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到了大理,阿紫面容上已經掩飾不住疲憊,好在大理溫度適宜,滿眼皆是綠色,無形中令人有種欣欣向榮的好心情,沖淡了不少倦色。
棄船上岸,因早就報過信,所以來迎接少君與少夫人的管事,帶來了大批戰馬。馬,大理不缺,又知來的都是孩子,所以大多是藏馬,只有少數是西域大宛馬。特意為少夫人準備了舒適的馬車,四駕的,一水的白馬,連根雜毛都沒有。
馬車的頂是圓的,用金絲繡著奇花,四面垂著寶石墜,輕紗垂幔,弄得跟月光寶車似的,遠遠一眼便知尊貴,可見老魔君對這個兒媳婦還是相當重視的,如鳳輦一般的儀仗,估計大理王室若看到了都得有意見。
這也讓阿紫再次明白風野能長成這樣,當真是難得了。
大管事見過阿紫,再瞄了眼那圓滾的肚子,連忙垂下眼,畢恭畢敬地行了大禮,迎祖宗一樣地做足全套。
阿紫上了車,就再不掩飾,直接捂肚側臥在厚厚的軟墊上。
風野自然跟上,小刀跟鳳銘實在太小,騎不得馬,也只能上車。
大管事在听到那兩孩子叫姑姑的聲音,松了口氣。他是知道少夫人真實身份的,雖然看著面女敕,似十六七,但實際上,可比少君年長了十多歲,若這兩個孩子是少夫人之前生下的……也極有可能的。雖然沒听說過當年的紫衣侯嫁過人,但那麼大了還沒成親,對于一個超有爭議的女子來說本身就有問題。
對于風野的表現,大管事真有種想吐血的沖動。先前八侍回來說的那些話,雖然後來被少君一一否掉,但這樣細心呵護妻子的他,實在離那向來行事隨心所欲的少君太遠,也太不真實了。
做為下人,他只有衷心嘆服少夫人的無邊魅力,難怪老主子這麼高看少夫人,自是有道理的。
阿紫在風野上來後,已經自發地靠上他了。車子很寬敞,兩個孩子在另一邊興奮地扶著圍欄看著外面的景色。鳳銘沒多會兒就羨慕起騎馬的哥哥們,當然還有比他大不少的佷兒們,于是吵著要騎大馬。連小刀這樣老實的孩子,也被鳳銘帶壞了,扭著小臉,弱弱地跟阿紫要求騎馬。
鳳展是童子軍中年紀最大的也是實際上的老大,在馬上探身將鳳銘抱在身前,小刀就羨慕地癟了小嘴。無缺詢問地看向阿紫,然後也把小刀抱了出去,這下兩個小東西高興了。
不得不說鳳家人的馬術還都蠻過硬的,就連*歲的孩子都騎得有模有樣,而且非常安靜,雖然也好奇地四下打量。
這讓阿紫放心不少。因來時並非在一條船上,她實在怕亂成一鍋粥,自己要像老師一樣,時不時地喊上一句不許大聲喧嘩……
七朵的傷勢雖然無礙了,但媚兒還沒出小月子,只好坐在後面馬車上陪著她。好在這車是正常的,簾子都垂下,又把媚兒捂得嚴嚴的,倒不怕受了風。最後的馬車里,是兩個產婆跟兩個自家孩子才二個月大的女乃娘,是鳳二伯死活讓阿紫帶上的。
風雷帶著八衛在前面帶路,大管事陪著飛龍陪在車駕前,萬一少君有事吩咐或少夫人有事詢問,也好就近回應。飛龍的十名屬下護在最後,加上來接的人,足有三百來口,別說沒什麼山賊路匪,就是有,也不敢輕易上前。
阿紫看了會兒景,就直接睡過去了。數天沒著陸,腳下本就發飄,好不容易踩著地了,又上了車,這一晃,睡意自然就上來了。
風野見她睡著,命大管事將厚簾放下。大管事烏日格透過薄紗看到少君如此溫柔體貼,真想掬一把老淚。這還是少主子嗎?少夫人果然聞名不如見面,教人的本事也這麼高竿,連人家的佷子佷孫都個個像樣兒。
其實那些孩子是鳳老爺子跟那些殘兄殘弟們的功勞。不過阿紫也沒想慣著就是,等待這些孩子們的,絕對不會是輕松就對了。
阿紫一直以為公公老魔君年紀一大把了,不說老邁得走不動,也會是鬢發須白了才對,七十好幾的人了,就算是習武之人,挺多是比一般老人稍硬朗些罷了,但絕對不會是眼前這位……栗色卷發的美貌中年大叔。偏那人有著比風野還明顯的異色雙眸,膚色白皙,似歐洲人,眼窩深陷,雖眼角可見細紋,但不可否認這是個成熟誘人的大叔。看向阿紫的目光,可以用得上專注來形容了……阿紫實不敢用深情來表述。
阿紫回掃一眼風野。若不是他方才叫了聲老爺子,說實話,阿紫真沒往公爹身上聯想。
「……媳婦鳳紫億給公公見禮。」阿紫恨不得先踹風野一腳。若不是他總老爺子老爺子地叫著,還說怕見不到金孫怎麼怎麼樣的話,能誤會成這樣嗎?
