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鳳九是在腰酸背痛的感覺中醒轉的,她伸手揉了揉眼楮,便下意識的去撫模自己的腰,天哪,昨晚他到底要了自己多少次,竟然到現在還酸痛不已。
「醒了?」龍凌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嚇了一跳,轉過頭去便看到他仍舊躺在自己身邊,並沒有起身,但是看這天色,已經近晌午了,他怎麼還在?
「你,沒去上朝?」鳳九試探著問道,這才感覺到自己的小月復上正有一只大手在輕輕地撫模著,此時此刻,她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卻又說不出到底是什麼來。
龍凌雲聞言,以單手支頭,靜靜地看著她,另一手仍舊在她高高隆起的小月復上輕輕撫模著,「九兒,這個孩子,一定要生麼?」
「當初不是你說可以……」鳳九下意識的回答著,卻突然感覺到小月復上的大手猛地用力,她立時嚇得身子顫抖起來。
天哪,他該不會到現在又開始後悔起來了吧,難不成他現如今才剛剛有想要將這孩子扼殺掉的想法麼?
還是說,他一直都想要如此做,只是以前沒有真的去做,而現如今,鳳家倒了,鳳惜然被貶入冷宮,唯獨她一個鳳家人還是皇貴妃,是不是自己也要面對同樣的命運。
這樣一想,她似乎想明白了,原來,他一直都在利用自己,對自己的寵愛,對孩子的寬容,都是假的……麼?
龍凌雲的眸光卻越來越暗,他冷冷地看著她道,「你一定要生下他麼?就這麼舍不得他麼?都已經這麼大了呢!真是難得!」
「……」這下子鳳九真的說不出話來了,她再笨,也已經听明白了他的話外之音,這孩子他不想要,可是都已經這麼大了,馬上就要出生了,現如今再打胎,怎麼可能?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你真的這麼想要這個孩子!」龍凌雲見她並不開口,立刻便明白過來,他亦不再開口,大手離開她的小月復,站起身來,在龍床前輕輕踱著步。
不知道在想著什麼,他的樣子與以前很不相同,讓鳳九很是害怕,昨晚明明還是溫存的,現如今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個樣子,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些什麼她不知道的!
原來,在鳳九清晨還在睡著的時候,有人來報,說是鳳惜然在冷宮中大罵龍凌雲,戴了那麼大一頂綠帽子竟然還願意讓鳳九將孩子生下來。
這事在皇宮中不徑而走,傳得沸沸揚揚,頓時所有的人都知道,皇上被人戴了好大一頂綠帽子,而他沒去上朝,則是因為,眾大臣竟然聯名上書,要求彈劾鳳九的皇貴妃之位,說是鳳家叛逆,大逆不道,鳳家不應該有個如此高貴身份的人,而且,鳳九為皇上戴了頂綠帽子,更是不能留。
現如今,他一再問鳳九這個問題,其實是想讓鳳九再選擇一次,是要孩子,還是要命!
可是鳳九卻一直選擇要孩子,那個孽種就那麼重要麼?
重要到,她連命都不想要了,重要到,她連他的感受也不考慮了,重要到,她可以放棄一切麼?
「鳳九,」他突然轉過身來,正色看向鳳九問道,「朕再問你最後一次,是要孩子還是要命!」
這話一出,鳳九身子立時一震,她明白了,她明白了,他這是在逼她,一定要在孩子和命之間做出選擇的話,她該如何選擇,她,其實早就有答案的,不是嗎?
「龍凌雲,原來,說過的話可以不算話的麼?」她抬起頭來,深深地質問著他,明明是他答應了,不會動她的孩子,所以她才會將孩子留下來,現如今這又是怎麼了?
想要除了這孩子了,所以就拿自己的命和孩子來讓自己做出選擇麼?
「朕只問你,要孩子還是要命!」龍凌雲听她如此說,已是怒極,她竟然搬出他以前說過的話來逼他,她有什麼資格這樣逼迫他!
