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市火車站,下午三點。
還有半個小時,半個小時之後,從杭州開往齊齊哈爾的1342次列車就要進站了,一個美麗的少女就要回到遙遠的北大荒去了,也許以後都不會再回來。
蒼涼的北大荒,如今雖然美其名曰北大倉,但是相對于南方的繁華來說,依然很蕭條,很寂寞。那里有廣袤無垠的土地,標直挺拔的白楊樹,英俊的蒙古狗,草原上獵獵的寒風!
但是卻——
沒有梁羽航!
九月,這個少女懷揣夢想從爛泥窪子里出來到了浙江,見到了都市的霓虹璀璨收獲了愛情;十月,她帶著滿腔的哀怨惆悵將要靜靜的離去,也放棄了一個不能夠再愛的男人。
候車大廳,人滿為患,形形色色的旅客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其中偶爾也有一些懷有特殊目的的人,不斷的打量著旅客的行李和口袋。
一個小小的影子背著簡單的行囊在人群中穿梭,少女扎著長長的梨花卷馬尾辮,淡藍色碎花蓬蓬衫,淡藍色的牛仔褲,看起來很雅致,很清純,正是陸軍少將梁羽航早就定下的妻子,白薇薇!
白薇薇臉色有些蒼白,人也有些沒精神,不過這不但不能夠折損她的美麗,反而更讓人心疼,她的出現,攫住了很多男子的目光,有驚艷的有猥瑣的有復雜的也有眼饞的。
不過她沒空去理會這些,找到了1342次列車檢票的通道,環視一下四周她又背著包朝小賣部走去。
沒錯,她放衣豐鴿子了,本來和衣豐約好了一起坐明天從杭州直達呼和浩特的飛機,衣豐把兩張嶄新的機票都買好了交給她保管。
但是……她偷偷給衣豐留了一封信就走了,並且還是提前一天走的,讓衣豐想也想不到措手不及,她就是要他來不及準備來不及追來,她就是不想拖累他。
那個謙和善良的男人,此時應該正在翼風之窠訓練士兵呢吧?他回到了租房看見了桌子上的離別信,一定會很失望吧?
衣豐,對不起。
白薇薇垂下了長長的睫毛,神色有些黯然。
她只能夠做到這個地步了,不要當著衣豐的面這樣獨自離開心情會好些也會果斷些。她不敢看他那對澄淨的眼楮,她也不敢看他那好看的寬寬的雙眼皮兒。
這個世界,她誰都拒絕得了,但是唯獨對衣豐好意她沒有辦法拒絕。
男人儒雅、完美、溫柔,默默的照顧她為她付出,卻絕口不提任何要求也不要任何回報。
他太好了,她不想看到他失望的樣子。
雖然無關乎愛情,但是,她依然很希望他能夠幸福。
要他幸福,就更加不能耽誤他,這一點她很清楚,所以,她算是逃的吧?
她病了十來天,衣豐幾乎天天都在醫院里陪著她,她已經欠他太多太多。兩個人非親非故的,作為朋友他已經做得很到位了,不需要再為她牽掛了。
她不能跟衣豐走!
就算衣豐說的是真的,芒刺真的在額爾古納河畔有考察任務,那也不必了。
她現在大著肚子,只會是他的負累。
所以,衣豐呵,請你一定要放心,白薇薇不是孬種,她會堅強會振作,後會有期!
嘆了口氣掏出五塊錢從櫃台上買了一瓶礦泉水和一串水煮魚丸,白薇薇在人群中穿梭尋找著空位子。
她有些茫然有些走神,以至于和好幾個空位子擦肩都沒有發現。
走的時候,她悄悄地給虎澈校官發了一個伊妹兒,那是一封類似轉業報告之類的東西,她在里面隱瞞了自己懷孕的事情,內容大都是表示抱歉,然後讓他們保重。
這算是對自己離開芒刺的一點交代吧,她只有勇氣做到這個地步了。
這個時候,她感覺到最對不起的人是爸爸,爸爸在天上看她也一定會很寒心吧?女兒竟然將好不容易奠定的軍中位置讓了出來,這輩子當兵無望了……
白薇薇!
白薇薇!
你真的是失敗得徹底!回去吧,滾回你的內蒙古草原,以後若是不夠強勢就不要再回來!一定要變強哦,一定!
