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嬌妻馴將軍 第六十七章,成人圖畫

作者 ︰ 淼仔

城里最大的客棧,不叫高升叫同福,程育康在鋪子里報的地方就在這里。天黑下來的時候,臘梅才過來。

白天怕人看到,見晚上客棧里人更多。臘梅不是在郭家時的打扮,而是青衣舊裙,用一塊布包著頭,遮住大半個面龐。

是冬天又是婦人,這樣打扮怕人看到的人不少,店小二見她進來沒說什麼,只是揚長招呼一聲︰「老客來了。」

臘梅嚇了一跳,忙過來央告他︰「小二哥你不要喊,會嚇到人。」店小二伸出留得長長的指甲搔搔頭,犯著為難︰「不招徠客人,掌櫃的要打。」臘梅撫著三魂回來兩魂的胸口,想到自己是來干嘛的,她低聲道︰「有這樣一位客人,請問在哪里?」

「後院子里包了一個院子的,歪脖子槐樹旁的那個就是。」店小二指給她去處,再對著街上的客人扯開嗓子喊︰「住店嘍,打尖嘍,上好茶飯了……」

臘梅來尋歪脖子槐樹,見一株槐樹粗可合抱,旁邊有一個木門,推開進來,就見木頭台階上站著冷笑的程育康。

房中透出來的燈光,和雪地上的雪光,把他還顯稚氣的面龐映得沒有血色,程育康猶有怒氣,說出話來好似風刀雪劍刺人︰「我正要出去尋花姑娘,你來是送姑娘給我?」

曹氏和程育康私下里定情有兩年,臘梅是知道他性子的人。她冒著風險而來又听這些話,也帶氣,不聲不響從程育康身邊過去,先到房中。

臘梅不客氣,程育康心里發虛,一抹衣袍小步跟進去,有些著急︰「表姐讓你來說什麼?」臘梅不理他,取下頭上包頭布,就在他房中撢身上雪,又理發絲。

程育康氣上來,嘴角有些歪斜,腳步虛浮著尋椅子坐下,人氣得怔住,只會說一句話︰「那一年說此生此世不分開,你也听到的!」

「五少爺,你放過少夫人吧!」臘梅過來就給程育康跪下,雙手掩面泣淚交流︰「少夫人已經嫁了人,郭家又不是一般人家,不好惹啊,何必弄得少夫人活不成,你也不成人!」

程育康眼楮都直了,對著桌上搖曳地燭火動也不動,臘梅見他這樣,又害怕起來,起身來扶他︰「五表少爺,您怎麼了?」

房門被風大力推開,北風呼嘯著進來貫穿整個房中,燭水一下子熄滅,臘梅發著抖,見黑暗中程育康慢悠悠說了一句︰「表姐她,在這里過得挺好的吧?」臘梅一下子不知道怎麼回,回不好,五表少爺心思打不下去;回他過得好,怎麼肯再傷他的心,她卡在這里,不知道說好還是說不好。

「算了,你回去吧,」程育康長嘆一聲,慢慢轉過面龐。月光一部分打在他面上,是悲傷無比,淒楚難當。

臘梅狠下心,後退兩步再次拜下︰「表少爺您多保重,早些回家去過年,臘梅祝您早得姻緣,早生貴子。」

說畢不看他,轉身穿房過廊到院中,眼前一片模糊,才發現是滿眼淚水。

造化弄人,這一對親姑表兄妹相愛,卻天各一方。

過年街上擺夜攤的不少,臘梅怕遇到認識的人,因為郭家的人不少,家里使用的人加上鋪子里的人,有的臘梅不認識,對方卻可能見過臘梅。

她從小巷子里拐著彎回來,這是她隨曹氏出來時見過打听過的小巷子。當時打听這些是本能,現在全派上用場。

就這樣回到郭家快一更後,守門的人對她狐疑地看看,臘梅陪笑︰「少夫人丟下東西在鋪子里,我去取回來。」搪塞過去後,臘梅心有余悸往房中來。

這又不是家里人少,出個門肯定有人問去哪里,回來又要問如何回來得晚?

房中只有郭家的兩個丫頭和雪梅在,雪梅用眼神左轉一轉,臘梅知道曹氏在郭樸房中就沒說什麼。換過暖和干衣服,曹氏回來,面上不喜歡也不是喜歡,有疲倦之色,又有兩、三分不一般。

丫頭們送上熱水請她梳洗,曹氏坐到床上,臘梅過去回話,悄聲原話回過,又問︰「少夫人今天喜歡?」

「不是喜歡,是這個人,實在厲害,沒有病的人,都不如他。」曹氏心思還轉在程育康身上,口中告訴臘梅︰「七房的三女乃女乃又打主意,說明年春天的貨物,家里進大的,她要進小的,不指著賺多少,只求是個幫襯。公子把她駁回去,說這樣不行。」

她對著燭花喃喃︰「這個人,倒是大大小小都不放過。」乍一醒神,再問臘梅︰「你那樣對他說,表少爺喜不喜歡?」

臘梅快要求她︰「少夫人想呢,他能喜歡嗎?明天指不定他一早就走。成親前他不管少夫人的事,現在來說,什麼都晚了。」

曹氏不再言語睡下來,這一夜夢中北風嗚咽,吹不走程育康傷心的面龐。到天明出了一身冷汗,醒過來又覺得身冷炭寒,這樣的情形之下,難免思念程育康溫暖的懷抱,曹氏低低喚過臘梅來︰「再去看看他,讓他早走。」

早飯後來見郭樸,又見郭樸面上帶笑,鳳鸞人站在一旁在笑,曹氏羨慕一下,可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郭夫人臘月前就忙得從早到晚不見人,除了郭樸她是天天來看,曹氏有兩天都沒有見到她。自己去鋪子里,尋一個事打發臘梅出來︰「我月復中饑餓,只想吃肉炊餅,你知道我的口味,出去找一找。」