風野沒來由地背上一涼,看看自家老爹,再瞧了瞧一臉淡色的阿紫,……沒什麼特別的呀?
風自在未等阿紫跪實便親自扶住她,「殿下快請起,小心傷了孩子。願意的話,就隨臭小子叫一聲老爺子就行了,公公,公公的,听著像宮里的。」
……阿紫嘴角一抽,這位公爹還真是敢說。不過,他不用如此扶兒媳吧?
阿紫撩眼,直視著魔教教主風自在的雙眸,不動聲色地收回手腕,卻看到這位的雙眸突然異常閃亮了一下,不由心中一動。他在診自己月復中孩兒的月份?
風自在收回手,心中略有安慰。盡管這孩子不可能是兒子的,但也只是個丫頭,無所謂,只要這位長公主兒媳能給自己生出親孫子就行。對于兒子突然急著要拜堂成親,他早就有所揣測,如今也只是落實罷了。能讓那倔驢寧可把懷著別人的孩子也要娶回來的,又是那樣傳奇般的人物,這一點「小事」可以忽略,只要她對兒子以誠相待就好。
面對阿紫幾乎瞬間便了然的目光,風自在還真是有些喜歡上她了,「先生丫頭再生兒,好得很,臭小子,你可得抓緊,讓你媳婦趁年輕多生幾個才好。」
是女兒?也好。阿紫抿唇淡笑,說實話,她倒真心希望是個女兒的,若是兒子,保不齊月溪就生出要回去繼承皇位之類的想法。女兒嘛,願意就讓她去看看親爹,不去也行,不用擔心為他人十月懷胎白辛苦了一場。
風自在對阿紫的反應比較滿意,顯然她對月復中孩兒的父親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情,至少不會是兒子的威脅。兒子喜歡的人,只要不是太離譜,他是不會強出頭反對的,實在是這個兒子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克星,他這把年紀了,並不想因個女人而跟兒子反目。他相信,兒子看上的,絕不會是平庸之輩。
風野扶著阿紫,想了想,問他爹,「真是女兒?」神色有些失望。
風自在豈會不明白心思單純的兒子?「先抱女,再抱男,很正常。」
「我還以為是兒子呢,可以教他武功,帶他洗澡,四處去玩兒。」風野嘀咕出聲,但隨即又高興起來,看著阿紫︰「那長得一定像你,也不錯。」
若不是了解風野的稟性,就他剛剛的話,一定會讓人誤會是重男輕女,但阿紫知道,他只是單純的希望自己肚子里的是個男孩,這樣他這個做父親的,在孩子大些的時候,可以跟他更親近些,天天帶在身邊。
不過是女兒更合自己的心意,阿紫沖他一笑,「生完這個,就給你生個兒子玩兒。」
風野頓時咧出一排小白牙,「真的?」然後喜不自勝地圍著阿紫轉了兩圈。
「進去說話吧,也不怕你媳婦累著。」風自在看著兒子赤果果的傻樣兒有些好笑。雖然是放養的,但誰想算計他,那是沒可能的……可現在,他不確定了。
他再次看了一眼阿紫,以及那毫無顧忌當著自己這個公爹的面就緊握在一起的手。嗯,不管怎麼說,比他原本的猜想要好得多了。就知道女人善妒,那幾個侍女的話,不足為信。
看著大方的阿紫,心里又覺得這樣百無禁忌的女人,才適合做魔教的女主子,若真是中原那些標準的大家閨秀,沒準兒不是被嚇死就得被折騰死。別看教內現在風平浪靜的,那是因為有自己在,還鎮得住。
風自在覺得似被人盯住,隨意回頭一看,見是個十二三的少年,小臉……黑得這個俊,懷里抱著個貓似的男孩子。