靜靜的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她呆呆的咬了一口魚丸,第一口剛咬下去,就想哭……離別的情緒一直在滋生,她心里很不好受。
別了衣豐,別了虎澈哥哥藍彪校官,別了305的美女們……
小嘴巴輕輕咀嚼著口里的魚丸,微微皺了皺眉頭,這串丸子也不是那個味道的,不是記憶中王府井羊高丸的味道……一切都變了……
事情變化的實在是太快,那一夜公主墳上絢爛的煙花還在她的腦中,朵朵煙花,都給予了一個男人對心愛的女人最美的祝福,轉眼身邊的人就已經不在……她以為她會是他的全部和唯一,但是不是。
魚丸一口都沒咽下,根本就沒有丸子的味道,只有難以下咽的苦澀。
白薇薇趕緊起身去吐掉丟掉了,這也晚了,懷孕反應被激了起來,她蹲子瘋狂的嘔吐了半天,幾乎要連膽汁都嘔了出來。
終于一波孕吐過去,她喘著氣坐在椅子上,小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寶貝兒,還真是會折騰人……」
肚子里的那個小家伙,幾次三番的跟她打著招呼讓她不要忘記他的存在,她無奈嘆氣︰「這個臭脾氣,怎麼和那個人那麼像。」
頭腦中隱隱約約出來一道綠色的長影,她連連搖頭把那個畫面切掉,不能去想不敢去想。
「旅客們請注意,由杭州開往齊齊哈爾的1342次列車已經開始檢票,請拿好您的行李按次序檢票。」
喇叭里,播音員的聲音很好听,廣播一響,乘坐這班車的人們全都站了起來,一時人頭攢動擁擠不堪。
白薇薇沒有動,靜靜的喝了口水,等到所有的人檢票去了月台,她這才很安靜的也跟了進去。
她知道不差那一點時間,犯不著跟那一大堆拎著大包小包的民工去搶,要是萬一撞到了肚子傷著了寶寶可就糟糕了。現在肚子里的這個小生命,可是她最在乎的呢!
靜靜的出了候車室踏上寬寬的月台,不知道此時的心里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很輕松,也很空,有淡淡的失落,算不得開心,也算不得不開心。
避過了身邊一直打KISS的情侶,她大概估計著自己的臥鋪車廂的位置,然後靜靜的站好等候。
大眼楮輕輕眨了兩下,終于那個憋了半天的念頭還是不受控制的冒了出來——
永別了,梁羽航。
—
嘀!嘀……
瞿瞿瞿!
伴隨著鳴笛聲和列車員的警示哨聲,不遠處一輛橘黃色的空調車頂著一個大燈威風凜凜的進站了,旅客們立時又騷動起來,大家都爭先恐後的往車廂里擠。
白薇薇很警覺,將雙肩包反背在了胸前,手里緊緊的捏著車票。
很順利的找到了她的15號車廂,然後她就在下鋪的位置上坐好,靜靜的看著窗外。
臥鋪車廂里的旅客一般都是要走長途的,一般不會同時下車,所以,白薇薇的包廂只有她一個人是新來的。
這個包廂里上中下鋪的另外五個人全都大喇喇肆無忌憚的盯著她看,上下打量著這個新來的美麗少女。
白薇薇直皺眉,挑了挑眉毛,對面中鋪上的中年婦女**果的給幾個月大的孩子喂、女乃,估計這不是她的第一胎了,那個髒兮兮的婦女很隨便,攤開著衣襟連另外一個不用的咪咪也大方的露了出來,看得她對面鋪上的男人都眼饞死了直咽口水。
白薇薇臉一紅,然後起身狠狠瞪了一眼自己上鋪的男人,那個男人很猥瑣的看了看她,然後又把目光貪婪的移到了那個婦女碩大的乳啊房上,隨著孩子的吞咽,他也跟著喉結滾動。
無恥!
白薇薇火大了,剛想提醒那個傻娘們兒把衣服蓋上點,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酒味,一抬頭,上鋪上的一個老頭子正有滋有味的啃著鄉巴佬雞爪子,一手舉著一個紅星二鍋頭。
啃一口,捫一口,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的。
包廂里本就空間狹小,再加上空調車不能開窗空氣不清新,白酒的味道,腳臭,狐臭,各種食物發出來的餿味……白薇薇簡直被折磨的快瘋了,逃也似的出了包廂到走廊對面的小靠邊上坐好。
到這個時候,她不得不承認有錢和沒錢的區別,她突然想起了梁羽航,他若是要去北方的話,估計一個命令專機就到了,直來直去一個乘務組的人員都圍著伺候他。
那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貴公子,是絕對不知道人間冷暖的,他從來都是高高玉立在雲端,俯看眾生。
而她呢?
