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北邊再往北,廣袤的草原往北,一座橫亙大陸東西的冰雪山巒中央的位置有一條深深的峽谷,仿佛是被什麼東西斬開一樣,當年狄人國的坦丁大帝沿著這條路南征,一舉佔領帝國北方的大片土地,這是從這條路,崛起的凱瑟爾帶著他的威名下聚集的帝國的軍隊一路幾乎打到狄人國的都城,一前一後,終將法乞大陸的均勢確定了下來,狄人國失去了南邊一帶氣候溫和的土地,徹底縮回了亞美冰原。舒殘顎
沿著那條路繼續往北,穿過廣袤的亞美冰原,穿過無盡的雪天,一座水晶宮一般的宮殿佇立在茫茫的冰天雪地中,這里就是狄人國的都城——冬宮,一座宮殿就是一座都城,里外三層,最中間的宮殿區住著坦丁大帝和他美麗的公主,中間那層住著狄人國的貴冑皇親,最外層則是兵營,無窮無盡的兵營,里面是狄人國二十萬重甲戰士,很難想象,一個國家會把幾十萬的軍隊就這樣突兀的放在都城里,但是坦丁大帝就是這樣做了。
宮殿里有一個小花園,里面的樹木全部都凍成了冰晶,一個少女坐在花園的長凳上,伸出縴細的手,接住天空飄下的片片雪花,一雙黑色的眸子卻仿佛飄到了遠方,這時候,一陣腳步聲伴隨著重重的鎧甲摩擦聲從走廊傳了過來,少女轉過頭,露出一絲笑意,那漫天的冰雪此時都仿佛要融化一樣。
一個魁梧的戰士取下他的頭盔,露出他英武又略帶滄桑的面容,伸出手撫模著少女的臉頰,一臉寵溺,這時候他坐了下來,將少女抱到他的膝蓋上,少女便順勢靠在他的胸膛上。
「薇兒,你的母親很喜歡這里的花園,總喜歡在這里坐坐,要知道,當年她在時候,這里的花園是四季常青的。」戰士伸出手掐下枯木上的一段樹枝,用手指碾成了細細的冰晶,手一揚,那些冰晶就遠遠地飄散到風雪中去了。
「父皇,祭師那邊還是沒有消息麼?」薇兒輕聲問道。
「沒有,或許我們的那位戰神大人,已經駕著他的飛龍馬車飛到不知名的國度去了,我們只是他的棄民而已。」坦丁大帝說道。
「不會的,戰神大人一定不會放棄我們的,雖然這幾年他都沒有展現神跡,但是母親不是用她的生命告訴我們,戰神大人還是會庇護我們的嗎?」薇兒摩挲著坦丁大帝的手,溫柔地說道。
「是啊,你的母親用生命呼喚了戰神的顯聖,擊退了帝國的大軍,讓我這個失敗者能夠活下來,當年的有個時刻,我甚至有想過擁著你母親上馬,一起去殺光那幾十萬帝國士兵,同樣,凱瑟爾也在那一戰中失去了他的王後,或許那一戰真的是對我們二人的嘲諷。」坦丁大帝說道。
「才不是,母親那是光榮的犧牲,她將十多萬帝國的軍人永遠留在了冰原上。」薇兒爭辯道。
「是啊,光榮的犧牲,上天給了我們最苦難的環境,我們在這之中頑強的生存,唯一的目的,無非是讓大家生活的更好一點,年少的時候,我也相信夢想和神祇,隨著力量的增長,我更相信手中的劍,或許等我老去的一天,我又願意皈依到神的懷抱了,只是,我恐怕等不到那麼一天了。」坦丁大帝說道。
「怎麼,父皇,請把您的憂愁向我訴說吧,我是您最親愛的女兒。」薇兒靠在坦丁大帝的懷中,溫柔的說道。
「我的士兵,如今只有冰水和土豆可以果月復,而且土豆越來越少了,這種情況可能持續不了幾個冬天了,或許只有憑借這手中劍,為我的臣民重新開闢一片樂土了。」坦丁大帝握住劍柄,慷慨地說道。
「父皇陛下,難道您又要和帝國開戰了嗎?」薇兒驚呼道。
「現在,我還有一戰的銳氣,或許再過幾年,我的壯志會消磨在刨冰和砸冰上面了,對了,今天去冬湖砸冰,捉到了幾條很大的雪魚,晚上的時候,我讓廚師做給你吃,好長時間,都沒讓我的小饞貓好好吃一頓,今天一定要你好好吃一頓。」坦丁大帝露出溫柔的笑容,輕輕將薇兒放到長椅上,瀟灑地揮揮手,向著議事廳走去。
