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說︰「想必,仲哥之前應該已經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告訴你了吧?其實,在他被河西一槍打中之後,袁老爺就撞開了門口的河西,跑了。」
「跑了?」我回想了一下當時大仲給我描述的情況,就問道︰「他,他跑什麼啊?」
當時,我爹的臉似乎是和紫金烏木棺里的尸體的臉發生了置換,但想想,我老爹也不至于是因為突然發現自己英俊的面容不再,覺得不好意思再見人,就躲起來了吧?
花生這小子卻笑了一笑,轉向二姑問︰「是啊,老爺他為什麼要跑啊?」
四叔也跟著笑道︰「說不定,咱們老哥,這回就是想跟那粽子換張臉,然後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哈哈哈」他一笑,就發現屋子里的人全都瞪著他。「呃嗯,那個,啥,這不一時半會兒找不著嘛,大家活躍活躍氣氛,說不定就能想到什麼。我平時那些損招都他娘是這樣想出來的。」
屋子里誰也沒搭理他。我接著問道︰「那你們怎麼不一早告訴我啊,還串通好大仲一起來蒙我?」
二姑說道︰「你爹失蹤的事情,只要傳出這個大門兒,我們袁家的場子就沒那麼容易撐了」
二姑接著一解釋,我也就明白了一個大概。當時我爹一跑,行當里、場子上那些明里暗里的對頭肯定會有所行動。為了保證我們老袁家的鏈子不掉,四叔就想出了這麼個主意。他找來了那具半死半活的東西,然後送去了那家私人醫院。這動作在北京城那些行家眼里,你就是想蓋,也肯定是蓋不住的。不過,四叔這一手玩兒得那可叫一個心思。他知道事情蓋不住,于是故意來了這麼一下,好讓外頭的人都知道,袁家的的確確是出事,但更重要的是,他要讓那些人明白,袁老爺還在醫院,他兒子袁杰天天都守在那兒。
這一點非常關鍵,只要是「袁通還在」這樣的消息一出去,就算有些人會蠢蠢欲動,但也絕對不敢亂來。
我爹這些年雖然沒有下地,但一伙兒手下那可都沒閑著。現如今我二姑、四叔、六叔、九叔他們幾個倒騰的生意,源頭都是從我爹這兒開始的。他們雖然不管下地,甚至表面上就是幾個古董商,但只要我老爹這邊兒一崩盤,散布在全國,甚至國外的場子,都會很快的被其他家族給吞掉。所以,這個時候,不能沒有我爹,就是沒有,那也得弄出來一個。
可是,我接著就沖著四叔嘀咕,說︰「那你隨便兒找個人就得了啊,干嘛去弄那,那種不人不鬼的東西?」
我一說完,忽然就發現,屋子里的幾個人,臉上的表情,非常的奇怪。
「小爺,沒有比那個更合適的了。」花生打破了突如其來的沉寂,「首先,我們找的人,絕對不能讓人看出他不是大老爺,其次,按照邏輯,也應該是他。」
「邏輯?」我就有些听不懂了。
花生繼續說︰「當時,等我們趕到承德的那間屋子里,躺著的人除了大仲,就只剩下那個東西了。」
當花生用「那個東西」來形容的時候,我渾身的汗毛兒都豎了起來。根據大仲的描述,當天晚上,可以用「那個東西」來形容的,就只有老爹從紫金烏木棺里拖出來的那具尸體了。
「我靠,不會吧,你是說我這二十來天,每天陪著的,是,是一個粽子?」我冷汗都下來了。但隨即又意識到,「不對,那個人還在叫我的名字呢,粽子怎麼會知道我是誰?還他娘會說話,難道是鸚鵡粽子?」
我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後,門口就走進來兩個人。我一看,原來是譚爺爺和那個戴眼鏡兒的醫生。
兩個人朝著二姑他們恭敬的點了點頭,接著,四叔就對那醫生說︰「給袁子解釋一下吧,為什麼那東西會叫他的名字。」
醫生沒說話,直接從懷里掏出了一個很小的錄音機。一看到那東西,我就明白了。他娘的,難怪我說老爹之後為什麼就說不出話了呢,原來一開始就是這醫生在搞鬼。也怪當時我太激動,完全都沒听出差別。
二姑接著說︰「沒辦法,那家醫院的出資人並不只有大哥一個人,醫生護士里頭,肯定有其他家族的人,所以,我們必須要把戲做足。」