管事的旁邊听到,殷勤地指一條路給臘梅︰「從這里左轉右轉再轉,那一條街上賣吃的多。」臘梅出來暗自一笑,左轉右轉再轉,要轉到十八里鋪去了。她不管,先來看程育康。

店小二見她來,昨天是青布包頭,今天是個美貌少女,在心里喝一聲彩,見問昨天的官人,忙道︰「您老總算來了,客人昨天夜里發病,我們服侍一夜,到早上水米不進,現在還病得不輕。」

臘梅大驚,幾步並作一步趕過來看,叫一聲苦︰「我的少爺,這怎麼是好!」一夜沒有見,程育康面色青紫,額頭發燙,面頰有兩塊紅,又紅得嚇人,眼光無神,見到臘梅來喃喃道︰「你是來給我送終的?」

房中有幾聲哭,又強自壓抑住,店小二勸著臘梅︰「這不是哭的時候,姑娘認識他家人,趕快通個信兒的好。」

臘梅從懷里取出錢給店小二︰「麻煩再去請醫生,我這里有錢。」把店小二打發走,臘梅泣不成聲來看程育康︰「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已經這樣了,您把命饒上,要害少夫人一輩子難過。」

「我死以前,求她來送送我,我當惡鬼也不纏她。」程育康只說了這一句,就昏昏暈暈過去。為求隱密,他一個人來,身邊沒有別人,這城里只有曹氏是他的親人。

臘梅等到醫生過來,把淚水抹干街上買了東西回來見曹氏。曹氏房中,又坐著幾位親戚,都在說過年的艱難。

好容易等親戚們走,臘梅把話說出來,曹氏嗚咽一聲,嚇得臘梅一步躥到門口去看,回過身驚魂未定︰「少夫人,這是要命的事情!」

「我去看看親戚,難道也不行!」曹氏這樣說,回來一半理智。臘梅急道︰「表少爺來時,沒有說他是親戚,現在說他是親戚,咱們怎麼解釋?」

曹氏被提醒,左思右想過還是毅然決然︰「我一定要去看他!」怎麼看,主僕兩個人都沒轍!有時候主意,不是你是一個女人,你就說有主意就有主意。曹氏也是聰明的,想到下午寸寸煎熬中才有主意。

鋪子里外面是櫃台,後面是院子和待大客人的客廳。臘梅又出去一次,再進來故意自言自語道︰「這個客人很是怪,說有生意,又一定要讓少夫人去拜他。」

管事的在櫃台里寫帳本兒,听到生意兩個字就猛地起身,急切地道︰「什麼人?」臘梅喊他出來對著人流指指點點︰「就是那個,哎,走過去了,他攔住我說是大生意,又說要讓少夫人自己去見他,這個人太古怪,不然您去見他,少夫人哪里能去!」

生意人之中的男女之別都小,郭家的生意又比較大,管事的算是見過不少,和臘梅一起來見曹氏沉吟道︰「依我看,或許是有話要說。」

「少夫人還是不去的好,」臘梅又來這樣說,曹氏喝退她,滿面帶笑對管事的道︰「你陪我一起去,不是更好。」

備車備轎子,曹氏上車,管事的上轎子,往臘梅說的客棧里來。到了那巷子里,卻沒有客棧。臘梅奇怪︰「明明說的是這里?」

曹氏罵她︰「蠢丫頭,听錯了別的也罷,這是生意怎麼能听錯。」臘梅委屈辯解︰「真的是有生意。」

雪地里曹氏和管事的商議︰「反正在這城里,有生意走不了,只是我心急,要是讓別人听到先回母親,母親要怪我不盡心,辛苦您去別的大客棧里尋一尋這樣的人,我呢,帶著臘梅去這邊幾條街上看看。」

商人重利,管事的這樣被甩月兌,曹氏又說馬車不好走,只停在街口,她帶著臘梅從小路到同福客棧,來看程育康。

有雪的緣故,曹氏包著頭過來,見到程育康房中沒有一個人,只有藥香滿屋,先是滿眼淚來看他。

程育康見到曹氏,虛弱地笑一笑︰「表姐,我要走了,你要把我放在心里。」曹氏傷心欲絕,撲在他身上哭道︰「我心里只有你,可是怎麼辦,你讓我怎麼辦,他看著還精神,只怕會好起來,容我數月想個法子。」

「我只有眼前這幾天,哪里還有數月好活,」程育康淒然說著,曹氏大慟,抱著程育康泣道︰「只要你能好,要我怎麼樣能行!」

程育康撫著她的淚水,勉強一笑︰「你不能陪我,我死了也罷。」曹氏只能滿口發誓︰「只要你好,我就陪你。」

「此話當真!」程育康立即有了三分精神,曹氏帶著淚笑︰「你先好了,咱們再想想如何能離去。」

這話真是提氣,程育康一提精神,居然能坐起來。曹氏先是一驚,再又要笑︰「你,好了吧。」程育康往她懷里一歪︰「沒有你,我就好不了。」曹氏又氣又是笑,扶他坐正了,兩個人商議如何離去。

沒商議多久,臘梅算著鐘點催著走,曹氏回到鋪子里喝過茶定定心,才見管事的氣喘吁吁回來︰「沒有找到這個人,再回來問問臘梅姑娘,是不是听錯了。」

曹氏把臘梅罵了一頓,說要打她,管事的勸住,這件事就此過去。當晚回去,曹氏一個人想主意,又讓臘梅去看程育康,討他的主意,商議了兩回都沒有好辦法,程育康只是受到風寒,好得差不多,曹氏勸他回家過年,年後再重新商議。

轉眼就到過年,雪中梅花香得沁人衣裳,鳳鸞抱著一本線裝書,在梅香中念著︰「早梅發高樹,回映楚天碧。朔風飄夜香,繁霜滋曉白。欲為萬里贈,杳杳山水隔。寒英坐銷落,何用慰遠客。」

郭樸的心情一天天恢復,與其說他是鳳鸞的陪伴下平靜,不如說他是在書中安寧。書本兒,自古就是引導人向善,引導人向上,而不是教人之初,性本惡,人長大,性更陰。

人不能沒有主意,可全是算計人,有多少人覺得活成這樣有意思?

