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沒有一點的亮光。舒鏎趔甭書房沉浸死一般的寂靜中,好像並沒有誰的存在。
窗外的天空里,也沒有閃爍的星星,只有那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黑暗。是不是很多個夜里,那個曾離他很近的林薇也看見過同樣的風景。
那個時候的她會是什麼樣子的呢?
他忽然很想知道和他望著同一片風景時的她的模樣,可惜他在記憶里翻了又找,還是沒有絲毫的影子。他從不曾留意過那個時候的她,又或者這樣解釋,他是在刻意地回避著那個叫林薇的女人。
她不知道,她不經意流露的一舉一動都與他不小心丟掉的蘇婉妍很類似,于是他只能用更惡劣的方式來對待她,剪除她可能會有的別樣心思,也清楚地告誡自己。
他以前不敢承認的,現在浮現的更清晰。無論那個人是不是蘇婉妍,他對她都有不一樣的感情。
那麼多人之中,他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她,這難道還不足以說明他的心思嗎?但他沒有勇氣承認,更加不敢承認她就是蘇婉妍。
他害怕,害怕因為他的丟棄而讓蘇婉妍變成林薇,于是他逃避著,也欺騙著自己。為了免去自己心里的愧疚,他不惜借用白曉筠來離開她的世界。
有個小小的亮點在黑夜里悄然綻放著,他的手指輕輕地踫觸著它。月色從黑暗里適時地露出臉來,讓它隨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它是那麼小小的,很容易被人忽略掉。
季雋彥將它拿在手里,對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瞧著眼楮酸澀腫脹。悲哀的情緒隨著它的光芒飄蕩在他空空如也的心上。他以為他不記得它的存在,卻在看見它的那一剎那間全部都蘇醒過來。
它是他在機場隨便找的一間珠寶店買下的,屬于他和林薇的結婚戒指。那時的場景很模糊,唯一留在他記憶里的,是他看似閉眼卻偷留出縫隙,看見身側的林薇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她將它套在自己的手指上,仔細地看了又看,笑了又笑。
像個傻瓜一樣。
自從那以後,她就一直將它戴在指尖,一天都沒有將它取下。
她是那麼珍惜它,就像是在珍惜這一段來之不易的婚姻般,可惜他卻親手將她的珍惜打碎。取下它時的她究竟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呢?他就連想一想都覺得很是心酸。
世界上的事情,是不是全都會等到失去後才去珍惜。他明白,他已經真正意義上地永遠失去了她,所以他現在才會覺得那麼痛不欲絕嗎?
那麼那個時候的她呢?守在自己身邊,每天都在煎熬地等待著自己將她認出的那一刻,她是用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在堅持著。
想來想去,還是他太懦弱了。
長長地嘆過一口氣後,季雋彥才起身朝臥房走去。這個房子里,無論是哪里都處處充滿了她的氣息。
他的目光停留在床上,他沒有忘記那個時候的她絕望哭泣的神情,他究竟是被什麼沖昏了頭腦,竟然會對她做出那樣的事情來!連他都一直無法原諒自己。
他輕輕地搖搖頭,抱起上面的被子,將自己一米八的個子塞進床對面的小沙發里。她在季家的每個夜晚,都是在那里度過的。
失去她的每天里,他想著她度過的每一天,呼吸著她呼吸過的空氣,照顧她照顧過的花草,睡在她睡過的沙發里,感受著她的存在。
林薇……
婉妍……
兩個名字,兩張臉在他的腦海里交替出現,最終還是變成在法庭外看見的那張眉眼間都散著冷漠的臉。
她的唇輕輕開合,帶著恨意的話語再次出現在他的耳邊。
她說︰「季雋彥,我不會再原諒你了。」
季雋彥翻來覆去地難以安睡,同一片夜空下的林薇也睜著雙眼,無法入眠。
「喝一點。」黎凱安遞過一杯溫熱的牛女乃,慢慢地度到她的身邊。
林薇本能地想拒絕,在對視上黎凱安堅持的目光後,只得妥協地接了過來。
「林薇,生活還要繼續,你不能因為景曜的事情就放棄你自己。」黎凱安在她的身邊席地而坐,和她一樣看向窗外五光十色的城市夜生活中。
「你認為景曜會希望看見你這個樣子嗎?」
這段話說得黎凱安心里很不爽,雖然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和一個死人爭風吃醋,但即便是不在了,林薇依舊只听景曜一個人的話。不管他怎麼勸,她都充耳不聞,唯獨在提到景曜的時候,她的神情才會不由自主地柔和下來。
「林薇,景曜的事情已經結束了。法庭上的證詞你也听到了,景曜的確是溺水身亡的,不是季雋彥動手的。」
說到這里時,黎凱安忽然停頓下來。季雋彥那天在警局很明顯是有所隱瞞的,但他卻熬了一個晚上都不肯透露半點,黎凱安唯一能夠確定的是,那件事是和林薇有關。
景曜和季雋彥見面的理由有且只有一個,那就是林薇。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等季雋彥自己選擇說和不說,私心里是不想將林薇牽扯進來。她已經很悲痛了,他不想她再來承受這些。
「你相信嗎?」
林薇忽然轉過頭,直視著黎凱安,輕聲問道︰「你相信嗎?隨便找個證人出來就可以洗月兌罪名的人,你相信他是無辜的嗎?他越是這樣急于洗白自己,就越是證明他很有問題。」
「可是……」黎凱安雖然職責在于查清事實的真相,但有的時候卻不得不放棄那樣的執著。不是每件事都會得到結果的,正如那些堆積在倉庫里發霉的未破的案件,里面有太多的因素在阻擾。林薇不懂,可黎凱安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他不想林薇再孤軍奮戰,他怕屆時她受到的傷害會更多。
「就算我贏不了這場官司,但我一定會打垮季氏的!」林薇的目光一掃前面的憔悴無神,陡然亮出耀眼的光芒來。
季雋彥最在乎的就是季氏,那麼她也會毀了季氏,讓他也嘗嘗失去最在意的人或者事時那種錐心的疼痛,無處紓解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