「那後來呢?」我心里實在是有太多疑問,接著就又問了起來,「為什麼那東西又不見了,大仲大仲他又為什麼會死?」現在,知道老爹只是不見行蹤,我安心了很多,但一想起大仲最後的慘象,我實在是沒辦法冷靜。
听到我的問題,大家都沉默不語。隔了好一陣,二姑對我說道︰「小杰,大仲是干盜墓這一行的,任何結果」
「盜墓賊又怎麼了?盜墓賊就必須得有那樣的死法?」我說道。一想到大仲對我爹的忠心,再想想這幾天我跟他舉杯痛飲,此刻,除了知道所有的原因,我覺的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平復下來。
「小爺,你別這樣,二女乃女乃他們不可能知道的。」花生說道。
「他們不知道,那你小子肯定知道了。」我沒什麼好心情,說話的語氣也有點兒重。
但花生還是一臉玩世不恭的微笑,說道︰「只要二女乃女乃他們同意,我肯定什麼都跟你說。」
二姑看了看周圍,嘆了口氣,沖著花生點了點頭,然後讓大家都坐了下來。四叔想點煙,卻先被我搶過去點上了一根兒。大家都淡淡的抽了幾口煙之後,花生就開始對我們說了起來。
「我在袁家時間最短,不過,這些年,下地的事情,大老爺基本上都是交給我負責,在我說自己的想法之前,我想先跟二女乃女乃、四老爺、六老爺請教一個問題。」
「問吧。」六叔說道。
「我想知道,這些年,大老爺他為什麼不下地,卻一直在讓我們以及外頭雇來的人,找一些稀奇古怪的粽子?」
花生一問,我才意識到自己疏忽了最關鍵的問題。「是啊,大仲告訴過我,這些年,我爹一直都在托人弄那些東西,大仲當時沒有告訴我為什麼,但當時我感覺他好像也不大清楚。」
但緊接著,二姑他們的反應卻讓我大吃一驚。
「什麼?大哥他在收集粽子?」二姑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同時,四叔和六叔臉上也是滿臉的驚訝。
「怎麼?二小姐你們不知道?」譚爺爺說道。
「我他媽頭一會兒听說。」四叔馬上就回答。「上次跟大仲通話,他沒有告訴我們這些。」
可是,這時候,我卻覺得二姑的神色非常的不對勁。她好像想到了什麼,而一听四叔說話,也跟著說道︰「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大少爺一歇下來,就開始了。」譚爺爺說道。
六叔一直不怎麼說話,卻忽然對花生說︰「好了,那些事情等找到人再說吧,先說說你知道的事。」
花生笑了笑,點點頭,繼續說道︰「大仲的情況,相信大家都在電話里听說了,在我看來,他的死,應該和對面病房里的那只粽子沒有直接關系,在他身體里,我找到了這個東西。」說著,花生就把那個後來被他用鹽水泡死的蟾蜍從兜里拿了出來。
「哎喲,大仲那孩兒真是可憐。」四叔一看到那東西,就直搖頭。
看我一臉茫然,花生就解釋︰「這是一只‘荼毒咬’,看上去向蟾蜍,其實是古墓里一種常見的尸蟲,不過,這一只,起碼有九百年了。比幾只白毛兒粽子可厲害得多。這東西不會主動出擊,但是,人如果在墓道里吃東西,因為光線問題,荼毒咬會非常容易的混進食物里,而一旦被吃到肚子里,那早晚,內髒都會它的毒性給溶掉。」
「可是,大仲他不是你說的這樣啊。」我打斷他說道。
「最近,你們天天喝酒是嗎?」花生問我。
「啊。」我點了點頭。
「唯一能除掉體內荼毒咬的就是酒精,可惜,這一只太厲害了,它並沒有被酒精殺死,反倒在大仲體內把他的胸骨全都溶開了,大概是在它剛要離開的時候,你闖了進去,所以,它就暫時躲在了大仲的喉嚨里不過小爺,你不用自責,相信我,如果不是你陪大仲喝酒的話,四天前他可能就死了。」
花生的話沒能安慰到我,但我更想知道大仲的死因,就又問︰「那大仲肚子里怎麼會有古墓里的東西,我爹都十來年沒下地了,大仲可是一直都在他身邊啊。」說完,我忽然想到了什麼,身體一麻,就小聲說道︰「難道是有人害他?」
「我只說自己知道的,至于荼毒咬為什麼會在仲哥體內,我就真是不明白了。」花生說完,隨即就收起一臉的笑意,看向了譚爺爺。
譚爺爺從醫生手里接過來一張紙,然後,醫生就自覺的離開了屋子,反手把門給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