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幻心里面很郁悶,以他堂堂灰之帝王一族的身體強度,普通的刀槍棍棒,根本連他的皮膚都無法劃破,誰想到一栽居然栽到了祈雲項鏈出品的破滅上了呢?頭破血流得那麼突然,連他自己都有些蒙了,回過神來的時候,就見夢雲坐在他的面前,眼淚如珠連串掉落。
雲幻立刻就有些慌神了,伸手想要去踫她的眼楮,幫她抹去那不該出現的淚珠。
「別哭啊,夢雲!」雲幻頓了頓,還是將林斯文教授的知識用了出來,有什麼想法一定要多多交流,不要悶在心里,「你一哭,我也覺得難受了。」
他不在乎受傷,不在乎疼痛,但是卻見不得她的眼淚。他喜歡她自信滿滿的笑容,喜歡她望著他著迷沉醉的眼神,卻一點也不希望她悲傷難過,盡管那是為了他。
伸出的手,沒有踫到她的臉,卻被夢雲用力地抓住,連身體都有些動彈不得了。
「不要動,再動,傷勢會加深的。」
夢雲側頭問肖遠︰「可以幫我取一些紗布過來嗎?」她雖然隨身帶著藥物,但是不好好包扎的話,藥粉月兌落了,會影響效果。
一卷紗布遞了過去,是少年剛用剩下的,在夢雲的注意力被雲幻吸引過去之後,他就迅速地為自己包扎好了傷口。
「……謝謝。」夢雲迅速接過,立刻給雲幻上藥。
躺在地上的銀發少年很狼狽,卻非常的安靜,任由她動作,即使有的時候她的力道不對,弄疼他,他的眼神也沒有任何變化,溫柔而專注,深藍色的眼底只映的出她一人的影子。
對上這樣的眼神,再大的怒氣,再多的傷心,都會不知不覺地被融化掉,連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就已經沉浸在那溫柔織就的網里,再也無法掙月兌,也不想掙月兌。
「好了嗎?」這樣看呆了的夢雲,讓雲幻的心被淡淡的甜意所填滿,聲音也越發的柔和低沉又蠱惑,「我想坐起來,躺著有點僵硬了。」
夢雲立刻幫忙讓他坐了起來,靠在了牆邊。
「夢雲,這一次是意外,以後我不會再這麼做了。」單方面的割斷契約和生命的聯系,只有他一人可以做到,當時,他在如寨儀式中,忽然就接到了祈雲5號的提示,說是他的第七關任務就是找到祈雲本體,又立刻感覺到了祈雲項鏈就在附近,他當然就沒有猶豫地闖過去了。然而,在進入那密室之中的時候,5號突然告訴他會遇到生死勁敵,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單方面切斷了和夢雲之間的聯系。
「我不覺得我會死,但是受傷的話,你知道了會擔心的。你才剛剛度過那麼艱難的天劫,需要好好休息,我不想你這麼辛苦。」
雲幻不是個會對人解釋太多的人,灰之帝王一族出了名的冷漠和寡言。但是,在某個自稱游戲花叢百戰百勝的風流公子的言傳身教之後,他意識到語言也是一樣非常犀利的武器。
如果可以抓住夢雲的心,他變成話癆又有什麼關系呢?只要她願意听,他就說。
「可是你瞞著我,我知道了,會更擔心,也更生氣。」
「我已經知道了。」雲幻不由露出了苦笑,「我發誓,絕沒有下次。」
「嗯。」夢雲點點頭,心里的怒氣全都煙消雲散了。
「你們聊完了?那就該輪到我了。」
面癱少年的聲音傳了過來,兩人全都望向了他。
「你究竟是什麼人?」
「他啊,可是我們黑風寨的第一高手,黑風寨最重要的守護者!」又一個帶笑的聲音插了過來,幽綠長裙的前任山賊王琴歌大人抱著一壇酒,出現在密室的門口,手微微施力,酒壇就輕飄飄地飛來,又穩穩地落在他們身邊的地上,半點沒損傷。
只听,琴歌大人大笑道︰「圓圓,是不是知道我要來找你喝酒,你應付不來,故意拉來了兩個酒友?」
圓圓?!夢雲和雲幻望著肖遠的眼神極其詭異。
然而,令前任山賊王大人失望的是,想象中面癱少年變臉的情形還是沒有出現,他只是淡定地沖夢雲和雲幻點頭道︰「這是我們琴歌大人的惡趣味,你們可以無視。」
「喂喂喂,圓圓,就算我現在不是山賊王了,也好歹算你的長輩啊,你能不能給我點面子?」就算說的是真話,也不要這麼直接啊!
