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姐,結婚了嗎?」女醫生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舒殢獍
程綰在走神,目光一直游離在自己的小月復上,由此,女醫生的話,她並沒有听清楚,「你剛剛說什麼?」她再次問了出來。
女醫生嘆了嘆氣,「我問程小姐你結婚了嗎?之前生過孩子沒有?」
現在她的身份那麼的尷尬,是尹歆暖,也和尹司漠結婚了,但是在所有人得眼里,其實她是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的人,想了想,她決定避開女醫生的第一個問題,「生過一個孩子,還有一個孩子,意外流產了……」
「按理說,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並不是很好,我們一般不建議你去做流產手術……嬖」
「我不能將這個孩子拿掉嗎?」程綰幽幽的問。
「也不是說不能,孩子現在已經兩個多月了,如果你是一定不要他的話,時間是不能再拖了,到了三個月的時候,就不能拿掉孩子了,只是,你身體不好,做了手術之後,我也很難說會有什麼後果發生……」女醫生抬頭看了程綰一眼,並沒有將話完全說出來,「程小姐,你能明白我所說的嗎?」
「我可以明白……佬」
女醫生將她的病歷合上,「既然這樣,程小姐,你還是要選擇手術?」
程綰的目光顫了顫,緊緊的咬住下唇,似要咬出血來,女醫生看在眼里都覺得不忍,她以為她會開口說留下這個孩子的,沒想到她卻在最後抬頭,輕忽道,「對,我想拿掉這個孩子……」
「好……那你想什麼時候手術?」
「今天,現在……」程綰回答的極快,絲毫不給自己思考的時間,因為她怕自己再想下去的話,會舍不得。
她好不容易才讓自己下定決心,要將肚子里的孩子拿掉的,現在已經來到了這里,容不得她在反悔。
把孩子生下來,只會徒增她和尹司漠,尹赫言三人之間的痛苦……
剪不斷的感情,她不想嘗試。
女醫生听到她說的話,似是狠狠地怔了怔,但是畢竟是天天見到這些場面的人,她倒也算是習以為常,點了點頭,站起來,從後面的桌子上拿出來一份單子,填好,簽名,交給程綰,「既然這樣,程小姐,你到外面交了錢,然後到三樓去,排隊等待吧。」
程綰伸手接過女醫生遞給她的單子,點了頭,然後轉身。
「程小姐……」
身後,女醫生竟然叫住了她,她茫然的轉過身,用眼神詢問,,只見女醫生輕笑了笑,「無論什麼事情,還是要看清楚自己的心,然後順著自己的心去做才好……」
這是這名上了年紀的女醫生的勸導,就連她都看清楚了面前的這個女人的內心,明明那麼的不舍得將孩子拿掉,但是卻要強迫著自己去做。
她不知道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事,當然,也無從得知,所以她能做的,也只是對她說出這麼一句話,其他的,靠她自己。
「……」程綰的聲音一時被卡在了喉嚨間,半晌才能發出聲音,「我知道了,謝謝……」
程綰去外面的大廳里交了錢,然後上了三樓,此時,因為是周末,人比較多,還沒有這麼快的輪到她,她找了個地方坐下,等候著護士念她的名字。
等待的時間是痛苦的,所以她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怕自己再這麼的坐下去,會立刻反悔。
前面的護士在一個個的念著她們這些人的名字,然後一個個的人被帶了進去。
程綰的雙手握在一起,滿掌的冷汗。
她現在意識已經有點渾渾噩噩了,交握著的雙手一直在顫抖著,先是輕微的,最後竟然是狠狠的顫抖著,無論她怎麼樣抑制,似乎都抑制不住。
她已經無措的快要哭出來,只能緊緊的捂住自己的嘴。
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知道她要將他拿掉,此刻竟然是生生的悶痛從小月復上傳來,一下比一下劇烈嗎,疼痛。
她站了起來,竟然發現自己幾乎都站不穩,要摔下來,還好身邊有個女人扶住了她,「小姐,你還好吧?」
