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蓮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了,爺爺說她病了,沉睡了足足三年,她覺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只是醒來就什麼也記不得了。%&*";
搖搖頭,不再逼迫自己去想那些模糊的影像。
坐在桃花樹下紅蓮無聊地翻著白眼看桃花飛舞,自己那個爺爺桃花老祖還吹牛皮說他是上古天神一脈流傳留下來的很少的上神之一,還說這桃花林人杰地靈,是個絕妙的地方,所以才能治好她的病。
一切的謊言都在紅蓮從病榻上爬起來後被揭穿了,這桃花林是很大,蔓延有千里,只是這里除了桃花樹,就是桃花,頂多在桃花林深處隱隱約約還有一間破茅草屋,還不經風雨。
爺爺釀的桃花醉都被那些小妖偷光了,他只能采了桃花去山下的桃花鎮去換酒,臨走時還不忘告訴紅蓮他那說了千百遍的囑托︰如果有一個叫白祉的男神來找她時,一定不能跟他走,因為他是專偷女神仙心的登徒子!
爺爺喝醉了還會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什麼「原以為你和他有宿世姻緣,是天定的良緣」,還有什麼「情字成劫,這世間唯獨‘情’這一字,紅蓮啊你可真不能再踫了」。
只听「吱呀」一聲,有人在開茅屋的門,紅蓮皺眉︰應該不是爺爺,在桃花鎮他會喝酒喝到天黑才會回來的。
紅蓮一溜煙兒爬上了桃樹,向茅屋望去,連個鬼影都沒有,垂頭喪氣地重新蹲回桃花樹下,手上拿著折來的桃枝把玩。
「紅蓮。」一個柔和的聲音。
紅蓮抬頭卻迎上了一張傾世的容顏,只見那嘴角噙著的似有似無的微笑好似桃花林的影影綽綽所分割,迷亂了她的眼楮,他唇瓣的顏色就像這千里桃林的桃花,寬大的衣袖隨風飛舞,清晨的朝霧一般。
「你是誰?」紅蓮慌亂中低頭。
沒有聲音,他沒有听到?鼓起勇氣迎上他那好看的臉,那漆黑如墨的眼楮滿是疑惑地看著她。
「你是誰?」紅蓮依舊問道,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解釋道。
「哦,對不起啊,爺爺說我忘了很多以前的事。」
終是忘了嗎?看著紅蓮那迷茫的雙眸,白祉心底泛過一絲苦笑︰忘了就忘了吧,或許這樣于她于己都再好不過。
「我叫白祉。」嘴角勾起淺淺的微笑。
一陣清風拂來,吹落一樹桃花,散滿了白祉的玄色雲衣。
登徒子?長得還挺好看的嘛,恍然間捕捉到他眼中那深藏在淺淺笑意下的水氣氤氳,紅蓮心口突然空落落的異常難受。
紅蓮帶路,其實這桃花鎮與桃林比起來實在小的可憐,但她怕身後那個叫白祉的神仙一時找不到爺爺,所以好仙做到底,親自為他帶路。i^
人間四月斗芳菲,只見這桃花鎮在這四月的天地,綠柳堤岸,紅搖香聚,百枝絳點,路上車水馬龍,極目繁華。
清風習習,兩岸酒家的酒香飄來,紅蓮慌忙捂鼻子,可惜還是遲了,一個噴嚏打出,只見她慌忙跳開,腳下一空便向橋下倒去。
下一刻紅蓮便掉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抬頭看去「登徒子」竟然還捉狹一般笑著,臉瞬間紅了,慌亂中掙扎著要跳下去。
