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凌雲還未開口,便听到一直未出聲的鳳九低低笑了起來,那笑是如此的輕蔑,如此的譏諷,她邊笑邊抬起頭來看向婉嬪,冷冷的道,「婉嬪,難道你的父母就沒教過你,萬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麼?真不知道本宮到底哪里得罪了你,讓你如此恨本宮,還非要將本宮往死里逼迫,既如此,那本宮便也擔了這罪名,是,是本宮尋了各位娘娘前來,與她們無關,想怎麼罰,就來吧!」
這話一出,婉嬪的小臉立時白了起來,她沒想到,鳳九會將這話說得這樣直白,是的,她確實是將這事做得太絕了些,但是誰讓她自小便知道,萬事留一線,日後定被害呢!
她出身雖是豪門富戶,但是因為是商人出身,所以自然比別人低一等,現如今入得宮來,她若不逢高踩低,日後哪有她立身之地!
而現如今,皇上又對自己如此青眼有加,她又怎麼可能不稍加利用,日後將這所有人都扳倒,自己登上皇後之位也是觸手可及的事,就憑著皇上如今對她如此寵溺,她便有自信,那皇後之位,定是自己的。
只是現如今自己出身低微,還沒有懷上龍胎,所以才會只得了個嬪位,日後,只要她一朝得男,必定會是母儀天下之尊!
想著,她便冷笑一聲,「娘娘這是說得什麼話,明明是娘娘要責罰臣妾,怎麼說得好像是臣妾要責罰娘娘?這豈不太可笑了麼?臣妾只是一介嬪位,又怎麼可能責罰得了娘娘這貴妃之位的人呢?」
鳳九此時已經被氣得說不出話來了,她真沒想到,這個婉嬪竟然如此狠毒,她這個樣子根本就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什麼留一線,什麼好相見,在這深宮之中,誰會跟誰再相見,只要能弄死一個,誰還會放棄這樣的大好機會,不讓自己上位呢?!
她突然覺得自己太傻太天真,竟然相信那些民間諺語,她忘了,那是民間的話,而不適合皇宮,尤其是後宮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以前她總覺得逃得出去便是晴天,現如今,她卻覺得,即使她再能逃,只要皇上不放手,她便再也得不到她的晴天了!
失望的垂下頭去,再不看他一眼,而是低低的祈求道,「皇上,此事全是臣妾一人之過,要罰要打便全沖著臣妾來,萬萬不要因為臣妾之過而連累了元妃等諸位妹妹!」
「真沒想到呢,娘娘還真是憐惜姐姐們,只不過,是不是有什麼把柄落在了姐姐們的手中,所以娘娘才會如此維護呢?」婉嬪若有所指的道。
「婉嬪!」鳳九聞言,很是憤怒的猛地抬起頭來,沖著她大吼道,「現如今,本宮不說什麼留不留一線的話,只是要告訴你,人外有人,不要欺人太甚,你想做什麼都沖著我來,又何必連累其她人!」
婉嬪被她這突然的一吼嚇著了,她確實有些得意忘形了,听到鳳九這話,她立時轉頭悄悄的打量起龍凌雲的神情來,這一看,立時嚇得她三魂不見了七魄!
天哪,皇上似乎正冷眼瞧著自己,而且,目光中甚是不滿,難道說,自己真的做得太過了?
她想著,便低下頭去,不再開口,而龍凌雲此時才將目光移回到鳳九身上,淡淡地道,「既然如此,那便好好受罰,不必再扯出這許多事來!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行刑!」
太監總管聞言,立時便將鳳九的上半身壓在一條長凳上,而後命人取了長針來,開始實施針刑!
這針刑所用之針,又細又長又尖銳至極,針身大概有人的手指一般長,而那針細得程度都幾乎如同頭發絲了,可是越是如此的針卻越是讓受刑之人疼痛不已!
