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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睡了六七個時辰的赫連澈終于悠悠轉醒.
深沉的夜.小小的屋子里只有一燈如豆.在那里搖曳出一朵溫暖的光暈.
赫連澈動了動手臂.痛.依舊很痛.但已經沒有那般撕心裂肺了.肋下的淤積感也減輕了許多.
她緩緩地支起身子.下一刻映入她眼簾的.便是韓冥堅固如山的身子他將木桌移到門口附近.就那樣趴在桌子上休憩著.
疲倦的臉上帶著警惕.神情中透著擔憂.
韓冥.這就是韓冥.赫連澈青梅竹馬的戀人.曾經拋棄她奔向北辰的榮華.如今又拼命救她.不管不顧這是在南辰听月城.
赫連澈輕盈地搬了個小凳子.就那樣安靜地坐在桌子邊.認真地端詳著睡過去的韓冥.
曾經一些模模糊糊的片段.竟然也由平靜的心胸中傳到腦海.一幕幕忽然間清晰如畫
六月的晚風里.枝繁葉茂的榕樹下.赫連澈笑顏如花.她懷著崇拜的目光仰望韓冥.在心中默默地想著︰他就像是這高大的榕樹.給她帶來深厚的安全感.
那個時候.韓冥仿佛讀懂了她的心語.他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發.笑得深邃︰「澈兒.沒有誰能成為你最終的依靠.在這個世上.你必須要學會靠自己.」
然而那個時候.怯弱順從的赫連澈如何能夠體會得懂其中的深意.她只是委屈地皺著秀氣的鼻子.卻舍不得去和韓冥賭氣.
現在的赫連澈再來看這段話的時候.已經完全理解並認同.並且這樣的感悟.是每一個體會過生活無情、並想要扼住生命咽喉的人都有過的感觸.
這是一個胸懷深遠的男人.赫連澈凝望著熟睡中的韓冥.不自然地想要伸手幫他攏一下衣服.
原來的赫連澈.對他留下的感情究竟是愛還是恨.或者是愛恨糾葛.復雜無奈.
拋開這一層奇異的關系.阿澈凝視著這個鐵血男人.滌蕩而起的是一種欣賞和尊重.不管他是不是利用了誰或者放棄了誰.他都在運用著他的智慧.借助現有的條件.一步步地在往高處攀登.
相比只會紙上談兵、或者只會抱怨激憤的男子.韓冥才是赫連澈見過的最為隱忍堅強的男子.
只是……她現在還必須要離開他.趁著自己這會兒身體受到創傷氣息不穩.真正赫連澈的那一縷幽魂還不能很好地控制這個身體的意識.她必須要離開這里.
她要去找陸寒夜.回到陸寒夜身邊.她必須要保證如意的安全.
更何況.陸寒夜的手段……她更不想再去拖累韓冥.
又凝望一眼韓冥.赫連澈知道他消耗內力過多還沒有完全恢復.睡夢中的他還察覺不到運起「古月心法」的赫連澈.
起身給他披上一條薄毯.赫連澈便使出蝶顫.輕靈如同一只蝴蝶煽動翅膀般.轉眼便出了這間屋子.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里.
這個夜晚並不寧靜.赫連澈飛出院子的時候.正看到院子前面的一條巷子有些紛亂吵嚷.果然.陸寒夜的動作很快.馬上就要到這里了.
幸好自己出來的及時.赫連澈想著.卻朝著相反的方向飛去.然後.在那里弄出動作.朝著陸寒夜的位置挪動過去.
而陸寒夜終于注意到那邊的異常.
眾暗衛還在驚訝中.陸寒夜的身子已經開始抑制不住地顫抖了︰那是赫連澈.是他心間最珍貴的寶貝赫連澈.
陸寒夜一個飛身就到了赫連澈面前.看著她蒼白的面色.陸寒夜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只是一把將她緊緊地攬在懷中.
她終于出現了.
在搜索最後這三條街巷的時候.陸寒夜每敲開一戶人家.心中都是高高地懸著的.他一次次地鼓起勇氣.又一次次地心墜入谷底.
他幾乎要放慢自己的盤查速度.他害怕最終結果是希望落空.找不到她.
而現在.她出現了.不是夢境不是幻想.雖然臉色慘白.可她就這樣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偎在他的懷中.心髒在紊亂地跳動著.
抱了她許久.陸寒夜覆上了她的脈搏.聲音暗啞卻問得輕柔︰「傷口還疼麼.」
「嗯.」赫連澈點頭.是真疼.剛才她提氣騰飛.使得好不容易被韓冥理順的真氣又紊亂了.現在一陣陣眩暈.
「那麼我們便回去吧.」陸寒夜溫柔地.擁著她準備回身.
「等等.夜.」赫連澈艱難地拉住陸寒夜的手.頓了一下.
陸寒夜心中涌起一種酸澀.這是赫連澈第一次這樣稱呼他.她喚他「夜」.
「怎麼了.」
「讓他們也都撤了吧.夜深了.不要打擾了百姓們的休息.」赫連澈眼中帶著祈求.
陸寒夜滿眼血絲.看向赫連澈的目光卻依舊是充滿著柔和.只是他並沒有點頭.
赫連澈知道.陸寒夜一定是已經猜到韓冥就在這附近了.
「夜.我想回家.我只想回家.」赫連澈清澈的眸子帶著疲憊的渴求.
這一刻.陸寒夜的身子猛地一僵︰她說.她想回家.她讓他帶她回家.
回家……
陸寒夜忽然間釋然了他還有什麼更多的要求呢.
「那麼.我們便回家.」
「回家」二字.陸寒夜咬得很重很慢.伸手示意眾人可以撤離了.陸寒夜打橫抱起赫連澈.一步步走入深沉的夜色.
熬過了最焦慮的時刻.夜晚原來也可以變得如此美好.
靈犀苑里.陸寒夜輕輕地將赫連澈放好.柔軟的床.他小心翼翼地.怕觸踫到她的傷口.
「陸寒夜.韓冥他……」
赫連澈剛一張口.便被陸寒夜制止了.他拿來一條最為柔軟的絲緞.以便蓋在她身上的時候.傷口不會那麼痛.
「陸寒夜.我……」
赫連澈卻被再次打斷.陸寒夜低啞的聲音透著疲憊︰「你需要好好休息.而其他的.你什麼都不用想.一切都等你醒來了再說.可好.」
赫連澈眼楮一熱.掉出一滴眼淚來︰「夜……」
陸寒夜給她蓋好之後也和衣上了床.隔著被子.他擁著她.他的雙眼通紅看著她的臉色蒼白.
就這樣吧……什麼都不用謀劃.擁著她好好地休息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