阿紫本是跟在後面的,見他回頭,卻不是看自己或風野,也隨之向後看去……「這是無缺,我的掛名徒兒。」
風自在點點頭。
說話間,已經進了大廳,正首擺放著一張小榻,下手也有一張,瞧那樣子應是給阿紫準備的。
果然,風野直接拉了阿紫坐過去,並回身伸手︰「小刀,過來。」
小刀早與他混熟,小身子一扭,撲了上去。
無缺就立在阿紫的身後,飛龍並沒有跟進來,而是在風雷的協助下,去安排童子軍們了。
跟進的人都紛紛落了座。
阿紫一一看去,位置最前的四張椅上坐著一老翁,一老嫗,一中年美婦,一嬉皮笑臉的青年。余下十余張椅上,坐的人,瞧著阿紫的目光就多有不善了。
風自在一直留意著阿紫,所以明知下面的人對她不待見也不加理會。他還未從阿紫的臉上看到過一絲緊張或不悅的神情,目光一直坦蕩,嘴角微翹,不知是無所謂還是不知畏。單指膽色一關,風自在覺得這個兒媳婦過關了,有做女魔頭的潛質,就跟兒子一樣。
風自在讓眾人拜見少夫人,阿紫才知道那四位是護法,余下十二人是六旗旗主,副旗主,這就是魔教的高層了。
大護法是那老者,姓司空,二護法姓葉,三長老是那美婦,叫蒲靈,四護法叫索索。余下各旗主,阿紫只記個大概。
「雖然少君已經拜過堂,但總是我唯一的兒子,自然要在自家再熱鬧一回才是。索索,你準備得如何了?」
索索起身︰「回魔君的話,已經準備就緒,只等觀禮人到,日子定在五天後,到時少夫人也能緩過乏了。」
阿紫也覺得這是必須的,上次的儀式弄得跟兒戲似的,那幾個家伙的故意攪和,讓她總覺得虧欠風野似的。她點點頭,並不多說什麼。所謂入鄉隨俗,尤其是到了夫家,還是給風野壯壯臉的好。畢竟若他失了面子,自己的面子就更不用說了。
索索又說了些具體的安排,風自在點點頭,看向阿紫︰「少夫人可有什麼需要添加的?」
阿紫欲起身回答,風自在忙說︰「坐著吧,你身子重。」
阿紫領情地笑笑,「索護法安排得再妥當不過了,兒媳不懂大理風俗,若有哪里做得不對,還望父君包容一二。」
「自然。」風自在一笑,這個兒媳可不好糊弄,听听,人家說的是大理風俗,可不是魔教的,這里面的區別大了去。
蒲靈突然說︰「少夫人千里而來,定然是累了,不如早些歇息。少君年輕氣盛,還是讓情兒她們服侍吧,想來少夫人也不會計較。我听說中原那邊,正室有了身孕,都要給夫君屋里安排人的。若再有了身子,直接抬為姨娘,是不是?」
風自在一愣,隨即看向阿紫。別看他身邊男的女的都有,興致一來更是荒唐,但他可不希望兒子沉迷于。別看以前說過一些話,讓人誤會他急著抱孫,那只是他用來考驗兒子的。好在兒子的表現一直令他很滿意,從不在意美色,只除了要娶這位前朝的紫衣侯時無比強勢,不容拒絕。
阿紫盈然一笑,眼神都沒變,「那是指有錢的尋常人家。本宮是長公主,駙馬是入贅,不在此例。」便是不做長公主之前,阿紫若不刻意放松,便自有渾然天成的威儀,這與旁人略有不同,那是在戰場上用鮮血泡出來,浸在骨子中的。
「方才少夫人也說了要入鄉隨俗,我們魔教倒沒那麼多講究,只要雙方願意,就可成其好事。若有本事,引得眾多男女喜歡,只要養得起,都可以收了。」蒲靈妖嬈地一笑,「就像本座,身邊就有十幾個男人。」
她本意是指風野身為魔教的少君,只要看上誰,都可以成為他的人。即便是男子……
不料阿紫居然一臉佩服地點點頭,「怪不得蒲護法面色紅潤如情動的少女,原來是如此駐顏的,令本宮大開了眼界。」
