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柱香之後,所有人集合。舒駑襻
龍千月站在他們前面,雖然她身材嬌小,卻自有一股不容人忽視的氣勢。
更何況她臉上有著狹長的刀疤,這麼明顯的特征,想讓人記不住都難,但更讓他們印象深刻的還在後頭。
俗話說,好戲在後頭嘛。
她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第一排,第一個出列。妃」
「徒手攀岩在這里行不通,但不代表所有的懸崖岩壁都一樣。而你們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快速攀登,消滅山頂的敵人,完成任務。」
「山頂哪來的敵人。」站在前排的人,反駁道。
龍千月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她眼神犀利的看向說話之人,別以為他站在別人身後,她就會看不到礡。
「假想敵听過沒有?在訓練的時候,最大的假想敵就是你自己,你必須戰勝它,才能夠有所突破。」她解釋完後,厲聲喝道,「由于你的愚蠢,所有人要接受懲罰。集體听令,雙手交叉放于腦後,原地起立深蹲一百下,開始!」
雙手交叉放在腦後,這是什麼動作?
整支隊伍,放眼過去,只有極少部分人服從她的命令。
「怎麼,不服氣?」龍千月挑眉,聲音一寒,「你們三百七十八人難道不是一個整體,一個團隊?
如果不是,請你站出來,說一句‘他不是我兄弟’就可以不用受罰。
如果是,就立刻,馬上,執行命令!」
她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瞪大眼楮看著她,幾乎是立刻,馬上的執行她的命令!
龍千月滿意的點了點頭,但臉上依然冰霜一片,「在我訓練你們的這一個月里,請你們深刻記好這句話︰一人犯錯,集體受罰。」
「我要的是一支可群戰,可單挑的隊伍,團隊意識必須強烈,個人主義者,麻煩在我沒發現時,趁早丟掉。發現一個,滅掉一個。」
在他們受罰的時間段里,她將一些規矩和原則都說一遍,若還有人明知故犯,就是自找死路了。
「要說話,必須先打報告,還有我這里三條軍紀,同樣希望你們刻在心上。第一條,服從命令;第二條,服從命令;第三條,絕對服從命令!都听明白了沒有?」
在她說完的瞬間,他們也都受罰完畢,站起來之際,帶著幾分不甘與傲氣,他們齊聲高吼,聲響震天,「明白!」
龍千月心中暗笑,她不著急,有的是時間讓他們心服口服。
「第一排听令,繩索系在腰上,攀岩開始!」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第一排九個人借助繩索的力量,在峭壁上如履平地般,身輕如燕的登上山頂。
龍千月看著一直站在身旁的尉遲宗,低聲說道,「左護法,你來喊命令吧。」
「是。」尉遲宗眼中閃過一絲興奮,這種訓練還是頭一次見,他相信今後一個月的訓練,絕對會是難忘的。
龍千月則讓每一排最先到達山頂的人站在另外一旁,讓他們自由活動筋骨。其他人則是按隊形站在隊伍的最後邊,可以休息。
但接下來的攀岩,所有人都全力以赴,證明自己的實力。
最重要的是,他們要打掉她臉上勾起的那股蔑笑。
龍千月觀察著他們每一個人的動作,盡管他們速度很快,盡管十秒左右就能上去,可她還是不滿意,非常不滿意。
直到,有個骨瘦如柴的少年出現。
龍千月臉上才開始有了變化,眼中也有了溫度。
他們這一排的人下來之後,第一個到達山頂的人自動走向另外一邊,其他人往隊伍後面走。
「你,留下來。」龍千月指著那名骨瘦如柴的少年,讓他和那群第一人站到一起。
所有人不解的在兩人間來回望了好幾次,為什麼慕雲輸了還能站在勝者的地方?
龍千月面無表情看著下一輪比試,不解釋。
下一輪,又有一個例外。
再經過兩三輪,其他人才明白過來,慕雲和戚單為什麼會站在那里。
他們比試過程中,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使用輕功。
接下來,龍千月看到的,讓她輕揚唇角,淡笑一閃而過。
她還以為,三百七十八人里,只有兩個符合標準。
繩索只是為了防止意外發生,讓他們保命的。而他們卻將繩索當做外力,借以輔助輕功迅速攀登。
這不是很可笑嗎?
直到攀岩結束,有兩百三十四人沒有列隊。
她站在一百多號人面前,聲音不輕不重,說道,「雷大頭,你帶著他們離開訓練場地,你們淘汰了。」
你們淘汰了!
輕飄飄的話,卻讓所有人為之一怔。
這才第一天剛開始,居然淘汰了一百四十四人!
眾人瞠目結舌,難以置信!而留下的人也不免為以後的訓練捏一把汗,更是對龍千月升起了一股遠離之意,沒事還是不要惹這只雌雄難辨的老虎!
