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端午節。
這一天白天,燕帝慕容銘宴請百官,慕容冽塵也不得不出席。酒過三巡,六皇子慕容雲恆端著一杯酒來到慕容冽塵的面前。
「十二弟,你好福氣啊。」他勾著嘴角,姿態半是風流半是調侃,一雙眼楮怔怔的望著慕容冽塵,「能有尹姑娘這樣的女子在身邊紅袖添香,真乃人生一大幸事也。」
慕容冽塵端起酒杯,先敬了他一杯,然後仰頭,悉數的喝下酒杯里的酒。
「六哥謬贊,清清她雖是極好的,但也比不過六哥府里的美妾。」慕容冽塵謙遜的說著,那眼神、那神態,完全就似一個做丈夫的再幫妻子回話嫘。
慕容雲恆手指的指月復輕輕的摩挲著手里端著的酒杯,他突然意味深長的覷了他一眼,又笑著道,「十二弟,本王也極喜歡尹姑娘的性子,你告訴她。如果有空暇時間,可以到本王的王府里住上幾天,本王王府的門隨時歡迎她的。」
慕容冽塵猜不透他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藥。他目光一緊,淡笑道,「六哥的話,弟弟我一定會轉告給她的。」
兩人說話間,大殿里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進來一個蒙著面上的女子。隨著那個女子的走進,殿里又響起一陣古琴聲笱。
那個面紗女子水袖一甩,身輕如燕的跳起了舞。她的舞技尚可。而在一曲舞蹈快要結束時,她的面紗「不小心」的滑下來,露出了一張傾國傾城的臉蛋。
坐在燕帝下座的慕容璇璣站了起來,走到殿中央給燕帝慕容銘跪了下來,「父皇,她是如煙。是蕭國人氏。跳舞並不是她最擅長的,她最擅長的雙手寫梅花小篆。」
慕容璇璣說到這里,便又名太監去準備紙墨,過了沒有多久,太監便備齊了慕容璇璣所要的東西。眾人看到那個叫如煙的女子步伐輕盈的走到書案邊,然後雙手各執一根毛筆,雙管齊下,很快的便在鋪好的宣紙上寫下了兩行小字。
等她寫好了,有太監拿著她寫好的字帖呈獻給慕容銘,慕容銘看後,忍不住的贊賞,「不錯!不錯!真是個蕙質蘭心的女子啊。」
慕容璇璣又趁機道,「兒臣知道父皇日理萬機十分勞累。故而特地為父皇尋來此女子,希望她能為父皇排憂解難。」
慕容璇璣這話一說出來,滿殿的文武百官都知道慕容璇璣這是在出招討好慕容銘。今非昔比了,自從太子府的上空被烏鴉群光顧後,太子慕容璇璣的聲勢就一落千丈。外面的百姓紛紛在背地里指責慕容璇璣荒|婬。他這個太子,完全被慕容雲恆的風頭蓋過去了。
慕容璇璣以往也經常網羅美人送給慕容銘。慕容銘以前從來沒有拒絕過慕容璇璣送的美人。可今天,慕容銘輕捋了捋胡須,只沉吟了小片刻,便拒絕道,「太子,朕這後宮已經有繁花三千,你的好意朕心領了就是。只是這女子……」慕容銘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了一圈,突然落到了慕容冽塵身上,「這女子就送給你十二弟吧。他年紀也不小了,府里人又少。送給他再合適不過了。」
慕容冽塵惶然,沒有想到燕帝竟然會送這麼一個燙手山芋給她。不過在短暫的惶然後,他還是施施然的起身,非常恭敬的給燕帝慕容銘磕頭謝恩。
「兒臣多謝父皇!」
慕容璇璣那妖嬈的臉此刻差點被氣歪,這個如煙是他花重本買來讓人教的。這女人被那些嬤嬤訓練的妖嬈傾城,可以說只要一躺在床上,便沒有男人可以抵御她的媚術。這是他用來栓住燕帝慕容銘的絕色武器。可他沒有料到,慕容銘這一次竟然就把如煙這樣的絕色美人送給了慕容冽塵。
慕容冽塵,他配享用如煙嗎?