面癱少年眼神真摯地望著她。
前任山賊王大人被秒殺,敗下陣來,揮手︰「得得得,我服了你了,這就要分別了,就不能給我個驚喜嗎?我想看看你笑的表情啊,小小年紀,老是這一副成熟的模樣,真不可愛。」
「很遺憾,在這個方面,我無法達到你的期待。」開始的時候,只是為了保持自己的心不受外界的影響,堅定信念,所以強制自己以面無表情代替所有的表情,到後來,心靈堅定無比,已能收放自如的時候,表情卻是再也無法改變了。他不是沒有喜怒哀樂,只是,不再回表現出來。
「哎,不說這個了,來,夢雲,介紹一下,這是圓圓,四當家的兒子,自幼被選中傳承了第一代山賊王功法修煉的守護者,除了我和他娘,黑風寨無人知道他的存在,這是黑風寨千年來的傳統,以後,他會成為你最大的幫手,而你,就要負責時常過來和他交流交流,免得他一個人久了得了守護者們的通病——自閉。」
「不要常來,七天一次就好,記得準備好充足的食物過來。」面癱少年如此說道,任由琴歌大人的手在他的頭上作亂。
「……琴歌大人,我有些不明白。」听得稀里糊涂的。
「簡而言之,事情是這樣的……」琴歌大人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地解釋了一番之後,夢雲終于懂得了肖遠的真實身份,對于面癱少年那想要成為最長壽的守護者的志願更是肅然起敬。
到此刻,她才明白,為什麼少年會對自己說出那樣的話來。
「我不會讓你殺了我。」
作為必須听從山賊王命令的他,甘願接受任何的懲罰,卻獨獨不接受死亡,因為,不會有人如他這般堅定,願意將所有的生命都毫無保留地奉獻在守護黑風寨上。
夢雲正在思量著要用怎樣的語言對這位守護者表達自己的敬意和善意以及一點點的歉意之時,肖遠卻率先開口了。
「你是山賊王,只要你做的事情,不威脅到黑風寨,我就不會有任何的反抗,所以剛才的事情,你無需道歉,但現在有個問題必須得解決。」肖遠的手指向了雲幻,「我的身份,絕不能透露給山賊王以外的人知曉。」
夢雲的目光頓時冷了下去︰「你想做什麼?」
消除記憶什麼的她絕不會允許,誰知道那種會不會傷到雲幻的大腦?
「我和雲幻之間不需要秘密。」
此話一出,銀發少年那深藍色的眼眸瞬間明亮了好幾倍,他忽然有些懂了,林斯文為什麼會說,把心里的想法說出來很重要。能夠親耳听到對方說出她是多麼在意你,實在是太讓人欣喜的事情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用那個方法了。」肖遠望向琴歌。
琴歌點點頭,肖遠走入密室深處,不到幾個呼吸的時間,又迅速地折返回來,手里多了一個散發著奇異香氣的銅爐。
「你們要做什麼?」
「這是同心蠱。只要他肯服下去,一切就都不成問題。」
「同心蠱,是第一代山賊王大人游歷天下時發現的一種奇蠱,本來是戀人之間為表情意而共同種下的,只要有一方離心,就會被蠱噬心而死,所以名喚同心蠱,取同心同德之意。但在第一代山賊王大人改良之後,它的效果更加強烈,不僅對情人有效,任何人都可以種下,單獨種蠱也沒有關系,種了這種蠱之後,你要對蠱之心發誓,這樣,只要你有泄露秘密的意圖,蠱就會在第一時間殺死你。」
「不行!」夢雲強烈反對,雲幻的藍眸里也暗含怒氣。
他看著肖遠,眼神中充滿了傲氣︰「不可能,我絕不會把我的生命交付在這種東西上!」除了夢雲,誰也沒資格收割他的生命!更何況是這麼一只卑賤的小蟲!