連軟臥都不舍得買,帶著一個月的身孕擠在了普通的硬臥里,還要和那麼多粗鄙的人同吃同睡兩天兩夜。
這就是差距。
她和他,真真是有著雲泥之別。
不過幸好她白薇薇從來就不是一個貪圖享受的人,從小苦日子過慣了,倒也無所謂了,只是苦了肚子里的寶寶。
和梁羽航的身份地位越是懸殊,她就越是覺得自己抽身得及時,趕在更大的傷害還沒出現之前,讓結束保有一種美吧。
—
列車徐徐啟動,月台兩邊的人們開始迅速的往後撤,小商販們的叫賣聲也漸漸息了。
白薇薇單手撐腮出神的看著窗外,長長卷卷的睫毛抖了抖,有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走了走了,真的走了。
在浙江這一個多月的日子,真是她人生中最美的一段回憶。
大眼楮直勾勾的看著外面的天外面的地,她要將J市的景物一一牢記,刻在靈魂最深處。
車廂的喇叭里,正在放著趙薇《離別的車站》,趙薇的嗓音不算是最好,但是那歌曲的詞寫得卻很用心很有感覺︰「離別的車站……離別的車站……當你緊緊握住我的手,再三說著珍重珍重……當你深深看著我的眼,再三說著別送別送……當你走上離別的車站,我終于不停的呼喚呼喚……眼看你的車子越走越遠,我的心一片凌亂凌亂……」
瓊瑤阿姨太過煽情,這個《情深深雨蒙蒙》她雖然沒有看過,但是也是听的耳朵都快要磨出繭子來了,以前,她很不理解同班的女生,為什麼那麼脆弱啊?看瓊瑤劇會哭,看言情小說也會哭?
作為一個不識情滋味,後知後覺大大咧咧的少女,她總是很鄙視那些早戀的女生,哭哭哭哭哭,就知道哭!
現在她懂了,很多事情,只要經歷過了,都會有感而發的……
她已經愛過,便能夠體會那種被迫分開時撕心裂肺的痛楚。
呆呆痴痴的看著車子外面的景物移動的越來越快,站台的喧囂都已經遠離,她的心也越來越沉,別了浙江,別了芒刺,別了……當時的月亮……
「千言萬語還來不及說,我的淚早已泛濫泛濫……你身在何方我不管不管,請為我保重千萬千萬……」
她從來就不覺得趙薇的聲音有什麼特色或者有多少好听,但是此情此景,她的這個《離別的車站》是真的打動了她,歌聲情真意切如泣如訴,唱盡了有情人分別時的纏綿悱惻難舍難分。
尤其是那個歌詞,一听,她的心房就顫抖……
雖然離開,雖然分手,但她依然心懷感激,羽航,祝你一切都好……請為我保重千萬千萬……
听著听著,她不由得眼眶也紅了,歌曲里唱得多麼優美淒婉,里面的男女主角是那麼相愛,然後依依不舍的在車站分開。
但是她呢?她似乎要「幸運」一點吧?