只因為這針刑所講究的是慢,越是慢慢地刺入人的手指,那受刑之人就越是痛苦不堪,所以,太監總管之前說的讓人快點行刑,其實也是為鳳九著想,若是真的如同平時那樣行刑,鳳九怕是早受不住,痛死過去。
當那行刑之人執起第一根針來,刺向鳳九的手指時,元妃卻忍不住低呼一聲,竟然受不了驚嚇暈了過去。
賢妃與淑妃便立時扶了她出去,三人一離開,整個殿中,便只有龍凌雲,婉嬪與鳳九三人相對而立,太監總管嘆息一聲,點點頭,那行刑之人便開始行刑。
第一根針就這樣生生地刺入鳳九的手指中,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受到這樣的刑罰,更沒有想過,這十指連心的痛竟然是如此的難以忍受。
僅僅只是這第一根針,她便痛得直冒冷汗,身子顫抖不止,而眼前不時的一暗一明,這眼見著便是要痛暈過去的跡象。
站在一旁觀刑的婉嬪也被這樣的情景嚇到,她小聲的向著龍凌雲請求道,「皇上,這刑罰太過殘忍,臣妾可不可以不看了?」
龍凌雲此時卻冷笑道,「愛妃不是很想看看她受刑之時會如何麼?如今為何又不想看了,朕倒覺得,愛妃倒是可以繼續看下去的!」
說完,他便再不開口,一直冷冷地看著受罰的鳳九,就在第二根針刺入鳳九的手指中之後,鳳九眼前一黑,終于忍受不住暈了過去。
太監總管正準備轉身請示,卻听到龍凌雲那冰冷的聲音響起,「用水潑醒,繼續!」
太監總管聞言,嘆息一聲,便轉身命人照做,當那冰涼的水全部淋在鳳九的身上之時,她不由得打了激靈,醒了過來,此時,她全身濕透,身子因為太冷而不住的顫抖起來,而她手上受刑的針還在里面,因為龍凌雲在,所以太監總管不敢做得太明顯,只能先讓鳳九生生受著。
這針取出來的時候,要又快又準,才不會讓人疼得沒法忍受,但是龍凌雲在這里,太監總管再怎麼樣也不敢現在就取針,所以,只能先委屈鳳九了。
鳳九身子顫抖不止,神智卻很是清醒,她醒來之後,抬頭看了看龍凌雲,在他的臉上,她看不到一絲希望,有的只是深不可測。
她扯了扯嘴角,低下頭去,看了看那受刑的兩只手指,若是這人稍稍一動,若是惡意對待自己,只怕這兩只手,十只手指,就要從此廢掉了。
到那時,她就真的再無生活的希望了,就算她逃得出去,手指都廢了,她還能做什麼以?
想要自力更生,也得有手啊,這針刑真不是人能想出來的刑法,這個可惡的龍凌雲,這個可惡的婉嬪!
越想越是憤怒,可是手指上傳來的疼痛又讓她除了強忍別無他法,她難過得都想要將手指全都剁了,但是又因為身子被強行按住,而沒有辦法動彈。
其實,太監總管一直按著她的上半身,也是為她好,若是這針在她的手指中時,她亂•動•亂•掙扎,那麼也有可能將她的手指給廢了!
所以,太監總管此時此刻也只能在心里不住的向她道歉,卻也對此無可奈何,皇上啊皇上,您到底在想些什麼?
龍凌雲看著那第三根針直直地刺入鳳九的手指中,而後是第四根,第五根,這次,鳳九堅持了三根針才暈了過去。
這一次,再不用他吩咐,便有人取了水來,將鳳九淋醒,而後繼續施刑!
站在一旁的婉嬪此時早已嚇得身子顫抖不止,她現在有些後悔了,若是自己方才求了情,或許皇上就不會這樣對鳳九,但是,若真是求了情,鳳九又怎麼可能受這樣的刑罰!
自己又怎麼可能因此而得到皇上的寵愛,所以,有一得必有一失,再說了,現如今她推動的並不是自己的東西,而只是鳳九這個人而已,對她來說沒損失!
所以,她雖然害怕,但是仍舊堅持著,絕不輕易改主意,她要得到皇後之位,就必須心狠,而且,龍凌雲也沒有坦護鳳九,說明,龍凌雲對鳳九也只是平常的寵愛,一旦他有了更加寵愛之人,便會將鳳九棄之不顧!
一想到此,婉嬪突然想通了什麼,她驚訝莫名的轉頭看向身邊不遠處的龍凌雲,難道說,他遇到了一個喜愛之人便會拋棄以前的舊愛,那麼,若是在自己之後又再遇到新寵,是不是,是不是她的下場也會落得如鳳九一般!
一想到這個可能,婉嬪立時便明白了過來,現如今龍凌雲借自己之手來懲治鳳九,那以後呢,以後他又會借誰的手來懲治自己!
听說這鳳九入宮不過幾個月,現如今自己雖然剛剛入宮,難保皇上不會遇到比自己更喜歡的人,到了那個時候……
一想到這個可能,她便覺得渾身冰冷,怪不得鳳九會說出那樣的話,怪不得,她說,凡事留一線,自己如此不留情,全是仗著自己現如今得到了龍凌雲的寵愛,那失了寵愛之後呢?
