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貝貝身子在顫抖,緊咬的唇瓣在顫抖,連呼吸都在顫抖……
她終于明白了雲雅的話,她說她會後悔愛上向擎遠,亦明白了向擎笙的話,他說姐姐也不會贊同她和這個男人在一起。
是了,姐姐怎麼會讓她和害死她的凶手在一起?
蘭小姝扯了下嘴角,又為難的皺了皺眉,提著保溫盒向她走去,心里思索著如何解釋。
「怎麼了?」
「你是貝貝最好的朋友,一定要好好照顧她,我已經打了電話讓洛鋒過來,有什麼事情你就告訴他。」
「好,好,我扔,貝貝你別動,別踫到針管了。」
寧貝貝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針管,有些踉蹌的走向門口,再次被蘭小姝攔住,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惱怒地說︰
蘭小姝為難的看了看他手中的保溫盒,怕是貝貝不願見到他,也不願吃他送的東西。
蘭小姝心里劃過一抹難過,有一瞬間,她覺得向擎遠很可憐,他眉宇間有著無法遮掩的落寞,像他那樣驕傲的男人,從來都是狂妄,不可一世的,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落寞的樣子。
看著她消失在病房門口的身影,寧貝貝長長的喘了口氣,酸澀的眸子緊緊閉了閉,強自壓下心頭的痛,才緩緩睜開雙眼。
「半個小時後,你下來給貝貝買早餐。」
她剛轉身進病房,寧貝貝惱怒的聲音便傳來,一雙眸子冰冷的盯著她手中的保溫盒。
這個念頭閃過大腦時,她心里猛然一緊,本能的伸手拉住寧貝貝的手,緊張的說︰
腦海里閃過的是血泊中莎莎的模樣,雙手頹然地垂下,不敢再強留著她。
「小姝,以後不要在我面前提那個人的名字。」
向擎遠?
寧貝貝一雙眸子因為剛才哭過而紅腫著,小臉卻泛著蒼白,眉眼間的悲傷揮之不去,整個人看起無比柔弱,仿佛隨時都會消失了一般。
「哦,好吧。」
蘭小姝肉乎乎的手緊緊抓著寧貝貝縴細的手指,清亮眸子里寫滿了關切,一眨不眨的看著她。
與她拉扯間,寧貝貝踫到針管,手背針頭處沖血,腫了一個大包,她驚慌的交代一句,又急忙路到門口大喊護士。
蘭小姝嚇得小臉一白,剛才向擎遠走的時候可是交代了她,不能讓寧貝貝離開這間病房的。
這一刻的她,心里真是前所未有的悲傷和茫然,在她失去父親,遭男友背叛時,她也不曾如此絕望。
「小姝,你要是我的朋友,就立即馬上把它扔掉,我不要他假惺惺地來關心我。」
寧貝貝微微皺眉,剛一開口,喉嚨便覺微微的疼,聲音也沙啞著。
心像是被針扎著,只要意念一動,便有無數根針扎在心口,陣陣尖銳的痛令她窒息,恨不能立即死掉,不去面對這一切。
「姐姐,為什麼?」
「記著,不管貝貝需要什麼,你都答應她,只除了不讓她出院外。」
她剛一動,身旁蘭小姝關心的聲音便又響起。
寧貝貝緊緊地咬了咬唇,顧不得擦臉上的淚,怨恨的目光掠過他被抓出一道道血痕的俊臉,轉身跑出了別墅。
「貝貝,你睡醒了,有沒有覺得頭疼什麼的?」
今天早上她來醫院看到向擎遠的模樣時嚇了一大跳,現在終于知道,為什麼貝貝會把他抓成這樣了,那可是殺姐之仇啊。
寧貝貝痛哭一場,心里的郁積稍微消散了些,在她淚水漸漸停止時,病房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頓時又臉色一變,紅腫的眸底迸出怨恨的光。
蘭小姝難過的抿了抿唇,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擔憂的看著她,輕聲的喚她名字。
向擎遠收回目光,薄唇微抿了下,壓下心里那股痛楚,說︰
「向擎遠,如果你不放我走,我發誓你明天早上看到的,只是一具尸體!」
蘭小姝大驚,急忙把她身子拉開,驚愕的盯著她,不敢相信的問︰
她不知道,除了恨,現在還能怎樣?