慕容璇璣心里驚怒不語,可是又不敢跟自己的父皇叫板。于是,他只能悻悻然的朝燕帝慕容銘又磕了磕頭,然後灰溜溜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慕容冽塵讓陸耿把如煙帶下去,而他本人則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慕容雲恆又高高的捧著酒杯,朝他一笑,「十二弟,看來你艷福不淺啊。府里有尹姑娘那聰慧的女子後,今天太子竟然還送了如煙這麼一份大禮給你。」他微微一頓,眼眸里閃過精光,又笑著道,「不過並不是誰都可以想齊人之福。十二弟可得小心了。」
這話滿是戲謔,而且話里話外好像都隱藏著玄機。慕容冽塵端起酒杯,微眯了眯眼楮,又深看了慕容雲恆一眼,猜不透他今天為什麼總是用這樣的口吻同自己說話。
淑妃的寢宮里,伺候她的小太監小祿子喘著氣大口大口的往外跑進來。淑妃正對著銅鏡貼簪花呢。一看見小祿子這樣跑進來,她不悅的擰眉,罵道,「要死啊!不是早就跟你這個小蹄子說過,凡事要鎮定,不要總是慌慌張張嗎?」
小祿子喘著氣道,「淑妃娘娘恕罪。不過奴才剛才在外頭听到一個關于十二皇子的消息。這才忍不住的跑來要跟娘娘您稟告的。」
淑妃眉頭一挑,放下手中的銅鏡,抿著唇看向小祿子,「什麼消息?」如果是普通的消息,他不可能會這麼慌張。
小祿子湊到淑妃的耳畔邊,小聲道,「娘娘,奴才听說……十二皇子的府里多了一個女子……十二皇子可寶貝那個女子了。十二皇子當初就是為了那個女子才跟大辰國的皇帝作對的。現在十二皇子怕您知道她住在王府,把您安插在府里的小廝支走了。所以我們才不知道十二皇子那里的事情。」
「啪!」淑妃听到這里,雙手已經用力的拍打在桌面上。她眉頭倒豎,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她正讓人尋那個女子呢,沒想到她的兒子竟然堂而皇之的把人安插到她的眼皮下了。
小祿子又將從外頭听來的消息都說給淑妃听,「奴才剛才說的這些都是奴才在六皇子那里做事的一個朋友說的。奴才的那個朋友還說……那個女子還曾經去找過六皇子呢……據說長的很漂亮,就像是狐仙那樣的漂亮。」
「什麼?狐仙?」淑妃眉頭皺的更緊了。說好听是叫狐仙,說難听那豈不是就叫做狐狸精了?
淑妃想起慕容冽塵對她的冷漠,她覺得肯定是著「狐狸精」在背後挑撥他們母子的關系,才讓他們母子的關系變的這麼糟糕的。
淑妃雙手又重重的拍打在桌面上,她對小祿子命令道,「趁著十二皇子還在宮里吃宴,你快去他府里,把那個‘狐狸精’給本宮帶過來,就說本宮想要見見她。」
小祿子非常狗腿的退下去為淑妃辦事去了。淑妃在听說尹清清的事情後,好心情也被破壞殆盡。她頓時看什麼都覺得刺眼。
隨手抓起梳妝台上的一把木梳,氣的直接用力把那把梳子掰成兩段。
她決定好了,一定要讓那個「狐狸精」走著進來,橫躺著出去。
小祿子找了幾個太監到慕容冽塵的府邸里去點名要見尹清清。管家不肯讓這些人見到尹清清。可小祿子仗著淑妃給他們撐腰,強行的沖到尹清清住的的別院里。
尹清清此時正跟一清下棋呢,猛然沖進這麼多太監,他心里微微有些不悅。小祿子將尹清清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見這女子樣貌雖然不是絕佳的,但勝在有氣質。那種拒人千里的冷漠,倒還真的跟狐仙有幾分相近。
可即便她再美、再有氣質,她在淑妃娘娘的眼中就必定是個「狐狸精」的化身。小祿子對尹清清並沒有多大的敬意,他抱了抱拳,冷哼道,「勞煩姑娘跟奴才進宮,淑妃娘娘要見您。」
尹清清知道太監口中的淑妃娘娘是慕容冽塵的母妃。一個對慕容冽塵似乎並不怎麼好的母妃。
尹清清淡笑道,「這位公公息怒。我只是在十二皇子府里做客的,還是不要去叨嘮淑妃娘娘的天顏了,」尹清清覺得自己若是真的跟這些太監進宮,那必定是羊入虎口。她可不想去趟這渾水。