形單影只一個人。
她就像是荒漠里的一個迷失了的小鹿,找不到方向找不到湖水,只能夠驚慌失措沒命的逃啊逃……躲避獵人的獵槍,躲避來自同類的侵襲……
再也不能夠騙自己了,她連歌曲里的女主都不如,至少女主當時的身邊,還是有男主深情對望的……
舉目四望,車廂里的情侶雙雙對對,她的心情,孤孤單單好想哭。
終于把持不住了,她兩臂放在茶幾上,然後埋頭痛痛快快的哭了起來,很傷心很傷心,兩個肩膀不停的一聳一聳……
她狠狠的愛過一場,騙得了別人怎麼能夠騙得了自己?想念他在窗前的擁抱,想念他最男人的微笑,想念他身上淡淡的蘭芷味道……太難舍……
不知何時,《離別的車站》放完了,緊跟著是楊鈺瑩的《天各一方》︰「千言萬語不能忘,獨自在彷徨,總有點點滴滴不敢想……懷念比路還長,守在遠方,憂傷卻為你收藏……依依不舍的淚光,層層的迷茫,怕你難去難留回頭望……」
白薇薇什麼都沒有听到什麼都不再顧及,沒人認識的車廂里,她放肆的大哭著,碎花藍衫不斷的拂動,長長卷卷的發尾也傷心的凌亂、垂落……
—
「哎,那個漂亮妞兒怎麼哭得這麼慘?你也是女人,你去看看吧!」
猥瑣男給喂好女乃的中年婦女遞了個顏色,那個胖女人雖然有些不太情願,但還是顫悠悠的下了鋪走到白薇薇身邊。
「姑娘,哭甚麼哭甚麼?有甚麼好哭的?說給大姐听听。」
她輕輕拍了拍白薇薇的後背。
白薇薇抬起頭用紙巾擦了擦眼淚,然後勉強委屈的癟了癟嘴︰「沒有啦,就是想起了點不高興的事情,謝謝大姐的關心。」
「切!騙我?女孩子哭成這樣的,十有**被男人欺負了,來,跟大姐說說,大姐幫你想招兒對付那賤男人!」
婦女一坐在了白薇薇的對面,一副一定要幫到底的意思。
白薇薇哭笑不得,然後嗔怪了一句︰「他不是賤男人,他很優秀的,你不知道他有多麼精彩。」
「啊?優秀?我家男人也很優秀,可是我都愛死他了,他也愛死我了,你男人要是優秀,怎麼放你一個人哭管也不管?」
婦女邏輯思維還算縝密,說的很有道理。
白薇薇不想再提梁羽航,兩個人都已經沒有交集了,就不要再提他徒增傷感了。于是她故意扯開了話題︰「大姐真是好心,謝謝你安慰我,我能問一聲,您貴姓?」
婦女不好意思了,憨憨的搔了搔頭,露出了整齊的牙齒︰「啊,不貴不貴,我姓史,相識就是有緣分,你叫我史姐就行。」
白薇薇淺笑點頭︰「史姐。」
史姐很高興,收了一個漂亮的妹子她很自豪,跟中鋪上的猥瑣男獻寶︰「益群,她是我妹子了,漂亮吧?」
白薇薇皺眉,怎麼那個男人都那麼無恥的看著她喂、女乃,她還能熱情的跟人家說話啊?听她那個口氣,好像兩個人很熟似的,難道誤會了?他們兩個人是夫妻?
叫益群的猥瑣男一呲牙︰「珍香,還是你厲害。」
史姐得意的眼楮都眯成一條直線了︰「當然,我是婦女之友。」
白薇薇額上冒汗,她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顫抖的問道︰「史姐,他叫的是你的名字?」
史姐點頭︰「是滴,我叫珍香。」
白薇薇臉上立即抽搐了一下,艾瑪,對面這個大姐的名字真霸氣︰史珍香!
—
大學生的素質還是有的,白薇薇月復誹歸月復誹,但是臉上沒有表現出來,這個史姐人還是不錯的,滔滔不絕的跟她講了很多火車發生的趣事,逗她高興。
聊了十分鐘白薇薇才總算弄明白,感情那個無恥男是史姐的老公,兩人在車上躺了五天了,除了有一晚實在熬不住了在窄鋪上插了一會兒,已經正整整四天沒干過了。
所以剛才她給孩子喂、女乃的時候,她老公實在是熬不住了。
臉上微紅,她剛進包廂的時候還想凶人家來著,原來他倆是夫妻啊,除了豪放了一點,倒也是沒有什麼大過火的。
史姐滿臉都是幸福,她捂著嘴偷偷的跟白薇薇說︰「我家益群可不是一般的男人,每一次都能搞兩個小時以上不帶軟的。」
白薇薇額上冒汗,咳咳咳……才兩個小時麼?這就得意了?她每次都被梁羽航做足了……咳咳……過去了過去了……
被史姐這麼一頓折騰,心情到真是好了很多。
隨便敷衍了一句︰「呃,那位大哥貴姓?我該怎麼稱呼?」
史姐不以為然︰「哎,我們農村人什麼貴不貴的,他姓朱,你就叫他老朱就成!」
「哦,朱哥。」
白薇薇點頭,會意過來之後,她突然臉上一僵,然後一陣青紅交錯怪異的看著史姐,艾瑪,她男人的名字更霸氣更驚悚︰朱益群。
—
小手模了模自己的肚子,看來名字真的很重要啊,她絕對要給寶寶取個好听的名字,與眾不同,又不容易被人起外號。
母愛爆發了,她從現在就開始為寶寶著急擔心了……
一番交往,白薇薇著實被史姐和朱哥的熱情給感動了,農村人怎麼了?農村人熱情誠懇淳樸單純,不比那景微瀾一樣的**可愛得多?