「唔!」當那最後一根針刺入鳳九的手指中後,她那十指縴縴都已經被刺入了銀針,而她此時此刻雖然痛不欲生,卻仍舊一臉倔強,既然龍凌雲打定了主意要折磨自己,那她還有什麼話好說!
龍凌雲看著她這個樣子,心里卻是又氣又疼,氣的是,她這樣倔強,都不肯向自己求饒,哪怕只是低頭認個錯,也可以讓他心軟饒了她,可是她沒有!
非但沒有,反而自始至終都不看自己一眼,這更讓他惱火,他就這樣惹她討厭麼?
而疼的是,她再怎麼樣,也是他第一個女人,這輩子,他唯一動過心的人,如今,她這樣生受著這刑罰,讓他怎麼不痛!
他竟然沒想到,自己也有這樣的一天,在惱火與心疼中徘徊不定!
婉嬪見鳳九已經疼得到了極限了,那小臉慘白得嚇人,而那冷汗則一直沒停止過,她張了張嘴,想要為鳳九求情,可是她卻不知道現如今再求情還有沒有用。
想了想,她還是開了口,「皇上,臣妾有些不適,可不可以先行告退?」
她說完這話就有些後悔了,她是應該向皇上求情的,可是最後卻成了這話,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龍凌雲聞言,看著久久未動手拔針的太監總管,心中一動,轉身便走,連停也不停一下。
太監總管見狀,長長地松了口氣,待他與婉嬪離開後,便立時自袖中掏出一個小瓶來,倒出一顆藥丸給鳳九服下,而後便取了白巾來讓鳳九咬在口中,這才開始為她拔針。
這一次,他出手特別利落,幾次就將所有針都拔掉,而後又命人準備好熱水,讓宮女帶鳳九去沐浴,待一切都收拾妥當之後,他這才將一瓶藥交給一個宮女道,「記得待會娘娘沐浴之後,替娘娘涂上這藥在手指上,每日涂一次,萬萬不可忘了!」
那宮女方才也是見了鳳九受罰的,身子到現在還顫抖著,聞言連忙接過小瓶,向太監總管福了福身,感激道,「公公大恩,奴婢沒齒不忘!」
「好生伺候你家娘娘,日後絕少不了你的好處!」太監總管嘆息一聲,便轉身帶著人離開。
他走出內殿之後,外殿早已無一人在此,看來是皇上離開的時候將所有人的都趕走了,對于皇上近日來的所作所為,他都是清楚的,只是苦了皇貴妃了!
鳳九沐浴後,換了干淨的衣裳,被人扶著躺回床上,她卻發覺自己欲哭無淚,任由身邊的人擺弄著自己。
那小宮女哭哭啼啼的來到她身邊,看著她那一臉絕望的樣子,不由得更加難過,邊哭邊為她上藥道,「娘娘,公公是個好人,這是公公特意為娘娘留的藥,娘娘涂了就不會痛了。」
說著說著,便哽咽起來,再說不出半個字來,鳳九此時心力交瘁根本沒心情去安慰她,只任由她為自己涂著藥。
那藥膏涂在手指上冰冰涼涼的,極是有效,她那十根手指原本痛得火辣辣的,現如今,涂了這藥之後,倒也不怎麼痛了。
只是這心,怕是再涂多少藥都沒辦法再愈合了,龍凌雲,你非得要把我往絕路上逼麼?
她下意識的伸手撫向小月復,幸好,孩子沒事,雖然她再痛再難忍,她也忍了下來,只因為她不想傷著月復中的孩子。
這個世上,以後便只有她與孩子相依為命了,所以,她就算再苦再痛,也要拼盡全力將孩子保下來。
龍凌雲,總有一天,她會徹底的逃出去,現在逃不了,並不代表她永遠也逃不掉!
這邊宮女剛為她涂完藥,還未來得及起身,便突然暈倒在地,而內殿中所有的人也都隨即倒地,一聲不響。
鳳九察覺到殿中的詭異,正納悶之時,眼前一花,便也失去了知覺。
這一昏迷,便是許久,待她再醒過來的時候,眼前便是一臉淺笑的白玉,而他的身邊立有兩個侍女,三人都一臉笑意的看著她。
她有些不解的看向三人,張了張嘴,還未出聲,白玉便如同知道她心意一般,笑著轉身撩起窗簾道,「你現在自由了,已經不在皇宮中了!」
鳳九微微抬頭望去,窗外是正在流動的風景,那風似乎都比皇宮中的要清新許多,而她現如今所在之處竟然是一輛馬車。
「為什麼要救我?還是說,我身上有你想要的東西?」鳳九很是冷靜的看著他問道,她並不認為自己是走了什麼好運,上輩子修來的福分之類的!