他含笑看著鳳鸞念完,夸她一句︰「真好听。」鳳鸞在這個時候,就笑得眉毛眼楮全彎彎的,偶然還有得色一縷,自夸道︰「那是當然,我也是很能干的。」

這樣子更是可愛,郭樸促狹心起,故意道︰「這話很對,就是……」鳳鸞急急來問,雙手合抱著詩集,身子半彎︰「就是什麼?」

「就是手勢不太威風,」郭樸眉頭擰起來,鳳鸞更要放在心上,對著自己的手看看︰「手勢?要如何威風?」

郭樸裝著還不情願︰「好吧,是你鳳鸞我才教你,要是別人,我可不說。」鳳鸞笑眯眯,想到褚敬齋近日所教,先下個禮兒再道︰「有勞公子。」

「你一根手指翹起來,是食指,中指也行,可不是大拇指,對了,點在你的鼻子尖上,對了,就是這樣,」郭樸忍笑,一本正經很是嚴肅︰「再把你剛才的話說一遍,你就成了能干人。」

鳳鸞手點在自己鼻子上,是食指,不是中指也不是大拇指,重新再道︰「我是能干的,」話出口,難免頭要搖晃幾下,步搖叮當幾聲,郭樸放聲大笑︰「哈哈,真不錯。」

「你!……」鳳鸞這才明白,把書擲下,轉身往外走,郭樸在身後叮囑︰「外面雪滑,呆一會兒就回來吧。」

鳳鸞哼著出門,在廊下見到小子們抬著鞭炮過來,過去看熱鬧,熱鬧看完,人也不再生氣,回來問郭樸︰「過年讓我回家嗎?」

「你是個無情無意的,你回去,我怎麼辦?」郭樸要生氣,勾起鳳鸞剛才被戲弄的氣惱。鳳鸞噘高嘴,繼續生氣,不時對郭樸看一眼,郭樸又要笑,見鳳鸞生氣時,杏眼更圓又大,面頰上幾點紅暈輕染,不似梅花也勝梅花。

他為看鳳鸞生氣,就繃著臉裝自己還在生氣。門簾輕響,長平從房外只進一步,對郭樸做一個手勢,郭樸會意,覺得背後痛得還行,自己微點了一點頭沒有發覺,來哄鳳鸞︰「我錯了,行不行,別和我生氣,可憐我病著,」

鳳鸞心軟下來,不過有余怒︰「你病著,也不能這樣欺負我。」郭樸要笑︰「沒有欺負你,只是覺得你手點在自己鼻子上,更好看些。」

說得鳳鸞玩心大起,坐到郭樸身邊一指點在他鼻子上,郭樸板起臉︰「沒規矩。」鳳鸞吃吃的笑著收手,又故意懊喪著臉道︰「要是盧姑娘呀,才會由著你這樣欺負。」

「要是她在,我讓你好好看看怎麼欺負她,」郭樸陪著鳳鸞說笑下去︰「不過我只要鳳鸞陪我,」鳳鸞心中得意,她過了年也才十五歲,面上得色出來,郭樸又慫恿道︰「手呢,在哪里,又不威風了。」

鳳鸞一動不動,腦袋在說到盧姑娘時原本歪著,現在還歪著,一連串子的笑語如珠般濺出︰「盧姑娘呀,她才不來,她早知道不能來,所以不能來。」

郭樸又要苦笑︰「你還不會客氣說話,她早知道不能來,為何當初和我訂親。」訂親二字惹到鳳鸞,鳳鸞氣呼呼︰「為什麼當初你們要定親?」

當初是和虞臨棲有關,是虞臨棲一力促成。郭樸想到他就添堵,好似熱戀中的一對,一方沒有原因的分開離棄,另一方怎麼也不會習慣。

他沉郁面色不似作假,鳳鸞知趣換個話題,撫一把身上錦襖,忽然道︰「母親給了過年的新衣服,我穿來給你看。」

正要走,郭樸急急喊住她︰「再陪我一會兒,」鳳鸞還在奇怪︰「我換過衣服就來。」郭樸怎麼著也不能讓她此時回房,情急之下撒了個嬌︰「我要你陪著我,就現在。」

說過以後,自己滿面通紅,郭將軍有多久沒有撒嬌,估計他都不記得。鳳鸞因此留下,因這奇怪嗓音心中輕飄飄,又說不出來哪里不對,只抿著唇笑,不時看郭樸一眼。

心情恢復不少的郭樸很快定下心,他自從想明白汪氏和曹氏是正兒八經的管鋪子,只要不听鳳鸞說她們不好,也不讓她們傷到鳳鸞時,郭樸就肆意去疼愛鳳鸞,時時要她在身邊陪著自己。

這一會兒不讓她回去,也是鳳鸞房中別有原因。兩個人都默然一時,重新有一句沒有一句說起話來。

冬天少有晚霞,卻有流光泛彩的煙花在空中。爆竹聲聲除舊歲,彩燈無數片片堆堆亮起來,紅漆欄桿,是才洗刷過,光可鑒人,又有過年的守歲香噴發,和著硝黃味久久不散。

門上大紅金字春聯,牆上斗方都是亮光閃閃,鳳鸞才在窗前停下,郭樸就要喊她︰「有風。」幾點沖天煙花,在鳳鸞面上撒下迷金閃綠,她來央求郭樸︰「過年讓我回家看看。」

「你是個無情無意的,只想拋下我。」郭樸說得笑容全在話語里,不過答應她︰「初二回去吧,代我回聲好,可恨我不能回去。」

又悄聲加上一句︰「可恨我不能…。」震天的二踢腳 哨而起,淹沒郭樸下半句。鳳鸞更要听︰「再說一回。」

「耳朵湊過來。」郭樸一張嘴,又是一個主意。鳳鸞不作懷疑,這本來就是她的丈夫,伏子把粉粉女敕女敕一只耳朵送到郭樸唇邊,耳邊濕熱,被郭吻了一下。

鳳鸞跳起來︰「呀,你這個人,再不理你!」郭樸嘿嘿笑,還在做大灰狼狀︰「要不要听。」郭夫人打簾子進來,停步有笑,遲疑著自己退還是進,郭樸已經看到她,見母親笑得古怪,他再一次紅了面龐,道︰「母親來了。」