「向總,貝貝不願意吃你送的粥,非要讓我扔掉,怎麼辦啊?」
寧貝貝在消毒水彌漫的醫院病房里醒來,剛睜開眼,身旁便傳來好友蘭小姝的聲音,擔憂中滲進一絲欣喜︰
她剛才那大嗓門一喊,護士很快地趕了來,看見一臉蒼白的寧貝貝離開了病床,還嚷著要離開,不禁嚴肅的拉下了臉︰
「姐姐!」
上一次,程紹偉傷了她的心,向擎遠用溫柔為她療傷,好不容易,她走出了那段感情,愈合了傷口,可這一次,再也無法修補。
「貝貝,是不是向擎遠欺負你,你告訴我,我幫你報仇去。」
深深地吸了口氣,很堅定在心里發誓︰貝貝,不管怎樣,我都不會放手的!
「貝貝,你還病著,不能離開醫院,听話,你趕緊回去病床上……」
她的話沒說完,寧貝貝便冷聲打斷,听到她說那個男人驕傲慣了,霸道慣了,她心里便立即升起一團火。
蘭小姝人胖,力氣自然比生病中的寧貝貝大,她緊緊抓著她的手不放,很是堅定的搖頭︰
現在她居然撲進她懷里痛哭,委屈的抽搐,弄得她也想跟著哭一場。
舊的淚水吹干,新的淚水又流出眼眶……
她沒有拿車鑰匙,也沒打算開著車下山,跑出了別墅,她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心里亂亂地理不清頭緒,只有痛楚最清晰。
寧貝貝唇邊的決然加深了一分,發狠地道︰
蘭小姝立即跳了起來,輕聲說了句︰「貝貝,你別亂動,我出去看看。」
寧貝貝雖然頭很疼,可她意識很清醒,她此刻說的話,都是真的,難怪她剛才激動的要離開,惱怒地不許她提起向擎遠的名字。
不知走了多遠,她只覺得腳步越來越重,身子越來越冷,視線模糊中,她似乎看見了姐姐出現在前方。
在她快要哭出來時,寧貝貝終于泣不成聲的吐出一句︰
「貝貝,你這是做什麼,啊,你踫到針管,你的手沖血了,你別動,我去叫護士過來。」
更想不到的是,她剛愛上的男人,卻是害死姐姐的凶手,盡管他不是故意,但姐姐是他害死的,這個事實,她難以接受。
心里一片茫然,毫無方向,像是一個以為前方有著平坦大路的人,走到一半,突然面前是一片懸崖,無路可走一樣。
「哦!」
「貝貝,你和向總是不是吵架了,有什麼誤會當面說清楚就好,你別生氣,也別鬧別扭啊,向擎遠那種富家少爺,從來都驕傲慣了,難免有些霸道,有些不講理,但他對你真的很好……」zVXC。
蘭小姝面容僵滯,連眼楮都忘了眨一下。
蘭小姝心里跟著難過,眼楮紅紅的看著她,貝貝不是愛哭的女孩,她一向堅強隱忍,她認識她這麼多年,也只有她父親死,她才哭過一場,即便是面對程紹偉的背叛,她也不曾如此傷心的表現出來過。
她不太會勸人,因此不知道如何勸說寧貝貝。
「放開我!」笙心次也。
向擎遠眸底閃過一抹痛楚,提著保溫盒的手緊了緊,目光看向緊閉的病房,微一猶豫,把手中的保溫盒遞給她,輕聲說︰
看上去有些可笑,又有些邪魅,便都被他一夜沒睡的疲憊所遮掩了去。
他的眼神很真誠,她能感覺到,他對貝貝的真心,接過保溫盒的同時,她為難的皺了眉心,向擎遠頓了頓,又交代道︰
「是的,貝貝,你的嗓音啞了,喉嚨疼嗎,向總正在趕來的路上,他讓保姆給你熬粥,剛才回去拿粥去了。」
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滑,聲音低沉中透著一絲擔憂的響起︰
「噓!」
「我發燒了?」
蘭小姝並不知道寧貝貝發生了什麼事,只以為她和向擎遠吵架生氣了,才刻意的說著他的好話,希望解了寧貝貝的氣。
「貝貝,我已經把保溫盒扔了。」
她現在,就是那樣的感覺,她好像走到了懸崖邊上,前面沒了路,後面的路又不能走,她不知道該怎麼選擇。