「如果說,我兩樣都要呢?!」鳳九亦倔強的坐起身來,認真的看著他道,果然,一切的一切終歸還是要有個了斷的,她還是太天真了。
認為只要他疼愛自己,一切都可以過去,但是,這一切卻根本就沒有過去,或者說,永遠也不會過去。
「你太貪心了!」龍凌雲聞言,袖中的手下意識的緊握成拳,語氣淡淡的听不出喜怒,面上更是表情復雜莫測。
鳳九听他這樣說,卻禁不住冷笑起來,「是啊,我是太貪心了,可是若是你也做過娘親,你也辛苦的十月懷胎,你便會明白,孩子和自己的命一樣重要,或者說,孩子比自己的命更加重要,可惜,你永遠也不會懂得這個道理!」
「你或許很好奇,朕為何對你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寵愛有嘉吧,想知道答案麼?」龍凌雲話音一轉,卻是說到別的問題上去了。
鳳九微微皺眉,她總感覺今日的龍凌雲很是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哪里不對來,只是他一直這樣逼自己選擇,還有這樣陰陽怪氣的問話,都讓她渾身不舒服。
「因為,你們鳳家與龍飛鴻勾結,想要謀朕的皇位,而這個時候,你便出現在朕的身邊,朕能做的只有順其自然的收下你,然後給你讓天下人皆羨慕的寵愛,」龍凌雲一字一字的說著,卻並沒有什麼語氣,「若不是如此,鳳惜然怎麼會甘願嫁給朕,朕一直不踫她們,就是讓她們認為,只有你才是朕的最愛,而她們自然樂得輕松,因為,她們都只是各大臣為了試探朕對你的寵愛而送進來的棋子!」
「也虧得鳳惜然入宮,朕才順利的派人潛入鳳府,搜得了鳳陽朔的罪證,也幸得你懷有身孕,讓龍飛鴻以為可以一搏,然後趁朕出宮便立刻動手,只是,他們萬萬沒想到,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朕在將計就計!」
「一群蠢貨,竟然以為朕是這樣好推翻的麼?」龍凌雲說完,便冷冷地看著鳳九,似乎對到鳳九的反應很是滿意,他唇角微揚,諷刺的笑漸漸變大。
鳳九听得身子顫抖不止,原來如此,他,他竟然將自己也當成一顆棋子,鳳陽朔這個該死的混蛋將自己這個女兒當成棋子,他這個夫君也將自己這個妻子當成棋子!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她突然覺得特別的好笑,可是她笑出來的聲音卻是淒厲至極,「原來這就是我存在的價值,所以呢,現在是因為我這顆棋子再沒有利用的價值了,你便要將我除去,對麼?」
「只要你願意將這孽種打掉,朕願意放你一條生路,從此以後,你便與鳳家再無瓜葛,你還是朕的皇貴妃,還會得到朕的萬千寵愛!」龍凌雲听她這樣說,也知道她已經完全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也不再藏著掖著,直接了當的說了出來。
鳳九怔怔地看著他,這一刻的他,好陌生,原來,人真的是天生的好演員,昨晚的一切還歷歷在目,可是今日一醒來,他卻變了,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從始至終,他根本就沒真正的愛過自己,他一直在利用自己,這就是自己存在的價值,而現如今,他這場戲演夠了,便不想再演,直接說出自己的目的,讓自己做選擇!
就這是他,一國之主,一代帝王,怪不得可以在短時間內將所有的叛黨全部生擒,怪不得,可以穩坐皇位!
她突然為他感到可憐,是的,可憐,一個人,從始至終只有算計,而他最後所擁有的,也不過就只是那個龍椅和無上的權力,這就是他所擁有的,但是,他卻永遠也得不到真愛,因為,他根本不懂得什麼叫愛!
「當真是此一時彼一時!」鳳九強忍住悲傷,以及听到這些話的打擊,難過的道,「先前你答應我,這孩子可以留,現如今卻成了,若想保住自己的命,便將這孩子打掉,這就是你,為達目的,不則手段,我終于看透了你了,龍凌雲!」
她現在突然很後悔,早知現在,何必當初,一心一意的將所有一切都給了他,到最後卻換來了什麼!
她只是一顆棋子,棋子啊,真是可悲,就連孩子現如今也成了她可以保命的一種手段了,真是太可笑了!
她鳳九從來就不是貪生怕死之人,只是苦了孩子,他還這麼小,他還連自己的娘親長什麼樣子都沒見過,他還連這個世界是什麼樣子都沒看到過。
他還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沒經歷過,就要這樣喪命,她突然覺得,有一種心痛叫做撕心裂肺,是的,現在她的感覺就是如此!