埋怨不停的鳳鸞又跳一回,把身子跳正對著郭夫人,赤紅從額頭沿著面頰直下來。郭夫人身後是郭有銀和曹氏,曹氏笑得別有含意,鳳鸞今天不能再看,請她們來,鳳鸞悄悄地後退,只想回房一個人安靜一會兒,讓怦怦地心跳恢復自如。

郭樸是從銅鏡中看人,角度不會錯過,他現說的一句話︰「父親出去代我和親戚們說,我不能去陪,鳳鸞,你哪里去!」

「我就來。」鳳鸞還是月兌身而去,不管身後一片輕笑聲。郭樸有些著急,鳳鸞房里只怕沒有收拾好,她這就去了。

郭夫人喜上眉梢,細聲細語勸兒子︰「她從早到晚的,你不容她歇一會兒,回去補一補妝容,再換件衣服。」

「是,」郭樸乖乖從命的表情,讓郭有銀也無端心花怒放︰「樸哥,祖父說,年夜飯我們在你房里用。」

曹氏雖然不喜歡郭樸,卻為郭家人的關懷感動,她想想自己家里人,能有這麼三分,也不會把自己送到郭家來。

不是有周氏,周氏會陪他,周氏是毫無雜念,一心一意地盡妻子職責的人。想曹操,曹操也到,窗下幾聲急促的腳步聲,讓郭有銀和郭夫人一起皺眉要怒︰「大過年的,誰這麼大膽奔跑!」

听起來,像出了不好的事情!

郭樸心里明白,眼楮往門簾處看︰「只怕是鳳鸞。」他急切地盯著不動的門簾,在想著鳳鸞喜不喜歡。

門簾子猛地一掀,果然是鳳鸞又驚又喜出現在那里,她咬著嘴唇,只說一個字︰「你,」見這麼多人在,又一通紅通面龐,人「嗖」地縮了回去。

郭樸嘿嘿兩聲,看這樣子,是喜歡的。

鳳鸞害羞又退出去,又是「通通」幾聲奔回自己房里,這腳步聲,惹得曹氏的丫頭雪梅等人伸頭來看,關切地問道︰「少夫人,出了什麼事情?」

「沒什麼,」鳳鸞這才意識到自己莽撞,心中激動得快要上天,克制自己最後兩步斯文地走回去,面上帶著若夢境的神色,手輕輕慢慢,一點一點兒伸出去模自己的門簾,打開以前深吸一口氣,生怕剛才見到的全是夢。

房中,和剛才一樣。高幾上,矮幾上,閣子上,架子上,衣櫃旁,處處挑著細細長長的竹蔑子。

竹蔑子另一頭,是五顏六色,鮮紅油綠,各式各樣的糖人兒、面人兒。有各式衣服的古代仕女,長平手里還拿著一把子,見鳳鸞眼楮到哪里,就解釋一句︰「這是嫦娥,這是織女,」

鳳鸞就不停地點頭,知道郭樸今天屢屢阻攔自己回房的原因。要是昨天以前,陪他久了,郭樸會主動說︰「出去逛一逛。」

她滿心里感動,滿心里喜悅。見長平帶著蘭枝、桂枝在擺,房中另外兩個丫頭也在擺,房里已經各自都是,長平腳下還放著有。

鳳鸞彎腰拿起一個糖人兒吹成的貓,實在太喜歡,忍不住伸舌頭輕舌忝了一下,桂枝天真地問道︰「姑娘甜嗎?」

長平嗤笑︰「傻丫頭,糖人兒怎麼能不甜?」桂枝沖他翻翻眼,長平還在逗她︰「叫聲好哥哥,我也給你買一個。」

他說得悄聲悄語,鳳鸞還是听到,輕輕一笑,又咬了一口,把貓尾巴咬下來,心滿意足地放下,慢慢來見郭樸。

臨安帶著人在搬動大桌面,又抬進幾把雕刻壽紋的紫檀木座椅,曹氏俏生生站著,見到鳳鸞就招手︰「快來快來,母親命我安排,你愛吃什麼,讓人快去辦來。今天呀,要守歲喝一夜酒呢。」

鳳鸞先躊躇︰「公子不能支持一夜,」郭有銀實在忍不住,把郭夫人拉到一角道︰「樸哥能不能先有個孩子。」

郭夫人吃了一驚,她沒有想過這件事,經丈夫提醒,她自罵糊涂,把希冀地眼光放在鳳鸞身上,甚至有些巴結有些討好地看著鳳鸞,也在轉著這句話,能不能先有個孩子。再看兒子瘦弱的身子,郭夫人心疼了︰「樸哥這身子,哪里能行。」

夫妻倆在動小心思,鳳鸞含羞帶怯走到郭樸床前,輕施一禮︰「多謝公子。」郭樸用兩個人才能听到的聲音道︰「我送你的,不會被人搶去。」他輕吁一聲︰「等我好了,有人來搶,我也不怕,只恨我還有好。」

一個人求生的斗志總是頑強著,估計老天看到也會感動讓他好。鳳鸞從這句可恨,想到剛才的半句可恨,走近些問道︰「剛才說的可恨,是說什麼?」

「可恨我不能給你畫眉,」郭樸含笑,鳳鸞騰地又面紅一次,郭樸還要笑話她︰「今兒一天,你這面上紅了又白,白了再紅,你怎麼了?」

鳳鸞身子一扭︰「你又欺負我了,你總是欺負我,」伸出舌頭笑得悄悄︰「怎麼不會去欺負盧姑娘?」

「唉,這輩子這把柄,要在你手里不放松。」郭樸故作後悔。鳳鸞又心軟地安慰他︰「我就是怪你欺負我還要安個典故出來。」

就是一枝子花,郭樸和鳳鸞取笑過後,也能從書上尋到一首詩。郭樸一听眼楮亮了,小聲道︰「畫眉真的是典故?」

「我不要听!」鳳鸞轉個後背給他,一抬眼壞了,郭夫人郭有銀和曹氏,都笑容滿面看著他們,郭老爺子手拂門簾前腳在內後腳在外,笑得胡須抖動只看著。

郭樸咳上兩聲解鳳鸞的尷尬︰「快請祖父進來。」鳳鸞這才呀地一聲,奔過去為郭老爺子打簾子,郭老爺子已經進來,大步笑著來看郭樸,嘴里是對鳳鸞道︰「我自己來。」

郭夫人又一次打量曹氏,她笑得有幾分像孩子。看到鳳鸞和郭樸嘀嘀咕咕說私房話,曹氏也覺得有趣。落在郭夫人眼里,她雖然還帶笑,眼楮里不易察覺地尖了一下,真的如此賢惠不嫉妒?