哼哼!
以後她就算是有錢了也還要坐硬臥,和這幫老實巴交的百姓呆在一起,心里安穩!
史姐又安慰了她幾句,然後扭著肥臀上鋪女乃孩子去了,白薇薇算是看穿了,她那根本不是女乃孩子,分明就是勾引自己老公,咳咳……
正暗自想著心事,耳邊突然出來了驚呼。
「咦?車怎麼停了?」
啃雞爪子的老頭子最先發現列車的異常,然後是下鋪的胖子,他將大油臉貼在玻璃窗上,窺視著外面的情況。
音樂被強行切斷,廣播員的聲音急急的插了進來︰「旅客們請注意,現在列車是緊急停車,請不要著急,安心的在您的座位上等候。」
「真他娘的,1342不愧是他媽的逢人就讓車,上海都還沒到呢就停!」
胖子一拳砸在了玻璃窗上,憤憤不平。
「急個屁啊?有錢你坐飛機,就甭受這個窩囊氣!」
史姐終于「女乃」好了孩子,不情不願的系上了扣子。
她對面的朱哥長長的喘了口氣,然後也憾恨的收回了目光,他嘴里低低的罵道︰「真他媽的大,老子硬了。」
有媳婦兒了就是這點好,能夠每天都模大咪咪。
「都別吵,依我看,肯定是前面出什麼岔子了,這車我常坐,沒道理上海沒到就停!」
老頭子把雞爪子一扔,從上鋪上爬了下來,然後直接坐在了白薇薇鋪里好事兒的朝外面打量。
白薇薇舌頭打結卻不知道該怎麼趕走他,畢竟這是公眾場所,她人不在鋪里,老頭子坐坐也無可厚非,只是,看著老頭子剛扔了雞爪子的老油手模著自己的床單,她就感到……蛋疼!
列車已經臨時剎停,白薇薇又被震得嘔了兩口,掏出餐巾紙擦了擦嘴,她這才得空朝外面看看景色。
遠處都是金色的田野,非常開闊,近處,是一排蒼翠的水杉樹,按照她和媽媽來的那次經驗來算,這里應該是離上海不遠的嘉善站附近,介乎于與上海與J市之間。
車子怎麼不走了?
她匆匆忙忙的收起心底的憂傷,抹了抹眼角的淚痕。
播音員的聲音又響了︰「女士們先生們大家好,列車臨時停車,要例行檢查,請您配合!」
例行檢查?
所有的人都懵了,白薇薇也懵了,難道出了什麼亂子?
小手下意識的護著自己的肚子,隨便出什麼事情,別傷害我的寶寶就好。
為了安心生下孩子,她選擇了暫時離開芒刺,部隊不比尋常,不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她能不能回去,還是個未知。
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逃離,就是為了寶寶呀,小手更加謹慎的護著自己的肚子。
—
一小時前,翼風之窠。
虎澈剛開電腦就發現了白薇薇發來的郵件,點開一看,全文如下——
尊敬的芒刺特別行動小組的首長,親愛的虎澈校官、藍邊校官,你們好︰
我是美麗可愛的女兵白薇薇,由于自身某種可以理解的原因,我想暫時請個假離開芒刺一段時間。一方面,是調整自己我的心態,以期待更大的進步;另一方面,也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請原諒我的自私和退縮,我知道我的請假很有可能被駁回,所以,我先斬後奏了,我走了……任憑你們處置吧!(隨便什麼處分都行,就是不要開除軍籍就好,當然我知道這是不可能滴)
另外,生命不能重來,大家都要珍重,敬愛的首長要保重,校官們也要保重,兄弟們保重!
我走了,不要為我擔心,用灰太狼的口頭禪來說︰我一定會回來的!
白薇薇敬上。
「擦!梁少!薇薇走了,連軍籍都不要了!」
虎澈剛喊出聲音,就听「啪」一聲巨響!