坦丁大帝一走,薇兒又回復一臉冰冷,她優雅地走進去戰神宮殿,里面的祭師見到公主大人,馬上行禮,哪知道被薇兒全部趕了出來。
薇兒望著巨大的戰神雕像說道︰「戰神大人,我月兌離您的懷抱,降生到這世上,擁有了凡人的谷,凡人的血,但我依然是您最忠實的信徒,如果您能庇護我父親的國度,我願意奉獻我的一切,永世為您的奴僕,今天我就跪在這里,只求您給我一點啟示,能夠讓我虔誠地奉獻自己的啟示,只要一點就好。」說完,薇兒便跪在了戰神的雕像前。
一個下午,薇兒連動都沒有動,她嬌女敕地膝蓋從麻木再到痛再到沒有知覺,她一下也沒動,只是顏色,從堅定,再到冷漠,再到什麼都沒有,再次出現到她臉上的,已經是坦丁家族那種不服輸的倔強,她咬著牙直起身,冷漠地看了一眼巨大的戰神雕像,決絕地說道︰「從今以後,我都不會再跪你一次。」
薇兒走到宮殿的最後面,這里是廚房,里面奔忙的廚師看到冷冰冰的公主陛下,還以為犯了什麼錯,全部跪下來,戰戰兢兢。
「你們都出去。」薇兒命令道,那些廚師全部逃了出去,一秒也不敢停留在公主的視線內,看到人走光,薇兒四下轉了一圈,找到了放著雪魚的大水缸,挽起公主的禮服,白藕般的玉臂探到冰冷的水里,一下就抓住一條最大的雪魚,看著雪魚張著嘴吐氣,薇兒楞了一下,然後拿起案板上的菜刀,直接將魚頭剁掉了。
不一會,魚便被分成了幾塊,一部分被公主丟進鍋里,煮成了湯,一部分被她切成小小的魚片,公主的刀功雖然不錯,但那些細小的魚刺還是刺破了她柔女敕的肌膚,她顧不得清理一下手指,又開始用小刀雕刻冰塊,然後將魚片均勻而美觀地鋪在上面,這時候,她的手指已經整個烏掉了,重新戴上手套,她取了一個大號的盤子,將自己做好的幾道菜放到上面,又拿了一壺二十年的陳酒,徑直往議事廳去了。
議事廳里面的幾位官員還在爭論,公主卻渾不在意,看著公主冰冷的眼神,那些大臣識趣地告退了,因為這是陛下最寵愛的公主殿下,她才是這些宮殿的女主人,也會在日後成為整個狄人國的主人。
坦丁陛下無奈又寵溺地看了薇兒一眼,知道這是她親手做的,便開口大吃起來,公主此時露出了一絲笑意,因為她的父王此時像一個乖孩子一樣,老老實實吃她做的東西,看到父親喝酒時露出的暢快的表情,她的笑容變得更美麗了。
喝了壺美酒,坦丁大帝有些醉了,薇兒將他扶到寢宮服侍他睡下,又找了一張椅子坐下來,靜靜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大人。
「父親大人,您說的很對,我們的命運,不該交給天上的眾神,他們或許只不過是我們榮光的點綴罷了,我已經決心去南邊,去到帝國那里,為我們的臣民找到一條出路,我不在的日子里,希望您能注意自己的身體,那麼,我回來的時候,父皇便可以到宮殿的門口迎接我,然後將我一直背到小花園那里,就像小時候一樣。」薇兒公主堅定地說道。
公主回到自己的寢宮,收拾了一些衣服,走到門口,忽然將全部的東西丟到地上,走到後殿下人住的地方,收拾了幾套破舊的衣服,又到馬廄簽了一匹馬,騎著馬,便向著城門口跑去,一路奔行,很快就消失在風雪之中,城門上,坦丁大帝不知道何時已經出現在那里,看著漫天的雪花,仿佛看到了什麼美麗不可方物的東西,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女兒,真的與她的母親一模一樣……
雪花飛舞,狄人國的公主再也不在那水晶宮里了,她降落到哪里的凡塵,誰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