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綠綺聞言,目光復雜的看了他一眼,終是走出了房間,隨手為他將房門帶關。舒駑襻
外面的天,冷夜寂寥。她僅隔著一扇門,卻什麼也听不見,什麼也看不見,心中更是憂心忡忡,怎麼也無法平靜下來。
往往不知情的等在病房門外的人,比任何人都要來得緊張,與不安。
然,內心受著煎熬的又何止她一人……
站在凌風閣屋頂的黑影,銀色面具下是一片冷凝,深邃的眸底沉痛與失措接連閃過,彷如又回到了五年前……那是一個雨夜,也是如此淒厲的嘶喊聲,痛吟聲交織著,而他卻遠在千里之外,最後,他看到的只是三具冰冷的尸體彖!
他恨……恨不得將害死月兒及雙生子的凶手,凌遲處死,挫骨揚灰!然,他一母同胞的太子弟弟卻在他們手中,父皇的江山也將岌岌可危。
他以大皇子的身份登基,勤政五年以來,他隨便就可以殺了他們,一而再的顧及軒弟在他們手中。但今天,他們的好日子,也算到盡頭了。只不過,他是想讓他們從最高處,摔落至底層的巨大落差之後,再慢慢受盡折磨致死。
唯一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世上有一個長得和月兒一模一樣的女人,就連名字也一樣帶著‘月’字。或許是他手中殺戮太多,因而老天冥冥之中對他的救贖邳。
他再一次感到意料之外的事,就是她。
她不像是一個公主,倒有點像是江湖女子,不拘小節。
她可以盯著他看上半天,卻在他轉臉的時候,視而不見,或是怒目相對。她的無禮與大膽,卻又像是被寵壞的野蠻公主。
他在專屬于月兒的密室中,畫了一幅畫像,卻對那雙眼楮,無法下筆。直到那幅畫像添上了一雙明眸大眼,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冼天航斂眉靠近,爺怎麼還沒發現他?他極低的喚了一聲,「爺。」
百意寒眸光一冷,深邃的眸子泛起一絲寒氣,看向他。
「錦城來消息了。」冼天航低聲稟告道。同時也皺眉想到,爺剛在的警惕性太低了,如果他是敵人,爺只怕已經身受重傷了。
此時,凌風閣內,半昏睡狀態的龍千月躺在床上,身上的幾處大穴,皆被刺入銀針,她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嘴唇更是咬得破皮,滲出血滴。
胡胥陽的狀況與她相比,好不了多少。他額頭也冒著汗水,後背都已經被浸濕,但他的雙目炯炯有神,絲毫不敢放松一刻。
「我會不會死啊……」龍千月突地問了一句,她覺得自己身上的體溫正在逐漸流失,透心涼的冰冷蔓延至全身。
胡胥陽下針的手頓住,語帶嚴肅的對她說道,「千月,你必須想著你能活下去。」接下來的每一針,都會刺痛她,若是承受不住,她無法活下來。
必須活下去?!
龍千月吃痛,眉頭緊皺,存著懷疑,「唔,是嗎?」她想死行不行,絕對是痛死的!
胡胥陽遞給她一塊干淨的白色毛巾,叮囑她一番,「接下來,你如果受不了,就咬著這塊毛巾。會很痛,你要有心里準備。」
「比剛才還痛?」龍千月鬼喊鬼叫,發出來的聲音卻細如蚊鳴。
胡胥陽沉重的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更是精神奕奕,眼中神色謹慎萬分。第二次,他使用這套針灸法,而第一次,卻是一尸三命。
他苦心鑽研此套針灸法,但在那次之後,他從未實踐過,如今,他同樣是緊張的。
「爺……」冼天航也听到了下面的對話,但錦城那邊的消息緊急,他不得不提醒的低喚了一聲。
百意寒冷眸寒冽,冰冷的掃了他一眼,面具下的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線,沉默不語。
想來,屋內的人沒有月兌離生命危險,他是不會離開半步。只是,他站在高處,沒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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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薄霧散開,鳳鸞宮內,一眾宮妃在大殿坐等。
聞芷蘿從內殿走出來,眾妃嬪紛紛起身,往前一步,對著高座福身行禮道,「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娘娘吉祥。」
「起來吧。」聞芷蘿看著下首,又朝身邊的人道,「玲瓏,上茶。」
「恩諾。」玲瓏應聲,退了下去。
聞芷蘿看著下面站著的嬪妃,笑著說道,「都坐吧,本宮今天有些頭疼是以起的晚了,讓眾位姐姐妹妹等候已久,實屬不該,還請大家別往心里去才是。」
「娘娘身子不適,一定要傳太醫瞧瞧身子,多歇息才是,臣妾等怎麼會那麼想呢。」麗昭儀一臉關切的說道。
蘇貞媚聞言,對于麗昭儀的討好,她忍不住的挖諷道,「哦,麗昭儀所說的‘那麼想’,到底是想到什麼了呢?」
她如此‘好奇’的聲音,不僅讓其他妃嬪紛紛看向麗昭儀,而且麗昭儀的臉色更是尷尬到有點難看了。
「本宮想麗昭儀並無其他意思,貞妃也不要多想了才是。」聞芷蘿輕笑著打圓場,溫婉的目光掃視眾人,突然語氣有些惋惜的道,「說來,也有幾日不曾見過月妃了。」
麗昭儀附和,不解的問道,「這皇上都回宮了,月妃怎的還在宮外啊?」
「呵呵,許是宮外的空氣養人,更養胎吧。」聞芷蘿嘴邊依舊揚著笑意,狀似開玩笑的聲音中卻夾雜了一絲苦澀。
要說‘養人’,皇宮里極盡奢華,又豈是宮外可以比擬的。但說到‘養胎’,這後宮,又怎麼比得過行宮里的安全,她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嗎?