那張紫檀木書桌,碎了。
—
梁羽航星眸璀璨,拿起電話就開始遙控︰「浙江交通局,我是梁羽航,查一個人,白薇薇。」
「報告首長,根據售票記錄,確實有人用白薇薇的身份買了火車票,是1342次15號臥鋪車廂的,火車已經準點發車了,不能夠看出此人是否真正登車。」
「封路!封車!」
「……」汗。
—
「哇!」
胖子貼著車窗玻璃驚呼︰「好多軍車啊,一輛、兩輛、三輛……操,這得排上兩三里了吧?」
軍車?
白薇薇一愣一驚。
眼下還屬于是浙江軍區的掌控範圍,浙江軍區目前被梁羽航的翼風團一手掌控,難道部隊里有事情?還是翼風團有任務?
史姐拼命朝白薇薇招手,然後點點窗外︰「小白,愣著干什麼?快看,好多當兵的,又年輕又帥!」
白薇薇心慌意亂,凡是一跟軍隊沾邊,她總是會想起梁羽航。趕緊轉頭朝車窗一看,整個火車兩邊都被軍用迷彩車給包圍了,以吉普為主,也有越野戰車,還有幾輛防爆面包車,正以極快的速度有秩序的從後方趕超上來。
軍車的隊伍浩浩蕩蕩,不見發端不見終點,如同一片綠色的流動的河流,在火車兩旁停好後,至少幾百名士兵荷槍實彈的下車,然後在每一節車廂的下車門旁守衛。
每一節車廂都有至少八名士兵守衛,整個1342次列車被全全控制住了,若是真有歹人的話,插翅難飛!
嗤!
火車剎車被拉高,緊接著所有的車門全部打開,陸續有官兵蹬車入內。
白薇薇微微的有些顫抖,她有種預感,這絕對不是什麼例行檢查。
小手下意識的撫上了自己的小月復,難道是她敏感了麼?這真的只是一次例行檢查?會不會跟那個人有關?萬一……
匆匆回到鋪里,從老頭子下面拽出了雙肩包背上,她寧可自己多想了,也絕對不能承擔任何的風險。
「史姐,我有點不舒服去洗洗臉,待會兒有人問起來這個鋪子上的客人上車沒有,請你幫我回答一聲‘沒有’,我一個單身女孩,不想惹什麼麻煩。」
她裝作很輕松的笑了笑,然後朝史姐拋了個眉眼,史姐一陣抽搐然後麻木的點了點頭︰「知道知道,去吧去吧。」
史珍香自以為了解白薇薇,沒有多想,漂亮的小姑娘要幫忙的事情,舉手之勞,她是樂意的。
白薇薇離開後,她繼續朝車窗外觀看,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風馳電掣般的從田野間的公路飛來,然後公路和鐵路交叉匯合,那輛轎車在軍車邊上不斷的趕超最後在15號車廂外剎停。
車窗搖下,露出了一張超帥的臉。
史珍香下巴掉在了地上,在她38歲高齡的這一年,她終于看見了人世間最美最帥的男子。
發絲根根梳在腦後,神情淡淡,冷酷俊美,一身戎裝,一手拿著對講機,單手控車。
那男人極俊極冷,收了對講機之後立刻下了轎車,先是一雙黑色的鐵血軍靴,然後是修長筆直的腿,身高至少在一米八八以上,長身玉立。
他一下車,所有的士兵齊刷刷的給他敬禮。
史珍香一抽抽,又看了看自己老公,朱益群也是一抽抽,什麼叫人中龍鳳?兩個人今天總算是長見識了。
「哎呦媽呀老朱,天底下竟有長得這麼帥的男人?」
「老婆,別看他了,你看看我。」
「你那個熊樣兒的,算了吧。」
「老婆,男人不能看外表,關鍵要看技術!你老公我技術過‘硬’,你有體會的!」
兩人正扯皮,車廂里已經開始有軍人進來了,先是兩個普通的士兵,拿著一個漂亮女孩子的照片直接走到這個包廂,冷冷的質問︰「見過這位姑娘沒有?」
「啊……見……」
朱益群下意識的就要說見過,那不是老婆剛認的干妹妹小白嗎?
「見過一定會記住的,沒見過!」
史珍香一捅他的胸口,不讓他亂說,包廂里的人一片沉寂,然後也都配合的搖了搖頭,支支吾吾道︰「沒見過。」
史珍香很仗義,白薇薇臨走交代她要保密,她自是不會亂說的。再說了,這幫軍爺來者不善,要是真把那麼可憐的姑娘帶走了,誰知到他們想干什麼呀?