「我們不服!」
「對,我們不服,憑什麼淘汰我們!」
漸漸地,聲音越來越大,被淘汰的人,一個個臉紅脖子粗,喊著不服,更有人說她沒有事先講清楚規則,而大聲嚷嚷。
「都給我閉嘴!」龍千月眸中寒意乍起,一聲高喝,犀利的說,「憑你們想要偷襲敵人速度不夠快!如果上面有敵人,你的繩索早已被斬斷,摔下谷底。難道還等著你上去之後,再殺了你不成?」
她轉向另外一邊,不由分說的罵道,「還有你們,你們的行為很令我失望!第一個登上山頂卻絲毫沒有團結協作精神,沒有想過要幫你們的戰友。你們當中,認為自己能以一敵千的站出來!」
他們嘩然,以一敵十,以一敵百都听說過,也做得到。但誰能夠自信到以一敵千?
「很好,沒有一個人做得到。」龍千月嗤笑,唇邊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既然做不到,為什麼不懂得團結互助?一支毫無團隊意識的隊伍,最終的命運就是被敵人消滅。」
沒有人反駁,並不是怕罰,而是她說得很對。
他們看向即將被淘汰的百多號兄弟,慚愧的低下了頭。
「把頭抬起來!」龍千月又是一聲吼,「犯下的錯誤,要勇于承認,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別說你兩句,就像個娘們似的垂著頭不說話。」
她話音才落,所有人像是看怪物一樣的看著她。
但下一秒,他們整齊劃一的齊聲高呼,「請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其聲驚天動地,響徹雲霄,讓龍千月的心不禁為之一怔。
見她沒有說話,所有人單膝半跪在地,雙手抱拳,目光誠摯的懇請道,「請龍教頭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一聲‘龍教頭’,讓龍千月倍感意外,看著他們一雙雙曾經滿是不屑,冷漠嘲諷的眼楮,現在正滿懷懇切,虔誠而欽佩的注視著她,他們是有實力的,更是有傲氣的,如今正跪在地上求她給他們一次機會,不得不讓龍千月對他們稍有改觀。
一個人愚蠢不要緊,但要懂得學習,笨鳥先飛嘛。
一個人聰明不要傲,要懂得虛心,凡盲目自大,結果只能孤芳自賞。
龍千月對他們意外的同時,也感到欣喜,一群真正的勇士,她當然願意給他們機會。
「全體列隊集合。」
所有人一瞬間起立,集合完畢不超過十秒鐘。
「很好,我相信你們已經將我的話,開始放在心里了。」她滿意的點了點頭,話鋒一轉繼續說道,「但這只是開始,訓練是殘酷的,我希望你們都能夠堅持。還有,人的膝蓋不是用來跪的,上跪天地,下跪祖宗,要是我還看到有人下跪,罰俯臥撐五百個!」
對他們錯愕的眼神視而不見,龍千月深吸一口氣,喊道,「第一排出列,攀岩開始!」
一下午的訓練,他們一次次從山底爬上山頂,沒有施展輕功,速度也由慢加快,陡峭光禿的崖壁上,留下了他們的汗水,也留下了他們深刻的印象。
尉遲宗看向崖壁上接受訓練的兵將,他們正是今年從各個軍營秘密挑選出來的強兵,都是血氣方剛,傲骨凜然的男子漢,正心甘情願的被一個女人訓練,這樣的改變確實讓人震撼。
他看向面無表情的龍千月,那雙眼楮明亮得耀眼,散發的自信光芒,是那麼的勢不可擋。
他現在很期待,一個月後,爺驗收成果時的表情。
龍千月坐在高台的一角,神態悠閑的看著他們一遍遍的做攀爬練習,不難看出,他們的功夫底子不錯,臂力也不錯,都來來回回訓練八次了,還是精神抖擻。
她不叫停,是要看看他們的體能底限在哪里,這樣比較好安排以後的訓練。
日落西山時,谷底比山頂要昏暗得多,看他們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龍千月拍了拍手,走到尉遲宗旁邊,「集合吧。」
尉遲宗點頭,高聲一呼,「所有人听令,集合!」
听到‘集合’的命令,所有人臉上露出解月兌的神色,紛紛快速而整齊的列隊站好。
雖然他們的腿部和手臂都酸痛不已,但沒人吭一聲,皆是默默地如標竿般站直。
「明天卯時集合。」龍千月廢話不多說,在眾人以為得以解救的時候,她笑著說道,「全部蛙跳上去。」
如果百意駿在這里,他絕對會毫不客氣的說一句︰笑起來真丑。
她的話,前半部分讓人欣喜若狂。可後面一句,就不可愛了,直接讓人黑了臉。
龍千月看著浩浩蕩蕩的一群青蛙朝著山頂奮力跳去的情景,嘴角微不可見的抽搐了一下,確實和她心中所想一樣……很是壯觀。
從明天開始,她會和他們一起訓練,因為這副身體還是弱了點。而且她還有內力,所謂物盡其用,她當然要運用自如了。
第二天,天公不作美,雖還沒有下雨,但天色暗沉,仿佛隨時都會有傾盆暴雨襲來般,悶沉得讓人煩躁不已。
不過,這對于龍千月來說,卻認為是老天都在幫她。
卯時剛至,山谷底下幾百號人早已列隊,整齊有序的站姿,讓前頭的尉遲宗都刮目相看,驚嘆神了!