她以少夫人相稱,暗示自己要記得本分,可自己偏以本宮自稱,你們少君是入了贅的,原則上已經是我大虞的上門女婿了。
蒲靈微愣,風自在卻笑了,這個兒媳果然有意思,難怪兒子非她不可。
「好了,都見過少夫人了,就退下吧,晚上為少君少夫人接風。」風自在這個人,行事是不羈了些,但最是護犢子。就拿風野來說吧,自己打得罵得,別人敢動一個手指頭試試?同理,兒子當成眼珠子的人,他也得護著,而且目前對阿紫還是比較滿意的。有腦子,心思敏捷,強勢,還知進退,這些足以讓他放心地把兒子托付出去。
他可從來不認為听話順從的女人能當得了魔教的少夫人。若連自保都不能,那他兒子豈不得累死?
這也就是他,換成一般人家的公婆,只會視阿紫這樣的兒媳婦為眼中釘,恨不得兒子立馬休了,掃地出門,換回個百依百順的來。不然的話,就憑剛剛診出兒媳婦肚子里的孩子居然不是兒子的,只怕也早就發作,浸豬籠一尸兩命了。
這魔君之位早晚要交給兒子的,有這麼一個厲害的兒媳婦幫襯著,他也能放心不是?自家知曉自家事,沒有一個是好擺弄的,他當初也是用了鐵血手段收服這些人的,這才換來大理幾十年的安定。
散了首腦會議後,風自在就消失了,他可不想再看兒子的白眼了。說實話,上次才套出兒子用最後一份秋實是救了這個兒媳的。當初火大,命人追回他,也是怕他年少,不知輕重,惹出大禍來。畢竟魔教雖在大理可以稱王稱霸,但天下何其大,魔教幾十年不涉足中原,也是因為曾被中原各國圍堵截殺,生存不下去才退居此處,又收服了當地一些惡勢力,與大理王室達成協議才得到休養生息的機會。
他可不能任由什麼人動搖魔教的根基,想殺回中原的不安分子早早的打壓下去,想滅掉大理王室的野心家也被他……
阿紫補了一覺,黃昏時分才醒過來,感覺好多了。
睜眼不見風野,心中有些奇怪,但一轉念,他畢竟是少君,多時不歸,自然會有很多事要打理。
又稍躺了片刻,她緩緩坐起。再有二個月就臨盆了,盡管很注意運動,但她的腳跟小腿還是微微有些水腫了,尤其是剛睡醒的時候。
看了看胖的像豬腳的雙足,輕嘆口氣,前世今生,這是頭一遭,又是在醫療水平低下的古時空,真的不敢預測會有什麼意外發生。
才下了地,軟簾外就傳來腳步聲,伴有少女的低語。
「……要我說,情兒姐姐就是在死纏爛打,少君都說了不用她侍候,巴巴地非去服侍少君沐浴……」
「別說了,萬一吵醒少夫人,你有幾個腦袋?听說少夫人可是萬人斬呢,砍人腦袋連眼都不眨的……」
阿紫微哂,真不希望自己知道,就不會特意在外面說了。
「誰在外面?」她好意地發出邀請。
兩個侍女面帶慌亂地走了進來︰「少夫人醒了?」
阿紫看了看,是有過一面之緣的八侍之二。
「才醒,少君呢?」狀似隨口問道。
「少君……在沐浴。」之前先說話的那個回道。
「扶我過去,一身的汗,正好也洗洗。」阿紫在那兩個侍女眼中看到得意,不由好笑。別說情兒,就是她們都光溜溜地站在風野面前,怕是他連正眼都不會給一個的。
出了臥室,沿垂了輕紗的游廊來到一處院子,還未拐過山牆便听到風野不悅地喝斥聲,「說過不用你,聾呀?」
「主子~」情兒的聲音響起,似委屈萬分︰「情兒只是想幫主子松泛松泛,並無他意。以前主子可是很喜歡情兒的手……」
「出去!」風野隱有怒意。
隨著一聲落地的悶聲響起,情兒輕泣了起來。
