
想這十爺如今已經年近三十,卻不曾听說過他對哪個女人上過心思,倒是早在七年前的時候,听說他喜歡過一個少年,只是那少年最後不知道怎的,卻是死了,不想這十爺卻是個痴情種子,這麼多年對那少年依舊是念念不忘,便是絕色美女,或是絕色少年,都無一人能讓他在上心。
也正是這樣,商墨羽敢讓莫離與商墨斂同處一室。
白扇沒有應聲,方才夫人雖然沒有多說什麼,可是他能清楚的感覺到,夫人並不願意。
莫離回到別苑的時候,商墨斂已經回來了,他的臉色依舊如同以往那般,比那天上的雲還要淡漠幾分,看著莫離回來,也不言語,只是捧茶抿著。
「一會兒就要啟程麼?」莫離的心里一直在想那罌粟花的事情,她怎麼也覺得不像是眼前這個淡漠如水的男子做出來的事情,雖然也見過他的殘酷跟著冷血,可是莫離卻覺得像是商墨斂這樣的人,似乎沒有多大的野心,而且以這些年他在燕國打下的基礎,他已經風格無限了。
商墨斂淡淡的應了聲,「你準備好,就走。」他不止是性格淡漠,有時候連字也不願意多說一個。
莫離應了一下,「我也沒有什麼準備的。」反正她需要的他都已經讓恕娘準備好了,所以莫離倒是不操心。
商墨斂聞言,便順道起身來,似乎他一刻都不想待在這西雲城一樣,又或許他有什麼急事要馬上趕到大都去,所以當即便命令啟程。
不過上了馬車莫離就知道自己的第二個猜測錯了,馬車行駛得很慢,就像陽春三月去踏春之時一樣的慢。
兩架馬車慢慢的行駛,竟然用了兩天的時間,才出西雲城的地境,莫離知道商墨斂是為自己的身子考慮,如此那心中對他的感激不禁多了一分。
因這幾日連綿不斷的陰雨,所以這道路也濕滑起來,因此這馬車就行得越發的慢了。
沒有能趕到城鎮,所以只好在城外的客棧里休息。
大堂里燒著好幾盆炭火,一推門進去就能感覺到一陣溫暖。莫離在阿音跟著恕娘的伺候下,在堂中坐了下來。
堂中除了他們,還有另外兩撥人,看去像是商隊的。那商墨斂才坐來,臨靠在樓梯口的那桌里的妙齡少女便一臉的欣喜,歡快的朝著莫離他們這里走過來。
「大姐夫。」少女嬌甜的聲音從安靜的堂中響起來,使得這原本就暖暖的堂中一下多了幾分活躍。與她一桌的人都也都過來給商墨斂行了禮,莫離便猜到,想來是藍家的人吧!
商墨斂回頭淡淡的看了一眼那妙齡少女,並沒有說話,而是轉過頭來淡漠的坐著。而其他的人似乎也習慣了他的脾氣,自己打了招呼就自己坐下來。
那少女也不尷尬,自己坐來,漂亮的小臉上洋溢著天真無邪的笑容,她看了看那總是沒有什麼表情的姐夫一眼,隨之目光轉到了莫離的身上去,笑容更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