那倒是件好事情。

郭家是個大族,外面廳上招待親戚。有不少經年不來的親戚,也從城外趕來。郭樸房里的酒宴是匆匆而就,郭老爺子等人還要去陪客人。

鳳鸞和郭樸在房里听鞭炮聲,郭樸還在辯解︰「真的是典故,不信,你去找那本書。」鳳鸞孩子氣地手指掩著耳朵︰「我不信,我不信你,」再放下手指來刮著自己面頰羞郭樸︰「是又顯擺自己看的書多吧,我知道你中了舉,可是呀,」

「盧姑娘沒要我,是不是,呆丫頭,沒事就氣我,還說我欺負你。快去取書,我說真的有,你不看到,又要亂怪我。」郭樸要是同盧姑娘有情,鳳鸞這樣提肯定他要惱。他心思漸定,亂我心者不可留,化成不要我的不可留,盧姑娘現在存在的意義,就是給鳳鸞提起來笑一笑。

新年夜里,別人家里酒菜笑聲,郭樸和鳳鸞窩在一處看詩句。鳳鸞按郭樸教的自己再念一遍︰「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再問郭樸︰「這是女人寫的?」

郭樸笑︰「這是男人,你沒看到,寫著朱慶餘。」鳳鸞不解地問︰「男人怎麼會寫女人畫眉的詩,」她又嘟嘴︰「這是公子寫出來印出來哄我的吧?」

「我早早知道要娶你鳳鸞,要陪你念詩,所以早早備下,被你看穿,」郭樸故作懊惱,鳳鸞又不相信他,把手中書卷仔細看過,對著上面留下的印書社印章道︰「這書有年頭了,不會是你印的。」

「你再看看,我特地印來哄你的,」郭樸說過,鳳鸞微怒,脆生生地道︰「你又欺負人了。」嬌音軟語,和外面鞭炮聲一起入耳,郭樸煞有介事︰「被你看穿了怎麼辦?」含笑問鳳鸞︰「你也來欺負欺負我吧。」

鳳鸞喜歡了,漫聲應道︰「好,」再沒有主意︰「我怎麼能欺負得了你?」郭樸腦海里騰地想起褚敬齋的話︰「大人可以要孩子。」

燭光下,他漲紅了臉,鳳鸞奇怪地道︰「不舒服了?怎麼紅成這樣?」伸出一只柔荑去模他額頭︰「呀,有點熱。」

房中溫度加上郭樸自己亂想血液擴張帶來的溫度,額頭上有一點熱。郭樸很有希冀,很有盼望,很有……。低聲道︰「親親我好不好?」

嗡地一聲,好似萬朵千朵煙花綻放在鳳鸞腦海中,她怔怔只看到綺麗,看到郭樸眸子里似害羞似難為情。公子害羞外加難為情?鳳鸞一時看呆,再加上她心中的煙花片片,濃紅亂綠狂雲亂舞一般,塞得心角兒無處不足。

她只傻看著郭樸,一動不動。郭樸痴痴看著鳳鸞,他在心里對鳳鸞還不是完全放心,在新年夜的這個晚上,郭樸真心期望盼望鳳鸞對自己不離不棄。

他在心里許了這個願望。

「大人,我來了。」褚敬齋不算中听的嗓音打破房中凝視,嗓音如刀,把兩個人的視線刀切般割開。鳳鸞逃也似從床前奔出,只想著掩飾自己,一時忘了奔到哪里才合適。

先奔到牆角的閣子旁,不對,這里不是常呆的地方,再奔到書案後,不對,這里沒有掌燈,黑得不行;再奔……

郭樸咬牙道︰「你安生坐著吧。」一語提醒鳳鸞,她沒有安生坐著,而是小跑著奔出去,險些撞上外面的褚敬齋。

蘭枝和桂枝要守房子,讓郭家的兩個丫頭去前面吃團圓飯,她們關了酒菜在房里正吃喝,一面看滿屋子的糖人兒面人兒。

門被重重推開,鳳鸞小跑著進來,蘭枝和桂枝急忙站起︰「少夫人回來了,今天大年夜,煙花要放一夜,想著您今天必定晚睡,熱水還沒有,我去打。」

「不用不用,」鳳鸞定定神,身後有北風吹得寒冷,回身把門「砰砰」關上,身子靠在門上緩一緩氣兒,見兩個丫頭面帶詫異,心想這下子更糟了,丫頭們也懷疑起來。

宮紗罩兒的燈散放出光暈,漫漫打在面人兒糖人兒上,鳳鸞情不自禁過去,見一枝子蝴蝶七彩斑斕,手放到竹蔑子旁,要拔又舍不得拔,終于還是拔出來。

糖人兒多是黃色,面人兒才是五色,鳳鸞一枝子在手,又拔了一枝糖人放在嘴里吃著,對蘭枝和桂枝笑得甜甜︰「我不在,你們幫著吃。」

「我們不幫著,少夫人怎麼吃得完?我們要幫著,公子要不答應。」蘭枝有了一杯酒,大膽開起郭樸的玩笑。鳳鸞小口小口把糖人兒吃完,接過送上的巾帛擦手,道︰「他不會知道。」