被雲幻充滿殺意的藍眸注視著,那散發著異香的銅爐里的東西似乎都畏縮了,香氣一下子變得極淡極淡。變成蛋形的破滅看到惡魔對銅爐的「深情注視」,不由地為那只無辜的蠱而悲哀,被惡魔盯上了絕沒有什麼好結果!
「但是,除了這種方法外,你有什麼辦法能讓我們放心呢?」
「只要夢雲是這里的山賊王,我就絕不會對這里造成任何的威脅。」雲幻盯緊肖遠,那是盯上了獵物的狼的特有的眼神,「你很強,但我遲早會超過你,只要夢雲在這里一天,我就會陪伴在她的身邊,和她一起守護這里。比起你這不能見光的守護,我的存在更加可靠!」
面癱少年注視了他一會兒,然後說道︰「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兩人談了什麼,夢雲沒多問,只知道,雲幻並沒有被下蠱,卻讓肖遠同意他也知道這個秘密了。
隨後,四人痛痛快快地喝干了琴歌大人帶來的酒,是告別,也是新識,琴歌已經決定,三天後就離開。
黑風寨的夜晚很平靜,山賊們的作息居然比深宅大院的人還要規律,只是,他們不是在睡覺,而是刻苦進行著另一輪安靜的修煉,吸收著黑風寨法陣只在夜晚聚集的靈氣,這靈氣,不到深夜不聚,聚集時又是潛移默化的,從很遠的地方,一點點抽調過來,根本不會讓其他修煉者察覺,不進入黑風寨的範圍,也絕不會感知到這濃郁的靈氣。
就是靠著這樣隱蔽的法子,黑風寨一個小小的山寨,才能擁有如此之多的高手。
別看他們那麼簡單就被夢雲給打敗了,那實在是因為夢雲太過變態了而已。這小小的黑風寨,還沒有十分之一的神域將城大,卻是擁有和將城數量相仿的青階高手,而普遍年紀又低得可怕,要是說黑風寨不強大,那整個三域所謂真正強大的勢力一只手就數的過來了。更何況,這里還有肖遠這麼個隱形變態,如今,更是加入了夢雲六人,就是拿出去和灰域幾個有名的勢力硬拼,不說贏,至少是不會吃虧的了!
夢雲躺在自己的床上,望著床頂,怎麼也睡不著。
先是分析著黑風寨的情勢,目前還不錯,唯一的糟糕之處大概就是第一代山賊王的結界期限會在八年以後到期。要在八年內布置一個堪比第一代山賊王的結界,夢雲還沒這麼大的能力,至于夢幻聖地,更是和痴人說夢差不多,到時候,她要如何安置這些山賊?
還有娘親,雖然有雲幻的幫忙,拖延了時間,但依然緊湊,那八個地方……嗯,不對!
夢雲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驚疑不定地重新在腦海中看那地圖,將其中的某一點無限放大之後,表情便有些哭笑不得了。
不會吧,其中一個地點居然就是黑風寨!
這下子,夢雲更睡不著了,到處敲門去找王燕,卻是哪個屋子里都沒有人,最後在6號的提醒下,才明白,原來王燕雖然有了人的身體,但是魂魄的本質並沒有改變,夜晚時候,人該休息了,魂魄卻是精神的很,就喜歡到處瞎逛。
于是,他們費了好大力氣,才終于在冰窖里找到了王燕。
陰冷的冰窖,是魂魄喜歡的陰寒,優雅端莊的美人站在一塊大冰塊前,手中握著一把鋒利的匕首,真專注地雕刻著冰塊。
夢雲從來沒有看過娘親這樣認真專注又充滿狂熱地去做一件事,她甚至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娘親居然是懂得雕刻的,而且手法還那樣熟練。這讓她的心里越發地愧疚起來,她真是對娘親關心地太少,了解得太少了。
不想打擾娘親的雅興,但尋找魂魄的事情實在是刻不容緩,她只猶豫了幾秒鐘,就下了決定,輕聲喚道︰「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