蹬、蹬、蹬。
過道響起了一串沉穩的腳步聲,像是有大人物過來了。
詢問的士兵立時調轉方向敬了個軍禮︰「首長好!」
哎呦媽呀,首長!
包廂里一片沉寂,誰都不敢造次。
良久,包廂門口出現了一雙縴塵不染的黑色軍靴,一道傲岸的身影。
—
包廂另外一個出口的洗手台處,一個爆炸頭戴墨鏡的少女洗了洗手後扭著個去了兩節車廂的連接處,她蹲子掏出了一根煙兒,想了想並沒有吸而是痞痞的夾在了耳後,然後開始低低的打電話,她的聲音含含糊糊的,跟她的人一樣,說的不清不楚,長得也不清不楚,滿臉的大麻子。
「喂?利子!救我,幫我把一段音頻發給梁教官,馬上!」
爆炸頭的雀斑少女打完電話之後開始有些焦急,她偶爾會探頭看包廂中的過道一眼,那位首長的半個身子依稀的露在外邊,雖然相隔了十幾二十米遠,但是依舊另她驚顫。
士兵們繼續盤問著,過道里的綠色身影來去匆匆,不斷的有士兵來到她身前,有的看了她一眼就毫無念想的走了,有的很認真要求她摘掉眼鏡,她听話的照做了,可是士兵的眼楮一旦看見了她眼皮上的黑痣和滿臉麻子,就都抽搐著唇角走了。
少女很委屈,一副乃們腫麼不歡喜我的表情,大大方方的讓士兵們參觀,偶爾身前一個人都沒有的時候看,她會轉頭看那道最特別的長影一眼,眸中帶著晶瑩。
—
梁羽航剛要盤問白薇薇這個包廂里的旅客,手機就響了,立時《Fellow—in—the—rainbow》的音樂在包廂的空氣中徘徊流動,他不知道,吸煙處的少女已經蹲不住了干脆頹唐在地上。
梁羽航掏出手機一看,竟是宋忠利的電話,他煩躁的狠狠掐掉︰「這個床鋪……」
剛要詢問,宋忠利的電話又頑強的打了過來,他咬著牙又掐掉,馬上一條音頻消息發到了他手機上,主題是︰薇薇讓發給你的!
白薇薇?!
梁羽航一下子就鎖死了那幾個字,連忙退出包廂點擊了播放鍵︰「……羽航……」
錄音里白薇薇的聲音很猶豫很痛苦非常隱忍,剛一開口,梁羽航就一手撐在了玻璃窗上,臉色蒼白。
「羽航……我在別墅……我想你了很想很想……本來是想走的,但還是想見你一面,我改坐今晚七點的飛機走……等你。」
擦!
在梁羽航即將崩潰的時刻,錄音結束。
「等我……」
梁羽航縱使有再多的情緒和糾結,也被那兩個金貴的「等你」給化成了一灘弱水。他真的是多麼渴望白薇薇能夠等他,她怎麼可以這麼背離他不要他呢?
「老婆,你終于是在等著我的。」
大手緊緊地攥著手機,嘎支支的,手機殼子都快碎裂了。
白薇薇,為什麼不親自打給我,是沒有辦法面對我麼?你怕我?
梁羽航渾身顫抖,心如刀割,想了想,他強作鎮定連忙撥打小利子的電話,這回小利子**了,一連按掉了三次。
「該死的!」梁羽航狠狠咒罵,然後打通了方平的手機,「給我叫宋忠利接電話!」
「喂……」
電話那邊,小利子紅著臉捂著嘴接听了電話。
「宋忠利!」
梁羽航幾乎是在咆哮的。
「教官……」
小利子渾身一激靈,臉都嚇白了,她也不知道剛才怎麼就小脾氣上來了敢按掉了梁羽航的電話,反正他來電話必然也是為了白薇薇,她本身也是接不接都罷了。
「把白薇薇的新號碼給我!」
梁羽航在滿車廂人的注目中,咬著牙,狠狠的敲著車窗。
終于有了薇薇的消息,終于又听到了她的聲音,神經就是在那個瞬間斷掉的,他要瘋了,他該死的真是要急瘋了!