她此時,是壓根兒想不起來以前的舊糖人兒,新的這一堆足以霸佔鳳鸞的心。

郭樸房中,褚敬齋正在對郭樸陪不是。鳳鸞見郭樸滿面通紅以為是又病了,褚敬齋這醫生心知肚明,又有少夫人急步出來,他來見郭樸先是歉意︰「大人,我沖撞了你們。」

「沒有的事,你來的正好,新年夜不想早睡,正想你來談談說說,」郭樸掩飾的比鳳鸞還要凶,只有他面上的紅暈,還在暴露他剛才的心事。

自以為掩蓋過去,再看褚敬齋,郭樸狐疑,又是一臉的失魂落魄,郭樸略想一想,就明白了︰「又听了人的話?」

「大人,我要出門去,你平時用的藥我都寫好交給長平,他們如今也會弄了,我要去為你尋良藥。」褚敬齋悲憤莫明的神色,大過年的親戚來,要問樸哥幾時好,醫生又受了氣。

郭樸今天心情不錯,他最近一直心情都不錯,這個與鳳鸞不無原因,也與他自己調整心情有關。

打迭起一肚子的話,郭樸勸了兩句︰「不要急,我這病再養一養……」說到這里,他停下濃眉緊鎖,把褚敬齋的心也緊鎖起來。

郭樸再開口,換了聲氣︰「你不必走,我這里離不了你,你可以去信可以打听,為我尋藥來。」他靜靜躺著,眉宇間還是帶著瘦弱,卻有著堅毅不改的決心︰「只要我能好,我就要好起來!」

把褚敬齋打發走,鳳鸞慢慢溜回來。郭樸無心再調笑,他的心思又飛到軍營中,官場上,飛到自己騎在高頭大馬上。

過年不管怎麼忙,鳳鸞是第一個大閑人。初一從早到晚,都有親戚來看郭樸,好在都知道看病人,又有長平和臨安在旁邊提醒著不能久坐,郭樸不算太累。

也許听的問候不少,到晚上,他精神十足,和鳳鸞商議著玩個什麼。「你在家里過年玩什麼?」郭樸還是討好一下鳳鸞。

「咱們抹紙牌,讓長平來幫你看牌,要四個人,把蘭枝和桂枝找來一起玩。」鳳鸞這樣說,郭樸一口答應,他不懷好意地又有一個新主意︰「賭什麼彩頭?」

鳳鸞掏出自己新得的荷包,這是早上給郭樸拜年時他給的,鳳鸞中午看過,里面是一百兩的銀票。曹氏的是什麼,鳳鸞沒有去想。

她做個鬼臉把銀票晃一晃︰「賭銀子,我有這些呢。」在她心里,其實是想著明天把這錢送回去。

郭樸說這句話,他另有心思,對鳳鸞神采飛揚的面龐道︰「這是給你過年的錢,年還沒過你輸光了,不是傷我的心。」

鳳鸞一听正好,把銀票收起來去搬瓜子兒︰「那輸這個。」郭樸搖頭︰「這是小孩子玩的。」鳳鸞模不著他的心思︰「左也不行,右也不行,公子要怎麼樣?」

「要輸,就我們身上現有的東西,」郭樸笑得壞壞的,他還是打著親親的主意,對鳳鸞的小小紅唇偷看兩眼,換成正容道︰「來真的,可不玩假的。」

鳳鸞模模自己發上的簪子首飾,再模模自己耳朵上的瓖綠寶石金福神耳墜,心想反正這些全是他家的,當下道︰「就這麼說。」

回去喊蘭枝和桂枝來,主僕三人過來是笑得嘻嘻;長平代郭樸發牌取牌,已經就位。紙牌開始,第一圈,鳳鸞輸了;第二圈,鳳鸞又輸了。

輸得不服氣,鳳鸞對著牌喃喃︰「怎麼總是我輸。」郭樸竊笑不已,示意長平發牌。再來一圈,輸的是桂枝,桂枝道︰「我給什麼呢。」

「你給瓜子兒,鳳鸞輸了,發上的首飾一件一件記下來。」郭樸說過,大家沒有意見,接著再來。

再過四圈,鳳鸞喊停說出去,帶著蘭枝和桂枝回房,主僕三個人氣急敗壞︰「那牌不長眼,」桂枝很受傷︰「只對長平長眼楮,往他手里去。」

「你呀,你出錯牌,害得我也輸。」蘭枝來怪桂枝,桂枝不承認︰「你那手里晃了兩晃,難道不是要那一張?」

蘭枝撫著額頭嘆氣︰「妹妹,我的手晃了兩晃,可我的手指頭比劃的數,你就沒看到?」她比了一個八出來,這下子桂枝嘆氣︰「還有這個數?」

耳房里,臨安听得偷笑,回去告訴郭樸︰「少夫人和丫頭們在商議打暗號,說再輸下去,少夫人這個人就成公子的,再說本來就是公子的。」

郭樸笑逐顏開,打牌作弊,郭大少當年是抓作弊的能耐大。會抓,他也會打。

再來,一個下午鳳鸞頭也不抬,把自己身上的衣飾一件一件輸出去,最後氣得不行,郭樸還要逗她︰「不要掀桌子,」

「我牌品最好,我怎麼會掀桌子,」鳳鸞正覺得紫色桌布不順眼,手不住撫幾下,見郭樸說出來,才不去撫。

直到晚上,鳳鸞一路輸到底,氣得面上顏色都不一樣,郭樸讓人散了牌桌子,和鳳鸞算算帳︰「輸給我多少?」

「這不,衣服首飾全成你的了。」鳳鸞又要不樂意,郭樸笑得像偷吃了什麼︰「誰和你輸衣服首飾,」

鳳鸞不明白︰「那輸的是什麼?」郭樸嘻笑︰「近前來,我告訴你。」鳳鸞對著他壞壞的笑,試探著走近一步,郭樸打量她道︰「輸一局,親一下,輸兩局親兩下,哎這丫頭,又跑走了。」