「我沒事。」程綰扯動了一下嘴角,笑容卻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
來這里的女人,不管是因為什麼目的而想將孩子拿掉,但是總歸她們最後的目的都一樣。那女人擔憂的看了她幾眼,嘆了嘆氣,「小姐,你的臉色不好,可能還不適合做這個手術,你可能是第一次做,不懂,這個手術對我們的身體傷害有多大……」
程綰抬了抬頭,看面前的女人,「既然這樣,你為什麼還要將孩子拿掉?」而且听她的口氣,她其實並不是第一次做這個手術。
「你也有你的原因,我也有我不得已的原因,如果可以選擇,誰願意來做這個手術,孩子可是自己身上的肉……」
「別說了……」程綰有些反應激烈的打斷她的話。「我先出去一下……」
程綰看了看人數,應該還不會這麼快就輪到她,但是她不能再在這里待下去了,每個人的臉上都是那種表情,快要將她給逼瘋。
這種氣息,這些人周身所散發出來的感覺,近乎窒息般得蒼白,絕望。
她將女人的手拿開,離開這個等候室,由于有些失魂落魄,小月復上又悶痛不止,她走路都似乎有些不穩,剛出門口的時候,就撞上了一個護士。
護士手上的東西被她全數撞到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還有些玻璃罐子,此時掉在地上,碎成一片片。
「對不起……」程綰蹲下來幫護士將東西撿起來,不小心被碎玻璃弄到收,她的手指處離開出現了血絲。
「哎,小姐,你小心點……」護士看到她手上的血絲,連忙道。
程綰幫她從地上撿了東西之後,要離開,那個護士卻伸手拉住她,「小姐,我幫你包扎一下吧,你的手指被劃破了……」
「不用了……」程綰淡淡的搖頭,離開,直到慢慢的遠去,她的背後,還傳來那個護士和另一名護士的對話。
「她這是怎麼了?手傷到了都不包扎一下。」「還能怎麼了?就是因為孩子的事情唄,你說這些人真是造孽吧,這麼玩法,有了孩子就不要……」
程綰直到去了洗手間,那兩個護士的對話還一直在她的耳邊回響著,幾欲奪去她的呼吸。
她擰開水龍頭,不斷的用水拍打著自己的臉頰,似乎覺得這樣會讓她的痛苦減輕一點,也會讓她清醒一點,但是這樣的動作重復了許多次,她還是覺得周身是窒息般得感覺。
她趕到空氣稀薄,她呼吸困難。
小月復下傳上來的感覺,一刻不停的侵襲著她的神經,讓她不得忽視。
「寶寶,對不起……」她閉了閉眼,最終無力的對著小月復處說道。
又在洗手間里待了一點時間,她估計也差不多該輪到她了,就離開。
她的目光不知道集中在哪一點,在路上遇到了什麼人,都不知道,直到她的手腕被人拉住,「小暖,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的難看?」
是唐穎。
唐穎抱著悠悠,此刻正站在她的面前,「究竟怎麼了?」
「只是有一點不舒服,已經約好了醫生,這幾就要去看了,你呢?是不是悠悠怎麼了?」
唐穎伸手模了模悠悠的頭,「她有點發燒,帶她來醫院看看。」
「紀尋呢?怎麼沒陪你一起來?」程綰沒有發現紀尋的身影。
「他在後面,等一下就會上來。」唐穎還是不放心,「小暖,你真的沒事?你臉色真的很不好。」
「只是肚子不舒服……」程綰頓了頓,「我先走了……」
本來程綰就是害怕會踫到熟人,所以特地挑選了這間遠離市區的醫院,沒想到得是還是遇到了唐穎。
現在唐穎似乎已經對她懷疑了,想到這里,程綰不由得加快腳步,往剛剛出來的地方走去。
唐穎果然是不放心她的,在她離開之後,跟著她來到婦科。
看了看指示牌,她自然清楚也明白這是個什麼地方,她的臉色立刻變白,抱著悠悠走進去,。
「程綰,到你了……」沒想到剛進去,唐穎就听到護士念程綰的名字。
唐穎當即心下一凜,抬眸望去,只見程綰從椅子上站起來,朝護士走去她連忙將悠悠抱緊了些,快步走到程綰面前,拉住她的手,「小暖,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懷孕了?而現在你又要將孩子拿掉?」
「唐穎,你別管……」程綰將唐穎放在她手腕處的手拿開,輕聲道。
「你叫我怎麼能不管?這是一條生命……孩子是不是尹司漠的?」
「程小姐,這個手術你還要不要做了?」護士顯然對這兩個人的對話已經失去了耐心,聲音也透出幾絲不耐煩來。
「做……」