阿紫晃悠地走進去,「這是怎麼了?」隨即看到情兒正自池邊翻身爬起,身上只著短小的背心,下面是將到腿根的短裙,全身濕透,露出白瑩瑩的胳膊,細細的腰,女敕生生的大腿……
風野一回頭,見是阿紫,立即氣憤地瞪了情兒一眼,才沖阿紫伸出手︰「這麼快就醒了?早知道就再多等你一會兒了。快下來泡澡,可舒服了。」
阿紫自然看出這是暖水,而且還不小,百八十個在里面都能撲騰開。池子呈不規則橢圓形,被幾塊大石分割成幾小部分,微有淡淡的氣味。
情兒跪起,抿著唇,垂頭背對著阿紫。
「連主子的話都听不懂,笨成這樣,也難怪惹得你生氣。」阿紫走過去,解下外衫,被那兩個侍女小意地接過去,又被服侍著只余里面的內衣,才小心地邁進水里,風野隨即半起身扶住她。
阿紫瞥了一眼,果見水下雜草隨波搖曳……
風野立即有些緊張,「她一下來就被我扔出去了!」
「嗯,知道了。」阿紫舒服地倚著他,沖那兩個侍女說︰「把她扔進柴房,餓上三天,只許給水,這樣的智商居然還能服侍少君,魔教真是沒人了。」
那兩侍女應了聲是,還真的上前一左一右拖著情兒往外就走。
「你們別拉我,主子……」情兒還殷切地朝風野叫著,就被其中一個挖苦道︰「情兒姐姐,可不是妹妹心狠,女主子的話你若是沒听懂,妹妹就再解釋一遍……」
阿紫起來還未喝口水就過來了,見岸邊果盤中有切好的鳳梨,「我要吃那個。」
風野回頭一看,探手捏起一片,「我喂你。」
阿紫笑笑,吃了後說︰「我還以為她們八個挺齊心的呢。」
風野搖了搖頭,「誰知道,今兒好明兒不好的,就沒弄明白過。」然後解開阿紫背後的繩帶︰「我幫你搓背。」
阿紫現在的身子不敢泡久,那兩個侍女捧了干淨的衣服回來後,就被風野打發出去,自己服侍著阿紫換上。
才回到前院,就見風雷陪著一人立在院里。阿紫一見,高興地叫了聲︰「阿歸~!」
閭丘歸回頭,暖暖地一笑,思念的眼神似有實質一般地纏綿而來,「總算來了,……慢點兒~」然後迎住那已經有些笨拙的身子,「小心些,我既來了便不會走,急個什麼?」
風野只落後一步,見閭丘歸時才稍愣了一下,結果心尖兒就沖了出去……臉色黑黑地從閭丘歸懷中把阿紫挖出來,「小心你這大肚皮把他頂出去~!」
阿紫不以為意地笑笑,「我心里有數。」手腕卻留在閭丘歸的手上。
他凝神了片刻,放心地松開手,「這孩子挺好的,是個女孩兒。」見阿紫並不驚奇,便問︰「早就知道了?」
「也不算早,魔君才說過的。」阿紫打量著他,「有些瘦了。」
閭丘歸莞爾,「吹黑了,顯得。」
進了外間,聊了會兒別後各自的行蹤,就有侍女進來回稟說晚宴即將開始,魔君請少君少夫人跟客人前去。
于是阿紫又坐上滑竿,一只手被風野拉著,往前面趕。
偌大的前院已經挑起了無數的燈籠,童子軍們已經到位了,細長的桌子佔了十張,一見阿紫進來齊齊站起,高呼殿下千歲。阿紫挑眉,不知這是誰搞出來的陣仗,不過倒是甚合她的心意。
小刀跟鳳銘也被無缺和鳳展各自帶在身邊,阿紫放心地點點頭,「大家先休息二天,去哪兒玩,找風雷,注意別丟了鳳家軍的臉。」
鳳展應下,孩子們也听得高興。
阿紫隨後被風野扶走,閭丘歸伴在身側。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歌舞便上場了。大理風氣開放,舞娘穿著也暴露,小腰大方地露著,光著小腳,紗裙旋轉如綻放的花瓣。男子打著赤臂,額上系著紅帶,大紅的燈籠褲,腰口極低,露出肚臍……