哪知她這話一出口,寧貝貝頓時變了臉色,情緒也激動起來,掙扎著便從床上坐了起來,雙腿也從床上放了下來,嘴里說著要離開。
別說寧貝貝不相信他的愛,換了任何一個女人,也不會相信,就連他自己,都解釋不清楚。
「貝貝,不行,我們現在不能走,你听話,把這那一瓶水輸完我們再走。」
身後一直不遠不近,一路跟著她下山的男人驀然變色,驚呼一聲,以閃電般的速度沖上前,在她身子倒地的時候將她接住。
「貝貝,你再不說,我也哭了!」
「你這個樣子不能出院,現在是感冒多發時節,你這是病毒性感冒,還發燒,又扁桃體發炎,要不好好休養,很可能小病成大病……」
她食指輕放唇邊做了個禁聲的手勢,順勢帶著房門,往前走了兩步,向擎遠會意地停下,經過一夜,他昨晚被寧貝貝抓傷的臉已經長了痂,一道道細細的,長在他原來完美無暇的俊臉上。
「我姐姐,被他……害死了!」
意識回籠,昨晚的記憶涌上心頭,想到自己的姐姐,她的心又是陣尖銳的痛,淚水瞬間彌上眼眶。
「他害死了我姐姐,對我的好,也只是因為我長得像姐姐,把我當成替身!
向擎遠搖頭,他不能放,滿滿的恐慌和痛楚佔據了思緒,他想挽留,想告訴她,他是愛她的,但他不知道怎麼解釋。
心神恍惚的延著下山的路往前走,深夜里,路燈寂寥,只是穿著睡衣的她在寒涼下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夜風吹過面頰,很快就吹干了淚水。
要不是他的驕縱霸道,不可一世,她也不會失去姐姐,他向擎遠再驕傲又怎樣,一想到姐姐,心里便又陣陣悲傷彌漫,淚水不知不覺落滑眼楮。
幾分鐘後,蘭小姝回到病房,向寧貝貝匯報情況,後者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便又把目光自她臉上移開,兀自陷入自己的思緒里。
從她突然的神色中,蘭小姝意識到是向擎遠送粥來了,果然,當她打開病房的門時,向擎遠已經走到了面前。
「好的,向總。」
寧貝貝才不理會護士的話,覺得她有夸大的嫌疑,她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平日感冒什麼的,根本連藥都很少吃,現在就算發燒,有點喉嚨疼又怎樣。
看見她落淚,蘭小姝嚇得臉都白了,驚慌失措地盯著她問︰
「我不要在這里,我沒你們說的那麼嚴重,小姝,我們走。」
「貝貝,你感冒發燒了,躺著別動,把點滴打完。」
心碎了,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痛不欲生。
她說她姐姐被他害死了?
「小姝,把你手中的東西扔掉!」
「貝貝!」
向擎遠心口一緊,眉頭緊皺,沉聲說︰
蘭小姝滿眼的問號,滿心的不解,可寧貝貝卻是一臉悲傷和淒然,她淚眼朦朧的點頭,重復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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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擎遠渾身一顫,深眸驟然變色!
她的聲音冰冷刺骨,仿若從冰窖里發散出來,紅唇抿出決絕的弧度,清眸迸出的,除了恨意,還是恨意。
「貝貝,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一直陪著你,我雖然不知道怎麼勸你,但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這怎麼可能?