「不做……」唐穎月兌口而出,「小暖,你听我說……」
「唐穎,是你听我說才對,這是我的事,我自己能拿主意,你不要插手好嗎、。?」程綰的一雙美眸已經漸漸的逼出猩紅,雖然語氣是淡淡的,但是卻是不由得唐穎反駁的。
「護士,我們走吧……」
「小暖……」唐穎急了,連忙上前,但是此刻本來安靜的躺在唐穎懷里的悠悠卻哭了起來,她要一邊哄著悠悠,一邊上前,跟住程綰。
可是悠悠的聲音越見的大,她顧及了她,又顧及不到程綰,再度抬頭的時候,程綰已經進了手術室,那扇金屬大門將她隔絕在外面。
「小暖……」無論她在外面怎麼喊,里面都沒有回應,她抱著悠悠走出去,剛剛看見到處找她的紀尋。
「不是讓你在兒科等我嗎?怎麼跑到這里來了?」
「現在來不及跟你解釋,馬上打電話給尹司漠,快點……」
紀尋看見妻子著急的模樣,知道這事情必定不小,邊拿出手機邊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撥通他的電話……」唐穎無暇顧及其他的,只覺得再不快點就來不及。
紀尋找到尹司漠的號碼,撥過去,電話一接通,唐穎就將悠悠給紀尋抱著,然後對著電話道,「尹司漠,你快來xx醫院,小暖她要將孩子拿掉……」
「你剛剛在電話里說的都是真的?」紀尋在唐穎掛掉電話之後,不可置信的看著她,所以剛剛她會從這里面走出來是因為小暖在里面?
唐穎瞪了他一眼,「你覺得我會拿這些來開玩笑?」她看了一眼手術室的那扇門,「你能不能將門撞開?」
「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的老公了?」開什麼玩笑,那門可是金屬做的,他的血肉之軀怎麼能將那門撞開?!!
唐穎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她是急瘋了,所以才會問出那樣的傻話。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唐穎已經急得像是熱窩上的螞蟻,在到處亂竄。
「老婆,你先別急……」紀尋不得不出聲喚住她,她究竟知不知道這是醫院,是最需要安靜的地方?她又知不知道他們此刻已經惹來了那麼多人的注視,他懷疑,再這麼的下去,他們很快就會被人趕出醫院。
「我怎麼能不急?尹司漠怎麼還沒到?」唐穎在長廊處來來回回的走著,「他怎麼還不來,我可不可以去告他們殘害生命?」
「老婆……」紀尋已經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能無奈的望著她。
「那是一條生命,他們怎麼可以剝奪?凶手,他們就是凶手……」
程綰剛走進的時候,手術室的門緩緩的關上,里面的醫生已經做好了一切的準備,戴好口罩,就等著她躺上手術台。
見她還站在門邊,不由得出聲催促,「快點吧,別耽誤我們的時間……」
程綰只覺得沒走一步都像是有千萬斤重一樣,好不容易她來到手術台旁邊站住,女醫生再度提醒她,「把鞋子月兌了,底.褲也月兌了,雙腿張開……」
程綰的耳邊是女醫生冰涼毫無感情的聲音,她在這聲音中幾乎麻木,身體機械的照著她的話去做,最終是躺在了手術台上。
安靜的手術室內,程綰只覺得頭上那盞燈光快刺得她睜不開雙眼,她全身的每個細胞都在緊張起來,連汗毛也豎起來,她的雙手緊緊的抓住白色的床單,快要將床單給撕碎。女醫生看出了她的緊張不安,出聲安撫她,「不要緊張,打了麻醉之後,很快就會過去。」
她要打的點滴已經弄好,尖細的針頭刺進她的肌膚里,她的手正好放在月復部上,還能感受到孩子在她肚子里的生命力。
而等一會,他就會從她肚子里消失掉。
想到這里,她顫抖的更加厲害,她邊上的女醫生幫她掛好點滴之後,正在為她準備麻藥,還看了她一眼,但是什麼話也沒說。
程綰在這安靜中,似乎看到了她的孩子,他在哭,他在問她為什麼不要她。
她閉上了雙眼,滿眼都是兩年前她流掉那個孩子的場景,滿床單的紅色要將她給湮沒。
她的手被女醫生緩緩的執起,她感受到冰涼的感覺的同時,也將雙眼睜開,猛的推開女醫生,「這個手術我不做了,我要這個孩子,我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