風野本也看得挺高興的,偶一回頭見阿紫的眼神有所不對,順勢看去……心頭泛了酸,湊近她耳邊說︰「我身材比他好得多了。」
阿紫順手拿了顆紅果塞進他的嘴里,「我這是純欣賞而已。」
風野這才罷休。
旁邊主座上的風自在微微一笑,下午阿紫處罰侍女的事,他早就知道了。用他的話來說,不夠狠,有點兒婦人之仁。既然要殺一儆百,就應該一步到位,只餓幾頓,怕是被人看輕,覺得好欺負。
還是蒲靈先挑釁的,她喝得小臉微紅,媚眼半眯,「听說少夫人處罰了情兒?她可是少君的貼身丫頭,本就是準備給少君屋里備下的人,魔教中,誰不知道?就是對情丫頭有愛慕之心的,礙于少君,也不敢表白。」
「蒲護法似對本宮有所誤會。」阿紫又給風野嘴里塞了個果子,並把他的酒杯端遠,才嫣然一笑,「主子已經明確說了不用她服侍,就是月兌光了貼上去,那也是有違主子的命令。這樣的奴婢,在我們那兒,輕則打頓板子,重則找了人伢子發賣了事。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若個個敢頂著主子的意思辦事,豈不是奴大欺主?後果自不用說,被刁奴害得主子家破人亡的也不是沒有。」
「主子看上的,自是要盡心侍候著,天天想爬上主子床的賤婢,就是長得跟天仙似的,那也是亂家的攪屎棍。」阿紫神色一正,「本宮若不是看在她服侍過少君的份上,斷不會如此輕饒了。本宮不曉得魔教是不是允許這種無視主子,以下犯上的奴婢存在,但本宮既然已與少君是夫妻了,就不會任由這樣的狂奴再繼續猖狂下去。給她一次警告,也是給所有人看的,想麻雀變鳳凰可不是誰都能行的。」
蒲靈不屑的輕哼,「說了這麼多,少夫人無非就是嫉妒,可你這身子,也是不可能服侍少君的,難不成讓少君為此不近?」
阿紫扭頭問風野,「你要那個賤婢曖床嗎?」
風野本來冷眼瞪著蒲靈的,一听阿紫問,連忙搖頭,「我只要你一個。」
阿紫滿意地一笑,然後看向蒲靈,「蒲護法關心少主,本宮自然感激,不過插手少主的房事,就有些過了。還是說,蒲護法覺得自己的資格夠老,可以隨意擺布少主?」
風自在端到嘴邊的酒杯一停,看眼蒲靈,又瞧了瞧阿紫,心說這個兒媳嘴倒是毒,不過這也不是不可能的。兒子畢竟年少,不服眾也是有可能的,就因如此,他再想撒手,也得先在這個座位上繼續挺著。
蒲靈臉色一緊,先小心地看了眼魔君,才微惱地嗔怪阿紫︰「少夫人倒是會扣大帽子,我只是說少夫人一來就處置了少君身邊的丫頭,似乎太不給少君面子了。」
阿紫眉頭一挑,淡然地問︰「莫非蒲護法認為本宮容許駙馬身邊有這樣的佞奴存在就是愛護他了?本宮是嫁入絕不會允許這樣的人存在。若一家不治,何以平天下?本宮雖不敢俯瞰天下,但卻絕不容許有以下犯上的。蒲護法如此護衛一個奴婢,實在令本宮心疑,莫非情兒是蒲護法的親兒?若真如此,本宮實在不明白蒲護法這是玩的哪步棋了。」
蒲靈臉色更紅了,顧上不回答阿紫的問題,連忙看向鳳自在,「魔君,情兒跟我什麼關系都沒有。」她可是知道魔君的手段,這誤會要是不澄清,自己的下場,大概比四護法被少君丟到蛇窟里還要慘。
阿紫輕笑一聲,「蒲護法這麼緊張做什麼?本宮也不過是玩笑話。若情兒真是你的私生女,你怎麼也不會舍得讓她不做主子做丫環的。這個情兒倒是很得護法的心,莫不是她以下犯上,很稱護法的心?」