龍千月從正前方的樹林中出來,每隔一段距離做了三次手勢,在眾人模不著頭腦之際,她已經走到了跟前。
「看清我所有手勢的人,出列。」
大部分人都看清了,只不過不知道她想做什麼,所以沒放在心上,能一一記住的只有少數十幾個人。
龍千月看著為數不多的十八人,那個瘦骨如柴的少年也在其列,她指著他問,「你,叫什麼名字?」
「慕雲。」少年回答她。
「慕雲出列。」她一雙犀利的眼楮盯著他,快速發問,「我第二次的手勢是什麼,第四次的手勢又是什麼?」
幾乎是想也沒想,慕雲的聲音立刻響起,「第二次右手食指與大拇指連動,以示分頭行動;第四次左手豎起食指。」
「嗯,不錯。」
龍千月輕輕一笑,揮手讓他入列,又指著其他人分別問了幾個問題,雖然沒有慕雲回答得這麼快,但至少回答正確,表示他們的記憶還算不錯。
驗證完後,她對著這十八人說道,「每兩人帶一支分隊,集合。」
他們目前沒有固定的隊長,每一個訓練科目,自然需要其中優秀的人來帶領,既能讓人發揮所長,又能提高作戰效率,她何樂而不為呢。
眾人雖然對換隊長有些不能適應,但她說的話,現在沒有一個人是不听的。
天色越來越暗了,龍千月見他們慢吞吞的,不由得又是一陣吼起,「動作快點,磨磨蹭蹭像什麼樣啊!」
三十秒過後,所有人分配完畢。
龍千月面無表情的開口,「左護法,你將東西交給他們。」
待東西都到各個隊長手里之後,她接著開口說道,「包裹里每人拿一塊木炭,這將是你們的武器,被人用它劃上肌膚,就代表你被人殺死,死了的人必須退出樹林,在訓練場集合。
另外,錦囊里有你們每個分隊各自的任務,進樹林後打開。你們的目的是勝利完成任務,听明白了嗎?」
眾人心聲,就知道沒這麼簡單。
但她說的任務是什麼?
大家懷疑的目光看過去,她不會天還沒亮,就在樹林中布置各種陷阱機關什麼的吧?
他們這是什麼眼神?
龍千月氣結,中氣十足的吼道,「回答我!」
「明白!」似乎是不甘被她這麼吼,又像是回敬她一樣,一聲朝天吼,有穿雲裂石之勢。
要死了,這麼大聲!龍千月掏掏耳朵,神色清冷的吩咐下去,「各個隊長,帶著你們的人從不同方向進入樹林,出發!」
「是。」又一聲響遏行雲的回答過後,所有人斗志昂揚,信心滿滿的朝樹林出發。
直到訓練場上,只剩下她與尉遲宗時,她才找了塊地方,開始打盹。
尉遲宗看她坐在地上閉著眸,以為是在深思什麼東西,但沒過一會兒,她的呼吸聲告訴他,她在睡覺。
他知道,她昨晚只睡了不到一個時辰。
只是沒想到,女人認真起來,也可以這麼拼命!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樹林里陸續有幾人出來,面色不郁,滿眼惱火的走了出來。
又過了一個時辰,訓練場上站著一百多號人。
龍千月倏然睜開眸子,站起來走到他們堆著,學著他們盤膝而坐,隨意的開口問道,「既然出來了,我們就來聊聊天吧。」
「沒心情。」
「沒什麼好聊的。」
咳咳,還真是不給她面子。
龍千月也不在意,只是說著自己的話,不管他們能否听進去,「勝敗乃兵家常事,我們要做到‘勝不驕,敗不餒’。失敗一次,可以從頭再來,關鍵在于,要知道自己敗在何處,能不能再次站起來!」
立刻有人懇求道,「龍教頭,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被他們偷襲成功。」
他的話一出,馬上也有人附議,緊接著就是這一百多號人的懇求聲。
但,這一次龍千月並沒有答應。
她站起身,清冷的聲音拒絕道,「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你們明年再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