尹清清回答的很客氣,可小祿子一幫人卻直接撲上前,將尹清清給團團圍住。小祿子道,「姑娘,別給臉不要臉,淑妃娘娘能召您進宮是您的福氣。」
尹清清本來是想要出手教訓圍在她面前的太監,可小祿子怕尹清清反抗,又叫來六個身形高大的羽林衛。尹清清可以打的過那幾個太監,但卻不是那幾個羽林衛的對手。心里權衡了一番後,尹清清干脆放棄了掙扎,直接就對小祿子道,「我跟你進宮就是了。」
尹清清說完這話後,又朝站在旁邊的管家輕瞟了一眼,給他遞了個眼色。管家會意,知道她這是在讓他去搬救兵。
在尹清清坐上進宮的馬車時,管家這里也派人到宮里去向慕容冽塵稟告消息了。尹清清一進宮里,便被人給帶到了淑妃的面前。兩個身材肥碩的嬤嬤強行的把尹清清給按住。
殿中的淑妃姿態端莊的坐在貴妃榻上,她下巴微抬,目光倨傲的的斜睨著跪在下方的尹清清,那神態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在睥睨一個落魄的乞丐一般。
「抬起頭來給本宮看看!」淑妃冷冷的說道,尹清清便緩緩抬頭,望向坐在上方的淑妃。
「听說你姓尹,叫清清?」淑妃是帶著厭惡的心情看著尹清清的臉的,所以在她眼里,尹清清長的就真的跟「狐狸精」無異了。
尹清清點點頭。
淑妃將對尹清清的厭惡赤|果|果的表現在臉上,她冷哼著道,「像你這樣的女子本宮見多了。以為靠著自己的幾分姿色便妄圖麻雀變鳳凰。本宮已經知道了你在大辰國的那些勾當了。你這樣的女子,本宮是絕對不允許讓你嫁給塵兒為妾的。」
尹清清垂眸,雙手攥著自己的衣角,「淑妃娘娘誤會了,民女並無逾越之心。民女暫居在十二皇子的府邸里,只是為了避風頭。等風頭一過,淑妃娘娘不趕民女走,民女也會離開的。」
淑妃臉色一變,嘴角忍不住就掛上一抹譏笑,「你這嘴巴倒是挺會說些騙人的話的。難怪會把塵兒給騙的團團轉。不過本宮可不是他,本宮吃的鹽比他走的路還多。本宮是不會被你這樣的女人給騙到的。告訴你!塵兒以後是要娶傅家千金傅新顏的,像你這樣的貨色,就不要再妄圖迷惑他了。」
淑妃說到這里,慵懶的起身,然後邁著蓮步走到尹清清的面前。她尖銳的護甲從尹清清的臉頰上劃過,尹清清白皙的臉頰上迅速的印出一道的血痕。
淑妃又伸手勾起她的下巴,強迫尹清清的目光與她對視。她輕蔑道,「本宮很討厭你,本宮今天就要讓知道勾、引塵兒必須付出的代價。」
在淑妃的心里,尹清清這樣的女人低賤至極,這樣的女人連給他兒子當侍妾的資格都沒有的,更不用說讓她兒子娶她了。
「小祿子!」淑妃一個揚聲,便命令道,「把這女人先給我拖出去,用皮鞭抽三十下。」
尹清清牙關一顫,昔日被閻冥澈鞭笞的情形在她腦海里浮現起來。她挺直脊背,咬唇道,「淑妃娘娘,您既然說民女妄圖蠱惑十二皇子,那還請淑妃娘娘把十二皇子給請過來。咱們三人對質。要不然淑妃娘娘您對民女濫用私刑……」
「啪」尹清清的話還沒有說完,淑妃便已經揚起巴掌朝她的臉上打來了。清脆而響亮的巴掌聲昭示著淑妃心里的憤怒。
「你個下賤蹄子,竟然敢駁本宮的話。本宮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訓你一番。即便是塵兒來了,本宮也敢當著她的面打你。」
淑妃越看尹清清越覺得惱火,這些日子來她一直被慕容冽塵頂撞,他完全不把她當成母妃來敬重。她受夠這樣的日子了,要不是因為慕容冽塵這個兒子還有利用價值,她不能動手,她或許也早就幾巴掌抽了過去。
不過沒關系。慕容冽塵這個兒子,她「舍不得」打,他喜歡的女人,她可下得了手的。
淑妃想到這里,嘴角又微微一彎,揚手又往尹清清另外一邊沒有被打的臉頰上扇過去。尹清清吃痛,淑妃在這時候又讓幾個太監將她拖下去施行。
尹清清被幾個嬤嬤按在一張凳子上,凌厲的皮鞭像毒蛇出洞一樣向她咬來。疼痛感襲向她全身……
慕容冽塵在得知淑妃讓人強行把尹清清帶進皇宮後,他臉上的神情一凜,劍眉深折,像是兩道經過刀刻的裂紋。他回頭去看慕容雲恆。慕容雲恆正勾著嘴角,眼里閃爍著戲謔的光芒呢。