蒲靈臉色有些黑了,「少夫人的嘴皮子果然厲害,一頂頂的大帽子接連扣過來。」
「我們中原人講究禮尚往來,聖人尚且以直抱怨,本宮豈敢做以德報怨的蠢事?倒不似蒲護法自在,視禮法為無物,主尊奴卑可以混淆。便是在後宅,別說是個丫頭,就是姨娘之類的,但凡有不敬主母,或挑唆主子行錯事的,也是說處死就處死的。本宮是軍營出身,更是講求令行禁止,軍令如山。」阿紫莞爾,轉身風自在,「以前總听說父君治下甚嚴才有了大理的安定,似蒲護法這樣的人才,想來是特別提拔上來的吧?」
風自在被逗笑了,兒媳婦居然把火引到自己頭上來了。她的用意很明顯,這樣的人物,你就放心留給你兒子?不定哪天就反了。
蒲靈這會兒是真有些怕了,連忙自席上出列,跪倒,「魔君,屬下絕無二心。」
阿紫見火挑得差不多了,別看風自在不動聲色,只要出手,定會斬草除根,絕不會給風野留下這麼個禍患。
「父君,兒媳剛剛也只是說笑,蒲護法如此關愛少君,用心良苦,兒媳只是不喜歡她用的方式。兒媳相信蒲護法對父君是忠心不二的。」
對你忠心,對你兒子就不一定了。阿紫看著了然的風自在,微微一笑。她現在有些喜歡這個逆生長的公爹了。
「自然是如此,護法請起吧,你也听到少夫人的話了?以後別拿這種小事再出來說了,讓少夫人誤會就不好了。」風自在相當給阿紫面子。
有這麼個兒媳婦在,他就不擔心兒子會吃虧。就算有虧吃,也是兒媳給的虧,也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夫妻之間相處,那就是情趣了。
蒲靈又一次完敗。
阿紫卻和藹又親切地與她聊上了,似方才的事,真的一點兒沒往心里去。
也是,離得最近的四個護法,大的跟二的,年紀在那兒擺著呢,又是沉默地吃著喝著,連魔君問話,都是有一句答一句,再一個索索,年輕不說,性子也瞧著也挺活潑,但是個男的。阿紫倒不是那種男女七歲不同席的封建思想,只是魔教男女太過開放,她可不想讓人誤會什麼。好在閭丘歸也與她跟風野同席,雖然他並不說話,但阿紫就是覺得心里有底。對外介紹,只說這位閭丘公子是結義兄長,有蒲靈的例子擺那兒,別人就是有所疑惑,也不會傻得當面問。
阿紫的肚子畢竟月份大了,耐不得久坐,風自在瞧著差不多了,就讓風野先帶著她退席。閭丘歸自然跟隨,從側門退了。
阿紫並沒有直接回房,而是帶著閭丘歸去看了媚兒。
媚兒瘦了好多,臉色不若之前的蠟黃,但也失了紅潤,瞧著似還有暗斑生出。
閭丘歸把了脈,並不多說什麼,只是點點頭,「我去熬藥,姑娘應放開憂思,喝過藥後,我再給姑娘扎上幾針。」
「多謝先生。」媚兒強打精神笑了笑。
閭丘歸走後,阿紫拉著她的手,「猜不出你怎麼想的,但若是我,定然希望當面問個清楚。」
媚兒垂下頭,往日的風情早已不見,苦澀地笑笑,「主子,我再想想。我只怕……一問便無回頭之路。」
阿紫嘆氣,「我看他倒是真緊張你,不如給他也給自己一個機會。若你接受不了他的解釋,斷了就是,或許回過頭就會發現身邊還有真愛。可若只是誤會,你這樣苦著自己,我看了也心疼。嘴硬說你未動真心,我是一百個不信的。」
媚兒用力點點頭,「我會的,主子。」
「那就好,我先回去了。若有事,讓七朵去叫我。」