一旦明白過來,鳳鸞又一溜小跑出去。郭樸咬著牙︰「有一天我起來,跑哪兒去逮到哪兒。」

「哎喲,對不住,」

「少夫人,對不住,」

鳳鸞又差一點兒撞上褚敬齋,褚敬齋對著她的背影看,這一次不用猜測,郭大人又干了什麼。他也不能干什麼,那就是說了什麼。

帶著神神秘秘,褚敬齋抱著一個牛皮紙蒙著的東西來見郭樸,郭樸還沒有問,褚敬齋極其低聲喊了一聲︰「大人,」

這聲音太過柔軟,把郭樸嚇了一跳︰「你又受了氣,還是听了話?」褚敬齋還是神神秘秘地笑,回頭看看人,甚至走到窗戶那里對外面看過沒人,回來把手中牛皮紙包著的東西打開︰「看!」

大有閃亮登場的意思,卻又帶著不願意讓人看到。

里面,是杏黃色錦緞面的一本書,光看封面,郭樸就明白是什麼。封面上繡著亭台樓閣,都縴毫必現。

樓閣里,是一對男女,這是一本畫。

褚敬齋嘿嘿低聲︰「我好不容易找來的,今天跑了一天,又花了大價錢。」郭樸張口結舌,在圖和褚敬齋討好的面容上看看,最終還是選擇留下︰「放到我被子里。」

「大人,這一本是最好的,」褚敬齋不急著放,一一打開給郭樸看,果然是張張清晰,郭樸和他開玩笑︰「我起不來你讓我看這個?」

褚敬齋揭開他被子放好,身子湊在他身上就便道︰「是給少夫人看的。」郭樸想想鳳鸞听到親親就跑,嘴角沁出一絲笑容,讓她看這個,不太容易做。

不太容易做的事,做起來更有滋味,郭樸心里胡思亂想,要是鳳鸞看到會怎麼樣?小臉兒是紅得要滴水,還是……。

他的心酸,是在最後才上來,心酸才上來,又被豪情壓下,要好,一定要好起來,至少,要有個孩子!

鳳鸞再回來,羞羞答答又帶著防備,郭樸正經得不能再正經,除了正經話,再沒有別的調笑話。

其實他的心里不停轉著那本,雖然在被子里卻踫不到他,郭樸卻覺得火熱地快要烙自己。

他一直很安分,近似于冷淡地沉默著,心里是什麼,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第二天是初二,鳳鸞把昨天郭樸的輕薄忘記,打扮得花枝招展來辭行。郭樸心里不舒服,哼哼兩聲鳳鸞听到,很有歉意地和他再商議︰「不讓我住一夜,我趕晚上回來。」

「哼哼。」

「那我不吃晚飯回來,十六再讓我回去一次?」鳳鸞軟語相求,郭樸沒法子再和她生氣,只陰陽怪氣說一句︰「準保一出門把我丟在腦後。」

鳳鸞笑著撫身給他動一動錦被,今天掉個過兒,鳳鸞哄孩子一樣對他︰「我下午回來給你帶好東西。」

「哼哼。」郭樸正在鬧別扭,鳳鸞的手踫到一個硬東西︰「這是什麼?」她皺眉︰「長平太不小心,這個不怕踫到你?」

郭樸一下子不哼哼,緊張地對著鳳鸞看,他還沒有打算給鳳鸞看,也就沒有想好鳳鸞看過要惱怎麼辦。

鳳鸞拿出來,有些沉有些厚,但對杏黃色的緞面愛不釋手︰「這是什麼?啊!」郭樸心里繃緊,見鳳鸞面帶奇怪,沒有拋下,而是打開了第一頁。

迅速被拋到床最里面,鳳鸞又開始上演轉身就走,郭樸急得喊她︰「鳳鸞,听我說幾句再走。」鳳鸞哪里肯回,一直跑到院子里,叫上丫頭都著了急︰「咱們快走。」

還是丫頭叫住她︰「還要去辭夫人。」鳳鸞靜靜驚魂,腦子里亂蓬蓬全是剛才看到的那幅畫,男女交抱在一處,那,也繡得十分生動,整個一活。

這樣又鬧一出,長平丟下手中筆往房中去,郭樸也紫漲面龐罵道︰「你進來作什麼!」長平眼尖見到床里面厚厚一個方方的東西,怕烙到郭樸陪笑過來︰「奴才來收拾一下。」

郭樸說不讓他收,又怕有親戚來看到,今天也才年初二,來拜年是剛開始;讓長平收吧,他實在難堪,又閉上眼楮。

長平更難堪,他拿到手里看一眼封面就明白,惦在心里不亞于一塊紅烙鐵,結結巴巴道︰「公子,這個收在哪里?」

「還放我被子里。」郭樸對著奴才不敢睜眼楮,是有生以來第一回。長平心中失笑,難怪早上幫公子收拾床鋪,他說不要。這東西,是藏在被子里。

誰拿進來的,不用問,是褚先生!

初看又明白是的人,都會臉熱心跳快。長平再出來,就是這樣子坐回去,手中重新執起筆,又痴痴對著牆壁發著呆。

一件東西,把主僕都影響。而鳳鸞直到轎子在家門口落下,母親顧氏歡喜著過來,才暫時把那一張畫面壓下去。

周士元不在,家里只有顧氏帶著來安和一個丫頭過年。周忠家在城外回家過年,來保跟著周士元出去,鳳鸞的到來,在顧氏是天下掉鳳凰下來。

幾種茶食一起捧到鳳鸞面前︰「喏,一早才听到你回來,讓人街上現買的。」鳳鸞舒心暢意地享受母親的慈愛,又道︰「母親一個人過年,也不要虧待自己。」

「我吃呢,你們都不在,我一個人不要備太多的東西,你父親不在,還有親戚們呢,因為你來,專門為你買幾樣,不然你惱了不回來,我要想你。」顧氏對著女兒,樂得兩只眼楮都沒了縫。

母女談天說地,說到鋪子上,鳳鸞要去看看。郭家的轎子打發回去,顧氏和鳳鸞重雇轎子去鋪子里,在顧氏來看權當陪女兒逛一逛。

打開鋪子門,先透出冷清,里面空無一物,只有幾個舊櫃台。這空蕩蕩的地方,鳳鸞起了無窮心思。

她想到汪氏,又想到曹氏,這鋪子是自己家的,空下來是可惜的。撫模著有損痕的舊木頭櫃台,鳳鸞一字一句道︰「母親,父親不在鋪子也不應該空著,我在郭家也學到不少,等忠大爺回來,讓他來郭家見我,不要明著說什麼事,只找我就行。」

顧氏吃驚地看鳳鸞,馬上就喜歡得不行,出嫁不過數月,鳳鸞長成大人。要知道她成親的時候才十四歲,在周家父母眼里不能算大人。

老鋪子牆壁上,帶給鳳鸞悠悠心思。汪氏憑什麼欺壓人,她有能耐。鳳鸞心中不平氣,又重重翻騰上來。

憑什麼汪氏行,鳳鸞就不行!普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沒有哪一個人叫不行,只有兩個字叫不做!