白祉苦笑,松開手,由著她滑下,接著唯恐避之不及的遠遠地跳開。
看著前面那個無憂無慮的丫頭,白祉不禁沉思︰或許不應該把她再帶回蓬萊山,她在這里生活的要比瑤池自在愜意的多,只是她即將歷的天劫……若是她沒有替他擋下千墨那冰弓玄箭,在這里也許可護她萬全,但以她現下大傷初愈的情況來看,必須要回蓬萊仙山避此一劫了。
跟在紅蓮身後的白祉輕笑之下分外引人注目,路旁的人已經停下了手中的活兒,紛紛側立注視。
他們穿過鬧市,尋到一條偏僻的小徑,彎彎曲曲沿小路走到盡頭是一間小茅屋,茅屋四周全是綠色的柳樹。
紅蓮上前叩門叫道,「曲叔叔,我爺爺來過沒?」
「是紅蓮啊。」
茅屋門開了,里面出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身材短小,只比紅蓮高一頭,手里還拎著一罐酒,可能是陽光斜射的緣故,他看向白祉的方向時用袖子遮擋了一下刺眼的光芒。
「曲叔叔,我爺爺在不在?」紅蓮自己推開了柴扉笑著跑過去。
「哦,他在酒窖里,你自己去找他吧。」曲叔叔笑笑,偏頭又打量了一下白祉,因為這會兒他才看清白祉的樣貌,「紅蓮你帶的這俊俏的小子是……」
小子?紅蓮回頭看白祉,玉帶雲袍輕攏下那秀雅的身形,頭發墨黑,襯托出他發下珍珠白色一般的頸項,姿態閑雅,確實是一個年輕的公子模樣。
只是曲叔叔怕是永遠也不知道,站在他眼前這個「小子」,沒有一萬歲也夠個八、九千歲的,想到這些,紅蓮忍不住「噗哧」一下笑,下一刻便對上了白祉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眸,臉瞬間染上了緋色,慌忙轉身跑向酒窖。
「等等,紅蓮!」身後白祉的呼叫已經為時已晚,只見紅蓮從那酒窖的口直直滑了下去,接著那個酒窖就被數以萬計的酒壇淹沒。
白祉擰眉,轉身再看那個紅蓮所謂的「曲叔叔」早沒了蹤跡,剛剛就發現事有蹊蹺,加上有烈酒的味道掩蓋,白祉一時大意,更何況這數千年來還真沒哪個不要命的小妖小魔敢跑到他面前來撒野,而這個邪物似有其它的妖孽相助,布下的結界邪氣得很,酒窖的入口一時還不好找。
紅蓮努力瞪大眼楮,但還是漆黑一片,隱隱約約能听到滴水的聲音,循聲走去,里面的光線反而比剛才的地方好,是一個大的石洞,洞頂有水不斷滴出來,咚咚地滴到洞底的水里,水上泛起幽幽的光亮。
突然傳來了一陣桀桀的笑聲,紅蓮一個哆嗦向來時的那個地方躲去,再回頭才赫然發現,哪里還有來時的路,這里此刻已經布滿了無數個密密麻麻的洞口,像無數張大的嘴向她撲來一般。
影子一閃便到了紅蓮身邊。
「曲叔叔……」紅蓮滿臉的迷茫,不敢確定地呢喃道。
「呵呵呵,是我,紅蓮,曲叔叔是帶你離開這里的」只見他手里還拎著那壇酒,看著紅蓮滿臉關切。
「您是怎麼找到這里來的,還有和我一起來的那個人呢,他現在有沒有危險?」紅蓮急忙拉住曲叔叔的衣袖問道。
「他能有什麼事兒,嘿嘿,你這丫頭,怕是喜歡那個小子吧,呵呵。」
被猜中了心思,紅蓮慌亂中低下了頭。
「瞧瞧,這到處都是濕的怎麼生火?」曲叔叔四處一看便開始抱怨道。
「生火?」紅蓮抬頭疑惑道。
「嗯,我不喜歡吃生的,還有剛好用來下酒。」曲叔叔笑著轉身看向紅蓮,此刻他的那張臉突然開始變了模樣,下巴逐漸變尖了。
「吃什麼?」紅蓮看著他伸來的手不禁向後跳開,聲音顫抖著問。