七朵在一旁說︰「主子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一姐的。」
七朵送她回去,風野已經換上睡袍,看樣子,方才的酒意也都退得干干淨淨了。
阿紫洗漱完畢,換過衣服,被風野扶上床,兩口子躺著聊了起來。
「蒲護法雖然好男色,但一直也沒什麼特別出格的地方,不知今天為何會如此針對你。」
阿紫輕嘆口氣,「女人最是小心眼兒,只怕這仇就此結下了。」
風野一緊,「你放心,沒人敢傷你。」
「你那時查到四護法,之後便沒什麼特別的嗎?」
風野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我便很少回來,……現在想想,雖然當時查了好久,但似乎突然間就查到了四護法,那之前,我可是毫無頭緒的。」
阿紫側身往後拱了拱,拉過風野的手,圈住自己,「明天再想吧,好好睡覺。」
第二天,風野起了個早,徑直去找他爹了。
阿紫起來後,七朵候在外間,听到聲音走進來扶她下了床。輕聲把媚兒的情況說了,阿紫點點頭。其實她也猜出定是媚兒體內有未排盡的東西,不然不會這麼久還養不好。有了閭丘歸,這些都不算事了。難的是她的心傷,怕是對風雷的誤會越來越深,一對佳偶成怨偶。
大概她也想到這點,日後畢竟還要與風雷抬頭不見低頭見,所以才越想越鑽進牛角尖里。
「你在這兒,媚兒跟前可有人?」
「雷大哥在呢,」七朵找出衣服,幫阿紫換上,「我臨來時,听到一姐哭了,雷大哥低三下四地哄著她,才放心地過來的。」
「那就好。」阿紫嘆口氣,「女人這一輩子,經歷得越多才能越堅強。你與飛龍怎麼樣了?」
七朵嚇了一跳,「主子?」
阿紫嗔道︰「當我是瞎的?飛龍是不錯,年紀雖然大你些,不過想來你也不會在意。」
七朵有些扭捏地垂下頭,「龍大哥……還是那樣,不溫不火的,我覺得他應該是心里有人了。」
「這倒也可能,他一向四處走,沒準兒在哪兒有了相好。」阿紫壞壞一笑,「要我幫你打听打听嗎?」
「主子~」七朵拉長了聲音,「……只怕他……」想想臉上有些暗紅,「若是主子問,他會說的吧?」
「行,有機會,我探探他的口風。」阿紫洗漱完畢,風野就回來了。
「吃了沒?」他一回來,七朵就出去了。
「還沒,你呢?」
「我在老爺子那兒吃過了。」風野揚了聲,「誰在外面呢,去取少夫人的早飯。」
七朵才應了一聲,就听到閭丘歸的聲音響起︰「我正好捎過來了。」
阿紫立即高興起來,「這幾個月可把我饞死了,做了什麼好吃的?」
風野小聲嘀咕,「偏心眼兒,我做的,你不也說好吃?」
「好吃呀,可也想換換口味嘛~」阿紫親了他一記,換來他的展顏。
風野扶著她來到外間,閭丘歸已經盛好了粥,回頭笑道︰「快來吃吧。」
「七朵呢?」
「我讓她回去照顧媚姑娘了。」閭丘歸又盛了一碗,風野連忙說︰「我吃過了。」
「是給我自己盛的。」閭丘歸好笑地看著他,「看出你吃過了。對了,我早上散步回來時,看到昨天那位蒲護法似匆匆離去,臉色很不好。你不去瞧一眼嗎?」
風野神情一動,「是離山了嗎?」
「看樣子是。」
風野看了眼阿紫,「我出去一趟,有阿歸陪著你,我也放心。」
「小心些。」阿紫點頭。
風野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