列車長已經聞訊追到了這節車廂,陪在一邊直冒汗。
「薇薇的號碼?」
宋忠利緩緩的掏出了自己的手機,白薇薇的新手機號碼就在那個通話記錄上,她看了看一寢室四仰八叉的女人,鬼使神差道︰「我不知道,好像薇薇用的是公用電話吧,還是用飛信啊,短信里面的是空號。」
雖然白薇薇並沒有授意她撒謊,但是……白薇薇一定是希望她隱瞞的吧?她暗暗給自己打氣,她先原諒了自己的謊言。
不是我不對,不是我不好,是梁教官太沒禮貌了,是白薇薇自己的想法,跟我沒關系,我什麼錯都沒有,我什麼都沒做……
「空號?」梁羽航詫異加失望,這樣就追蹤不到她的下落了。
小利子臉色僵了僵,然後狠了狠心︰「是的教官,就是空號,一串奇奇怪怪的數字,也不知道是用什麼平台發的,我不敢騙你,對天發誓!」
我沒錯我沒錯,我是為了保護薇薇,真的為了白薇薇好,我是無辜的我是冤枉的……
小利子明眸微暗,那張臉更加煞白了,死死的握著手機咬著嘴唇。
「妮子,什麼事?」
方平收回了自己的手機,很好奇小利子那個德性。
「沒,他問今天軍訓的教官怎麼樣。」
—
飛信?公用電話?亂碼?
梁羽航眸子暗了暗……
「報告首長,所有車廂都已經找遍沒有夫人。」
「報告首長,沒有發現夫人的蹤跡。」
「……」
梁羽航擺手示意不要再匯報了,扭過身子又對上了白薇薇的空床鋪,那里果真是什麼行李都沒有,眼下一個髒不拉幾的老頭子正啃著已經沒有肉了的雞爪子。
「你們都沒見過她?」
最後一絲希望,照片親手遞在史姐朱哥面前。
「沒沒沒……」
史姐抱著孩子依靠著朱哥,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答完了之後,為了掩飾內心的不自信,她干脆又解開了衣襟。
「孩子,餓了吧?媽媽喂喂嘍,哦……」
刷!
一對大黑咪咪毫不吝惜的露了出來,可憐了那個七八個月大的寶寶,小小的嘴巴,塞了那麼大一個女乃、頭。
梁羽航不願意再看,立即背轉了身子,孩子是他心頭永遠的傷。
本來,他的薇薇也給他孕育了寶寶,還是一對雙胞胎……沒了……全都沒了……他這個做父親的,竟然連模都沒模過愛都沒愛過他們一天……
心髒疼得一抽一抽,團緊了伸都伸不開,不斷的糾結再糾結。
「羽航……我在別墅……我想你了很想很想……等你。」
白薇薇的電話錄音,讓梁羽航心都碎了,想想她不過也剛流產沒幾天,更是疼上加疼。
「老婆,等我,我馬上就來。」
猛地轉身撥開兩邊的士兵沖出車廂,他幾乎是一路狂奔的沖到了轎車前,開門、啟動、飛馳而去……
那道冷冽的氣息是一下子就從火車里消失,人們又都恢復了各自的動作,生活還要繼續。
包廂里的士兵迅速撤離,一列列軍隊在火車兩邊站立,一聲令下之後又齊刷刷的上了車,部隊緩緩撤離……
「羽航……」
吸煙處,爆炸頭哭紅了眼楮,假睫毛掉了,眼皮上礙眼的大黑痣也掉了,那一臉的麻子也被眼淚緩緩洗淨,露出了一張蒼白剔透的俏臉。
指尖輕輕模上了車窗,視野里,那輛紅旗轎車橫沖直撞的穿過田野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消失……
小手柔柔的模著自己的肚子,孩子,看見了嗎,他就是爸爸,很帥吧……
火車再次徐徐啟動,播音員一番安慰之後,音樂響起︰「莫斯科沒有眼淚,大雪紛飛,你冷得好憔悴……單身的我,原本以為,可以一輩子不跟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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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一路跟文的親們,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小脂,小脂很感動,啊,31號了,明天就是兒童節了,大家節日快樂喲!
六月份,又是一個新的開始嘍,故事會有很大的進展,敬請期待,不過小脂在字數上可能不能每天都萬更了,至少萬更的次數會減少,上旬要忙一些,下旬要理理思路,不管怎麼樣,請記住小脂愛你們,一直被親們感動著呢……表虐小脂哦,請繼續訂閱支持,文文里見,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