「你的心髒啊,呵呵呵」曲叔叔的眼楮冒著綠光,笑笑說道。
「你不是曲叔叔!」紅蓮斥責道。
「丫頭,連叔叔都不認識了嗎?」溫柔的聲音,接著曲叔叔那尖尖的下巴便恢復成原來的模樣。
「你到底是誰?」紅蓮搖著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我喜歡吃,你不讓吃,叫你出來!」兩個聲音在爭吵,只見曲叔叔伸出手一直扇自己耳光,一邊扇自己耳光一邊還發出詭異的笑聲。
「唔,你的心好新鮮,像剛出生的嬰兒一樣。」停止了扇耳光,欣喜地湊近聞了聞紅蓮身上的味道。
紅蓮駭然,曲叔叔的臉已經變成了老鼠的模樣,那雙鼠眼滴溜兒地轉,爪子向她的心口伸來。
「听話,把你的心髒給我吧,不要害怕,害怕,心就不美味了,唔……」曲叔叔已經完全是一副妖怪的模樣。
眼見著他的爪子已經快要插到了紅蓮的衣服里,紅蓮害怕到了極點,腳就像被黏在了地上一般,全身已經沒有一點力氣了。
「不要!」紅蓮眼睜睜地看著那爪子利落地穿過了她單薄的身體。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那妖怪看著空空的手爪不敢相信地自言自語道,「你怎麼會沒有心?」
紅蓮已經被嚇呆了,臉色快要透明了,听他一說,這才低頭看自己的胸口,只見那里有一道光,透過光芒看去,空空如也,沒有心髒?那她的心髒哪里去了?
「不管怎麼說,這次交易也不虧本,你身上的仙氣也很美味,哈哈哈」那剛才還大驚失色的妖物此刻卻要卷土重來!
就在他撲向紅蓮的剎那,一道亮光閃過,一陣淒厲的慘叫,那妖物就被遠遠地拋出,跌落到洞里的泥污中,喘著氣,不敢相信地看著立在紅蓮身前的人。
「你來了?」紅蓮看到那白色雲袍飄過,眼圈一紅,撲進了白祉的懷中。
「嗯,紅蓮,沒事了。」白祉撫模著紅蓮的頭安撫道,環緊這個因害怕還在發抖的丫頭。
「丫頭你的命不久矣,因為她絕對不會放過你,哈哈哈。」妖怪笑著吐出了最後一句話,直到抽搐的身子一動不動。
紅蓮露出半邊的臉驚恐地瞅著那怪物問道,「他是什麼妖怪?」
「惡魅」白祉答道。
「那他怎麼會變來變去的?」
「它由無數個貪念組成,他們在努力控制自己。」
「貪念?」紅蓮仰著臉疑惑道。
「不管是妖還是人,失去自我,無論是什麼都會成為惡魅」白祉淡然解釋道。
白祉蹙眉思索著惡魅剛才的話,看來紅蓮這回確實遇到了麻煩,只是到底是誰和她這只小小的花妖有如此的深仇大恨?
黑暗的洞里突然亮光一片,紅蓮偏看去,不遠處的水里緩緩走出一只漂亮的白鹿。
白鹿的全身都散發著美麗的光芒,輕巧地跳起,好像是飄在水面一般,但見它轉頭朝紅蓮看來。
「跟我走吧……紅蓮,我會帶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紅蓮痴痴地看著它那美麗清澈的目光,那麼動人,那麼斑斕,轉瞬間又變換成淒艷而動情,漸漸有熱意爬上臉頰,手心里開始潮濕。
「不能再看下去了,紅蓮!」白祉在發現情況不妙時忙捂住了紅蓮的眼楮。
「你不可再動情念了。」
白祉的話音剛落,就發現手下的那張容顏已經染上薔薇色,雙眼迷離,而且那軟軟的觸覺……細細密密,他一驚,方才醒悟︰那是紅蓮在親吻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