慕容冽塵聯想起剛才慕容雲恆對他說的那些話,他猜測淑妃這事情肯定是慕容雲恆在背地里放消息給她,要不然她怎麼知道清清現在住在他的府里。慕容雲恆這分明是想借她母妃的手離間他和清清的關系。
他起身,找了個借口向慕容銘告假。慕容銘恩準了。
慕容冽塵直奔淑妃的寢殿。剛走到寢殿外,便听到一個女聲,「給本宮使勁的抽!用力的抽!像她這種下賤的女人不打她,她就會皮癢!」淑妃尖利的聲音伴隨著皮鞭的鞭笞聲傳來,慕容冽塵心里一顫,腳下的步子變的急切起來。
小祿子眼尖,最先看到慕容冽塵。他趕忙給慕容冽塵行禮,殿里其他人也紛紛給慕容冽塵行禮。可慕容冽塵的目光只落在殿中被人強行按在凳子上尹清清身上。
他的唇瓣微顫,疾步走到她面前,顫著音喚道,「……清清……」
尹清清虛弱的抬頭,目光在對上慕容冽塵那碧藍色的眸瞳時,顯得十分的無奈。
慕容冽塵抬腳就將按著尹清清的兩個嬤嬤踢倒。他的目光在尹清清的背上梭巡了一圈,在看到她後背上被鞭笞出來的血痕時,他鼻子一酸。
他視若珍寶,連動一下都舍不得女人,現在竟然被人打成這樣……
慕容冽塵心里有團小火苗在燃燒。他急忙將自己身上的外袍月兌下,小心的覆在尹清清的後背上。尹清清有些吃力的朝他笑了笑,慕容冽塵眼里有精光閃過,一下子就注意到她唇瓣上被咬出的血痕。慕容冽塵知道,那肯定是她剛才挨鞭子時,為了不讓自己叫出來,便只能咬著唇瓣而咬出來的。
他心里一酸,驀的回頭去看淑妃,淑妃被他的眼神盯的心里一虛。不過她又很快的惡人先告狀道,「塵兒,這個女人她目無尊長,她竟然敢頂我話。塵兒,這樣的女人太低賤……你若是把她帶在你身邊,以後別人會對你指指點點的……母妃只是在幫你教她。」
慕容冽塵呵呵的笑了起來,笑聲涼薄。
「母妃,兒臣應該不止一次告訴你,想要在這宮里活下去,就不要來招惹兒臣。可你偏偏不听,反而變本加厲的來害清清。母妃,看來兒臣該給你一點苦頭吃了。」慕容冽塵冷嘲性地輕嗤了一聲,整個人向坐在上座的淑妃逼近,全身籠罩著一股危險的氣息。
淑妃不自覺地後退,抖著聲音道,「塵兒,你想、想做什麼?」
慕容冽塵又笑了下,伸手從衣服的口袋里模了模,等他的手從袖子里伸出來時,淑妃便聞到了一股奇異的花香。
淑妃小愣了片刻,在明白慕容冽塵向她下毒後,她趕緊捂住自己的口鼻,惱火的訓斥道,「慕容冽塵,你為了一個女人,竟然對自己的母親下手。你也不怕天打雷劈,下地獄啊。」
慕容冽塵鄙夷的勾了勾嘴角,伸手解開套在他臉上的面具,「母妃,可能時間久了。你也忘記我這臉是被誰給毀掉的了吧?」
淑妃褐色的瞳孔清晰的倒映著慕容冽塵的臉,她臉上的神情直接僵在那里,嘴里卻支支吾吾道,「塵兒……對不、對不起……」
慕容冽塵又將那頂面具戴上,碧藍色的眸瞳里涌起兩簇猙獰的怒火,「從你殺掉龔嬤嬤時,我就已經不再奢求從你那里得到半點的母愛。不過以前你沒有做的太過分,我也就忍忍你便算了。但這一回,你千不該萬不該,把自己凌駕在清清的上面。
你一個賣兒求榮的母親,你憑什麼來幫我‘教’她?在我最落魄最無助時,你像躲著瘟疫一樣躲著我。現在我月兌險了,你又舌忝著老臉來認我這個兒子了。告訴你,你這樣的母妃,我不稀罕!
還有哦,你咒我天打雷劈,沒事啊。我慕容冽塵再怎麼毒,也沒有你這個做母親的毒。我的好母妃,你對我做過的那些事情,老天可是都記著呢,以後要是有打雷天,您老人家可得躲著呢。要不然,一不小心可能就……」
慕容冽塵說到這里,突然頓住不再繼續往下說了。他回身,走到尹清清身邊。小心翼翼的將她抱在懷里。尹清清疼的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昏厥了過去。
慕容冽塵抱著她往殿外走,在快要離開時,他又頓住腳步道,「母妃,兒臣最後還要提醒你一句。兒臣不是一個願意委屈自己女人而討好你這樣婆婆的人。所以,以後生活中,你跟她之間要是再有什麼矛盾,我一律幫她不幫你。你,自己掂量吧!」
PS︰這章不是說慕容冽塵不孝順,只是淑妃以前對他做了太多過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