寧貝貝有一瞬間的迷茫,視線觸及掛在床前的藥水,不禁皺了眉,順著輸液管往下看,針頭在自己手背上。
她只是替身,邊哭邊笑,她又想起雲雅那句「你也只是替身!」
可這一切,又是怎麼回事,蘭小姝咬緊了唇不敢問,問下去,等于是剝開她血淋淋的傷口,看到寧貝貝悲痛難過的模樣,她深深地知道,自己除了靜靜的陪她療傷,什麼忙也幫不上。
她要在向擎遠來之前離開,她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向擎遠,盡管不用猜想也知道肯定昨晚自己暈倒後,是那個人送自己來的醫院。
從桌上紙盒中抽出紙巾遞過去,寧貝貝看見她擔憂的模樣,越發覺得委屈和難過,淚水像是決堤的湖水,一發不可收拾。
那又狹長深邃的眸底此刻寫滿了擔憂,揚了揚手中給貝貝提的粥,以眼神詢問蘭小姝情況。
只剩她自己孤單的活著有什麼意思,她唯一的支柱就是找到姐姐,那是她曾經活著的希望,做夢也想不到,姐姐竟然已離開人世……
「貝貝,你這話什麼意思?」
「貝貝情緒很激動,剛剛哭得很傷心,你要是現在進去,她肯定會發火的。」
他是指誰?
原來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只有她被蒙在古里,他得不到姐姐,便把她當做替身,難怪他不讓她和向擎笙接觸,難怪他恨向擎笙,原來,是怕她像姐姐一樣,會喜歡上向擎笙。
掛了電話,向擎遠大步走向停車位,想到昨晚她決絕的態度,他的心又是一陣窒息的痛。
向擎遠剛出醫院,手機鈴聲便響起,掏出手機,屏幕上閃爍著蘭小姝的名字,他眸色一緊,轉身,抬頭看向有她的那個窗口。
「貝貝,我知道你恨向擎遠,但你現在病了,身體虛弱,需要補充營養的,先把這粥吃了再恨好不好?」
寧貝貝說著便要下床,嚇得蘭小姝急忙點頭︰
「貝貝,你到底怎麼了,別嚇我啊?」
不管向擎遠多麼了不起,但做為朋友,到了緊要關頭,她始終是站在貝貝這一邊的。
她突然笑了,笑得那樣淒婉,悲涼,笑得向擎遠心驚,亦心痛!
怕她再次踫到針管受疼,蘭小姝不舍地看了看保溫盒,只得提著走向病房門口︰「我現在把它扔外面垃圾筒里去。」
「你扔了吧,一會兒你去給她買吃的。」
「小姝,你讓我走,我不想見到那個人。」再讀讀小說閱讀網
終究,在護士和蘭小姝的阻止下,寧貝貝被強行扶回病床上,護士替她消了毒,在另一只手背上重新扎上針管,又千叮萬囑的讓她不要再踫到針頭。
「貝貝的身體很虛弱,不管怎樣,你讓她喝掉這粥,我先不進去了。」
心口一陣窒息,他前一秒還萬分堅定,雙手緊緊的抓著她,然而,在她說出那樣決然的話時,他雙手突然就失去了力氣。
「知道了,向總。」
她不敢問她姐姐的事,因此只是不著邊際的安慰她,希望自己用友情來溫暖她的心。
她輕喚,臉上綻放出欣喜的笑,然而,下一秒,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接著,眼前一黑……
蘭小姝不知該說什麼,向擎遠說完,再次深深地看了眼病房緊閉的門,眉宇間閃過一抹痛楚,轉身,邁著沉重的步子離去。
「貝貝,你怎麼哭了,你別嚇我,你別哭,我不提,我再也不提姓向的就是。」
蘭小姝輕輕點頭,溫和的說︰
可現在,有那麼一瞬間,她竟然冒出了死的念頭。
寧貝貝輕輕點頭,努力壓下心頭如波濤般一bobo拍打著神經的悲傷,牽強的扯動嘴角,露出一抹讓她安心的笑,然而,她的笑比哭還要難看,反惹得蘭小姝鼻端一酸。
「我知道,小姝,你永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到現在,她也只剩下蘭小姝這一個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