她只知道在這個時代,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飯,所以,白玉救她出宮,待她如此之好,肯定是有所求,絕不會是白白救她一命的!
「只要你在我身邊,便可!」白玉笑著看著她道,而後執起她的手來心疼的道,「這個龍凌雲真是心狠手辣,竟然如此不懂憐香惜玉,也太過分了些!」
「你的真名!」鳳九任由他執著自己的手看來看去,這人的醫術不錯,或許可以為自己治傷,讓自己不這麼痛。
「聰明,竟然知道我的名字是假的,」白玉笑道,但隨即卻正色看向她,「雖然這名字是假,但是也假不
到哪里去,只少了一個翡字。」
「白玉翡?」鳳九喃喃的念出他的名字,這人到底是什麼來歷,為何要救自己,又為何要自己留在他身邊,他打得到底是什麼鬼主意!
馬車中,鳳九自從問過白玉翡的名字後,便一直一言不發,靜靜地靠在窗前,欣賞著窗外的景色,真好,她終于出宮了!
白玉翡則盡心盡力的替她涂上傷藥,雖然那太監總管的藥也是極好的,但總歸沒有他白玉翡的藥更加上乘。
此藥涂抹之後,三日內便可使受損的手指恢復原狀,只是這三日不可沾水,否則便會前功盡棄!
鳳九的手被白玉翡執著,她卻無知無覺般的靠在窗前,一眼也不看向他,只偶爾被他涂藥時弄得疼了,這才轉眼看一下,而後便繼續看風景。
原本以為,出了宮便是自由,現如今看來,她無論去哪里,都沒有自由,因為,救她的人總是有私心的!
白玉翡這次費了這麼多功夫救出她來,怕是也不會讓自己輕易離開,不,是絕不會讓自己離開,所以,鳳九啊,你還是沒有自由的人!
「在想什麼呢?是不是餓了,還是渴了?」白玉翡替她上完藥,將她的手輕輕放在她的膝蓋上,而後便坐在她身邊,溫柔的問道。
鳳九聞言,抬眼看了一下他,冷冷地道,「白玉翡,不必對我這麼好,想要什麼便說吧,我能給的都可以給,只希望你放我自由!」
「鳳九,你若是能有自由,那真的很難想像,因為這天下的人都在想要得到你,又怎麼可能會有人放你自由呢?」白玉翡聞言一怔,沒想到她會這麼直白,但隨即便向她潑了一盆冷水道。
鳳九有些詫異的看著他,不解的問道,「你這話什麼意思?難不成我還成了香餑餑,天下的人都在想要得到我,這真是無稽之談!」
白玉翡神秘一笑,自袖中拿出一本古書來,那書看上去就是有些年頭的了,因為那書頁都已經泛黃了,而且在翻動間還可以听到那極易脆裂的聲音,所以,白玉翡翻動起來便十分小心。
當他翻到一頁帶有圖畫的書頁時停住,轉頭看向鳳九,輕聲問道,「你來看看這個,你能看到什麼?」
鳳九聞言,轉過頭去仔細打量起來,那一頁上,所寫的字她不認識,但是那圖卻是認得的,那是畫的一只鳳凰浴火重生的情景。
可是這跟她有干毛錢關系麼?
「你若說那鳳凰便是我,這豈不太過兒戲!若說姓鳳的都是這鳳凰,那鳳家女兒又不只我一個,你怎麼就這麼確定,這鳳凰就是我?」
鳳九一看這圖,便知道白玉翡打的什麼主意,什麼鳳凰重生,肯定又是不知道哪個神棍到處散布的謠言,哎,可憐她一個穿越到此的靈魂,竟然還成了重要人物!
白玉翡搖搖頭,並不對她的話做出評價,只笑著指著那畫旁邊的字念道,「鳳泣血,玉驚變,風雲起,天地變,萬獸鳴,真主現!」
轟地一聲巨響在鳳九的腦海中炸開,這話,這話不是那老和尚跟自己說的麼,為什麼這本書上也有寫,而且,這白玉翡看著自己如此鎮定的模樣,就像是十拿九穩,十分確定自己就是這圖中的鳳凰,就是這句話的主人!
可是,為什麼,她不過就是現代中一個最平凡的人,只不過無意間穿越至此,等等,她穿越至此,為什麼哪里都不穿越,偏偏穿越到了這里!
難道說,一切真的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