她下意識的伸手撫上隆起的小月復,眼含熱淚淡淡問著,「寶寶,願意和娘一起死麼?寶寶,娘對不起你,這輩子沒有能力好好保護你,下輩子,下輩子娘一定會好好護住你,再也不會讓你受任何委屈!」
話音剛落,小月復中的小人兒竟然激烈的動了起來,他似乎急著沖出肚子來,想要保護自己的娘親,可是,現在才八個月大的嬰兒根本沒辦法,也沒有這個能力。
感覺到他的胎動,鳳九一時忍不住,熱淚滾燙的流了下來,兩手撫著小月復,哭得像個孩子一樣難過。
她難過,這輩子唯一愛過的人竟然只是為了利用她;她痛苦,第一次擁有的孩子卻因為自己的無能而要面臨失去生命,不見天日的境地;她難受,僅僅為了那樣一個理由,就可以要了他們母子的性命!
這個世界真是太可笑了,可笑到讓她都感覺自己像是個笑話一般,從頭到尾,只是個笑話!
「到現在你都還執迷不悟麼?這孽種到底有什麼好,為了他,你連命也不要了麼?」龍凌雲聞言,立時大怒,他已經退了這麼多步了,已經給了她這麼多次機會了,可是她為什麼,竟為了這個孽種,將這些機會一一放棄!
難道說,這孽種竟然比自己還重要麼?難道說,她想要這孽種的心比想要陪著自己的心還要濃烈麼?
一股強烈的嫉妒感一下子便沖到了他的心里,讓他失去了理智,轉身將牆上的長劍抽出,以冰冷的劍尖指向她,低吼道,「鳳九,朕再問你最後一次,要這孽種還是要命!」
鳳九倔強的抬起頭來,直直地相著他,眼神無所畏懼,她的心已經寒了,已經被傷透了,還有什麼好說的,「兩樣都要!」
「找死!」听她如此不知死活,龍凌雲氣憤之下一劍刺向她那最為寶貴的小月復,冷笑,「鳳九,這個孽種本就不該存世,你也一樣!」
鳳九呆呆地低下頭去,這一劍刺得是如此的快,快得讓她都沒感覺到疼痛,她只是突然感覺到小月復中那原本動得激烈的孩子突然不動了!
立時一種讓她近乎絕望的恐懼鋪天蓋地襲來,寶寶,寶寶他已經死了麼?
為什麼她感覺不到他的動靜了,她那隆起的小月復中死寂一片,一點動靜也沒有,而被劍刺中的地方則潺潺地向外流著血,她瞪大那雙已然空洞的眼楮看著那個傷口。
血,流個不停,不過片刻便將她那單薄的衣裳都浸濕了,而她的小月復中則再無任何聲響!
明白了自己已經失去了孩子的事實,明白了孩子再也不可能生下來,明白了她再也沒有機會見孩子一眼的事實!
鳳九突然覺得滿腔的恨意沖天而起,她猛地抬起頭來,恨恨地瞪著龍凌雲,沖著他大吼道,「我若不死,願化身魔鬼,欠我的,全都還回來,虐我的,全部虐回去,遇神殺神,遇魔弒魔!」
在閉上雙眼的那一刻,鳳九賭天發誓!
龍凌雲見狀,身子一震,便想立刻松手,卻已然來不及了,她的身子在他的眼前緩緩倒落,那鋪天蓋地的血紅色染滿了整個龍床!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他突然有些害怕,他只是刺了她一劍,為什麼,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只是想讓她月復中的孽種消失,他並不想殺她的,慌亂間,他松開手中的劍,上前一步欲將她抱起。
卻在靠近她之時,不知所措的退後一步,他,現如今的他還有資格去踫她麼?
鮮血不停的流著,似乎想要將整個寢宮都染紅一般,而那血也在不知還覺間將她隨身帶的玉佩染紅了。
原本白壁無瑕的玉佩如今像是浸泡在血中一樣,變得通體火紅,而原本在玉佩中的雲崢與麒麟則都在這一刻像是得到了解月兌一般,低吼著沖出玉佩!
雲崢沖出來之後,沖著站在龍床前發呆的龍凌雲便是一掌,他看著被自己打飛出去的龍凌雲低吼道,「姓龍的,你等著,若是她死了,我絕不會饒了你!」
緊隨著沖出來的麒麟更是沖著龍凌雲怒吼一聲,那模樣竟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了一樣。
雲崢轉過身去,將倒在血泊中的鳳九抱起,伸出手指試了試她的鼻息,而後轉頭看向麒麟命令道,「麒麟,快帶我們走!」
聞言,麒麟再度低吼一聲,竟恭順的跪在地上,任由雲崢抱著鳳九坐在了背上,而後便低吼著沖天而起,不多時便消失無蹤!