郭家春天要進什麼貨?鳳鸞努力回想,她有心得早,這就全想起來。一轉身緊緊握住顧氏的手,鳳鸞動情地道︰「我是生意人的女兒,我也會的。」

「你會,你是最能干的孩子!」顧氏這樣說鳳鸞,也是有實據而來。鳳鸞毅然嫁給郭樸,為周家出了一份大力。

鳳鸞笑得動人,自己也是能干的孩子,在郭家里,她只覺得汪氏能干,曹氏能干,快把鳳鸞壓得喘不過氣。好在公子體貼……這時候想郭樸是體貼的,再一想,那畫面硬擠入腦中,鳳鸞輕啐一下,公子不體貼!

沒有豪情沒有壯志,鳳鸞就是想成為別人眼里的能干人,要讓汪氏佩服,自己仰慕她那麼久,也該她來仰慕一下自己,她這樣決定下來!

回去的路上很沉默,顧氏要和女兒親香,是一乘轎子坐著。關切地道︰「你累了,回家我做好吃的給你,你去睡著。」

「沒有,」鳳鸞到這里,要為郭樸這不體貼的人說兩句好話,她靈動的眸子眨著︰「公子他不難侍候,他時常帶著我玩。」

在心里月復誹著,昨天的那不算。

顧氏笑逐顏開,捏一捏女兒白里透紅的面頰︰「看到你氣色好,母親就知道是這樣。我的鳳鸞最討人喜歡,哪會有不喜歡你的人。」

鳳鸞含笑附合過,心想還有一個汪氏就不喜歡鳳鸞。好在,公子是有一半體貼的。

回到家,顧氏催鳳鸞去睡︰「陪病人最累,你當我不知道,快去睡著,姑女乃女乃回家就是橫針不用拈,豎線不用撿。」

被逼去睡的鳳鸞睡不著,她在擔心自己輸給郭樸的賭賬,說輸一局親一口,要是……要是讓自己學那上面,這可不行。

「蘭枝,桂枝,」隨著喊聲兩個丫頭過來︰「少夫人要什麼?」鳳鸞擼袖子︰「陪我打牌。」取來牌,主僕三個人開始打。

被打發出門買菜的來安為看蘭枝過來,站旁邊听一听,精神來了︰「姑女乃女乃,你們做暗號要這樣練,蘭枝,你只糊這幾個,桂枝,你只糊這幾個,別的,全打給姑女乃女乃吃,」

顧氏間中來送點心,見到這樣反而喜歡,對來安道︰「你不用燒火,還有一個丫頭幫忙,過年的菜全現成,你們好好陪鳳鸞玩耍。」

她只要女兒回家不勞作,玩耍也是喜歡的。

鳳鸞瞪大眼楮,手指捏牌用著力氣,這一次賭的不是錢,也不是親親,是……不能說。下午可巧周忠來拜年,他城里也有幾家相識要跑,早早約好是年初二這一天,人家要接出嫁女兒,全在家里。

他順便來周家,鳳鸞見到他大喜,請他坐下侃侃而談︰「鋪子空著可惜,明年春天有這幾樣貨,不如進了來賺些利息多好。」

顧氏又開始笑得合不攏嘴,周忠小聲問鳳鸞︰「姑女乃女乃,這是郭家進的貨?」鳳鸞一下子蔫子半截,高談闊論下去一多半。直到周忠翹起拇指︰「姑女乃女乃你厲害,雖然咱們不能跟著走,可知道這些也是很有用。」

「為什麼不跟著走?」鳳鸞著迷進去,周忠有他的一套老經紀,一一為鳳鸞指出︰「這幾樣貨,郭家走的是官商買賣,郭姑爺在軍中,這幾樣東西只怕衙門會要,咱們就進了,也賣不動,不過咱們可以進他們沒有的,這樣生意好作的多。」

鳳鸞結結實實地生意第一課,是在郭家听到卻沒有開竅,為她啟蒙的,是家里的老管事周忠。

余下的時間也不打牌,鳳鸞不停請教周忠,周忠樂開懷,對顧氏道;「姑女乃女乃這樣聰明的人,一定能把家里鋪子生意做好。」

「我們這是能干的孩子。」顧氏再一次夸鳳鸞,鳳鸞興奮地臉通紅,有人不時的夸夸你,這是最激勵人的法子。

要依著顧氏,有心留鳳鸞住一天,鳳鸞听到這個就不言語,顧氏不敢再問。午後不到兩個時辰,郭家的轎子過來接,隨轎子過來的是臨安,滿面笑容上堂對顧氏請過安,禮貌恭敬地道︰「公子中午就想著,請少夫人回去的好。」

又對鳳鸞行個禮︰「公子說,住得近,以後再回來。」這話多少安撫鳳鸞,她不樂意地來辭母親,顧氏見她噘著嘴,覺得鳳鸞在郭家的日子還算稱心,放心不少。

回來郭樸很高興,問她吃得什麼,又把家里給她留的好吃的拿出來,被夸來夸去又被郭樸催著回來的鳳鸞正吃著,郭樸笑嘻嘻厚著臉皮問︰「欠我的帳,幾時還?」

鳳鸞胸有成竹,十分底氣,很有信心地道︰「我們再來過,保證你會輸。」郭樸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慢吞吞道︰「那麼,你輸了,可以加倍?」

------題外話------

預訂下個月的票票……。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小小嬌妻馴將軍最新章節 | 小小嬌妻馴將軍全文閱讀 | 小小嬌妻馴將軍全集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