皇後的一句話,驚起眾人心中復雜的情緒橫生滋長,大殿一時間陷入了沉寂。
過了一會兒,章雲霜眸子淺淺,嗓音輕柔的說道,「皇後操勞後宮之事,也需多加休息,可別累壞了身子。」
聞芷蘿捂著嘴輕咳兩聲,嘴邊掛著淡笑,「不礙事,本宮身子不適,這六宮事宜,還會要請姐姐幫著妹妹管著,等妹妹這身子好些了,再給姐姐道謝,可以嗎?」
章雲霜眉間露出一抹愁色,又不好當面拂了她的意,只得應允,「既是皇後所托,臣妾自然不能推辭,這六宮大小事宜,臣妾會每日請安後稟報皇後,請皇後拿個主意便可。」
眾人心聲,霜妃的心思縝密,做事滴水不漏,待人處事又不落人口實,怪不得能得到皇上另眼相待。
「正想說著這事了,本宮要回娘家省親,這些日子的請安,就免了吧。姐姐協助母後掌管六宮也有幾年光景,本宮自是信得過,那就這般說定了,明日大家便不要來請安了。」聞芷蘿絲毫不給霜妃推搡的權利,語帶強勢的敲定道。
章雲霜聞言,心頭突來一股不安,卻也無奈,只得以不變應萬變,她站起來向皇後福身,「臣妾謝皇後信任,自當盡心。」
「那就好。」聞芷蘿輕輕點頭,略帶疲倦的道,「本宮身子乏了,你們都回了吧。」
眾人紛紛起身,行禮道,「臣妾告退。」然後相繼離開鳳鸞宮。
回永樂宮的路上,蘇貞媚斜坐在轎輦上,閉眸思索著皇後那番話的用意。
「娘娘,皇後在這時候回娘家省親,您不覺得蹊蹺嗎?」夏雲隨行在轎輦旁,適時地說出心中的疑惑。
貞妃皺著眉尋思,卻也想不明白,遂擺了擺手,「或許是她想她娘了吧。」她管皇後那麼多干什麼,現在最重要的是,月妃若是生下了孩子,不管是皇子,還是公主,都會鞏固其在後宮的位置。而這,絕對是她不能容忍的!
一旁的夏雲心中卻在嘆氣,侯爺一世英名,怎麼會有這麼‘單純’的女兒呢。
片刻,回到永樂宮,蘇貞媚一路進了寢宮內殿,夏雲亦步亦趨的緊跟著。
「本宮不想看到月妃的孩子出世,你該知道怎麼做吧?」貞妃雙眸緊緊看著她,聲音極小的問道。
夏雲頷首,「恩諾,奴婢一定會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蘇貞媚滿意的點了點頭,只要沒人生下孩子,她就還有機會。爹爹說過,皇後的位子,遲早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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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丞相府內,戒備森嚴。丞相的主院里,掠過一道暗影,停在聞啟輔睡著的房間的屋頂上。
暗影走在屋頂的瓦礫上,一腳,一腳踩的用力,像是故意為之。
半晌過後,聞啟輔心驚的喊了一聲,「是誰?」
「丞相真是好記性啊!」來人連嘲帶諷的冷聲說道。該死的聞啟輔,真當他說的話,只是說說而已嗎?居然還敢派人過去動她!
听聲音,聞啟輔瞳孔一縮,拿起外衣利索的穿上,然後很是客氣的說,「原來本相府中的梁上君子,竟然是未央的四皇子啊!」他沒想到,索契冥知道得這麼快!
「既然四皇子大駕光臨,不如下來一敘如何?」他朗聲道,絲毫沒有害怕之意。
索契冥眸光一凜,飛身而下,落在房間門外。他倒想看看,這回他葫蘆里又是賣的什麼藥!
在他落地的瞬間,房間門也應聲而開,里面的燈,並沒有點燃,借著淡淡的月光看過去,聞啟輔就坐在前方的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