看著那根本就不知從哪里出來一人一獸,龍凌雲還想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就中了雲崢一掌,這一掌將他的五髒六腑都震傷了,而且,一時半會兒也是養不好的。
在他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雲崢就帶著鳳九消失無蹤,讓他連再看鳳九一眼的機會也沒有了!
他痛苦地站起身來,看著那鮮血淋淋的龍床,恍惚間竟覺得鳳九還在那里,只是睡著了,而不是死了!
他沒有想殺她,他只是想除了那孽種,越是這樣想,他越覺得無力,再怎麼樣想,他都已經將鳳九殺了,現如今,他卻只覺得失落極了!
伸手向著龍床的方向模去,卻在還未觸踫到的時候感覺身子一顫,五髒六腑竟然都痛得讓他幾乎承受不住!
而這樣的疼痛似乎就注定了跟著他一輩子,即使以後他的傷養好了,這種痛卻
每每三不五時的提醒一下他,是他親手殺了自己最愛的女子,是他將所有的一切都親手畫上了句點,再也沒有任何機會可以挽回!
冬去春來,夏走秋到,一年又一年,沒有什麼變化,有的只是大夏國的一成不變,以及南睎國的風雲變幻!
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于有些人來說,簡直是度日如年,這五年間,龍凌雲日日夜夜承受著那五髒六腑痛入骨髓的感覺,四處派人尋找鳳九的下落,卻一無所獲。
五年,南睎國政權更迭,白玉翡登上皇位,整頓朝綱,將南睎國治理得井井有條,甚至一躍成為這個大陸上唯一與大夏國並肩的強國之一,但是他的心里卻越來越思念著一個女子!
傳說,大夏國皇帝後宮中只余原本冊封的幾位妃嬪,再無納妃之舉,每每有大臣提起,都會被大夏帝以各種理由擋回去!
傳說,南睎國皇帝後宮中空無一人,皇後之位卻早已名花有主,只是這女子卻從未在人前露過面,就連與皇上大婚之時,都未曾出面,雖引起朝臣的不滿,但因為南睎帝治國有方,也就很少有大臣去管這些瑣事。
世上都道這二位皇帝深情,卻不知,他二人所等的卻是同一人,那個自從五年前消失不見,到現在一點音訊也沒有的鳳九!
五年了,鳳九就像在這個世間消失了一樣,龍凌雲與白玉翡發動了兩國之力,都未曾尋到她的一點音訊。
而就在鳳九莫名失蹤之後,龍傲然突然入宮,與龍凌雲大打出手,並自請調到邊關去鎮守邊界,再不回朝!
龍凌雲自然知道他對于鳳九的心思,如今朝中已無政敵,將他調至邊關也沒有什麼,便也就此應下了。
自此以後,龍傲然在邊關一守就是五年,五年間從未回過朝,更未向龍凌雲報個一次平安,似乎從此之後,他們這對兄弟便成了陌生人,龍傲然不能為鳳九報仇,便只能遠離龍凌雲,免得他看著他就想殺了他!
而所有人都在想著的奇女子鳳九,此時此刻正隱身在一片世外桃源中,這里是四面環山,綠樹蔭蔭,山明水秀,偶有亭台樓閣出現在茂密的樹林中。
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不時躍過那密密的樹林,來到一處亭台之上,那樣圓滑而又小巧的亭尖就這樣輕易的被她踩在腳下,而她的身子竟然未有一絲的顫動。
她神情冷漠,目光淡淡的看向遠方,似在透過那山那水看向外面,又似只看著那山那水一般。
「又在想出去了?」雲崢輕飄飄地來到她身邊,淡淡開口問道,這五年間,除了她因失血過多而昏迷不醒的一段時間以外,她便每每無事的時候都會站在這里,看向外面,那個方向正是大夏國皇宮的方向。
「雲崢,你說我必須在這里待滿五年,為何?」鳳九轉過頭來,語氣略有些不悅,她自從醒來之後,便有著滿腔的恨意,想要殺盡這天下的負心漢,更想去找龍凌雲報仇,可是雲崢卻攔住她,告訴她必須在谷中待滿五年!
可是,他卻從不告訴她原因為何,每當她詢問,他總是會顧左右而言他,現如今,鳳九是再也忍不住想問了,五年的期限,馬上就要滿了,只要時間一到,她便可以出谷去殺了這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