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玉芙蓉與慕容雁依計分頭行事.
六王爺得知一向冷若冰霜的玉芙蓉同意陪他去郊外踏青.興奮得手舞足蹈.天剛蒙蒙亮.一輛華麗的馬車即停在醉紅樓門口.六王爺騎著青驄馬.錦袍玉帶.袍內露出銀色鏤空木槿花的瓖邊.玉冠上鑲著熠熠生輝的紅寶石.手執象牙折扇.眉眼之間流露出皇親國戚的尊貴矜傲.間或夾帶一身紈褲之弟的奢靡之風.六王爺不過二十出頭年紀.相貌自然及不上皇兄李豫俊美.不過一眼望去五官尚屬端正.生活作風雖然奢靡**.卻也不致于下流作惡.
因此玉芙蓉對六王爺總是以禮相待.偶爾也能把酒歡談.並不像對待其他皇親國戚一樣敬而遠之.玉芙蓉適時地出現在醉紅樓門口.一襲碧色芙蓉繡花襦裙.月白絲綢抹胸.外罩煙羅紗衣.三千青絲長垂.盈盈秋波暗送.早把門口侯著的六王爺看呆了.
當六王爺輕扶玉芙蓉上馬車時.樓上的慕容雁已從窗口掠身飛出醉紅樓.消失在朱雀大街熹微的晨光中.
李輔國命楊傲全城戒嚴.捉拿刺客.但守城的軍士見到六王爺帶著一個嬌滴滴的花魁出城踏青.除了曖昧的偷笑外.誰還會疑心什麼.簡單請安後.便立刻大開城門.恭恭敬敬地放出城去.
三月的城郊.正是草長鶯飛的時刻.草木吐綠.百花爭艷.小溪里冬雪初融.溪水潺潺地流淌著.春日映在溪水里.輕漾的波瀾將日光揉碎成亮晶晶的星光.「好美呀.真該早點出來走走.」玉芙蓉仰起俏臉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六王爺李偲從趕馬車的小廝手里取過一壺酒.倒了一杯遞給玉芙蓉︰「玉姑娘.喝點酒暖暖身吧.雖說是春日.卻依舊有些寒意.」
「謝王爺.」玉芙蓉嫣然接過酒杯.輕輕啜了一口.
李偲黑色的瞳仁灼灼地盯著玉芙蓉.笑問︰「玉姑娘今日肯陪本王出城踏青.是否已經考慮好接受本王的提議.入府當本王的侍妾.假以時日.本王一定能讓你成為側妃.」
玉芙蓉隱忍心中的嘔意.莞爾一笑︰「不瞞王爺.近日芙蓉心中確有猶豫.韶華易逝.芙蓉也想早日為自己作打算.只是.心中甚為惦念家父.亦不知家父是否同意.」
李偲驕傲地冷笑︰「青樓女子能入王府享榮華富貴.豈有不同意之理.」
語氣中的輕蔑之意使玉芙蓉聞言甚為惱怒.但想到此行目的.她也只得再次隱忍.輕輕幽嘆道︰「話雖如此.可我爹擔憂的亦不無道理呀.王府雖尊貴.但一個小小的侍妾得由多少人管著呀.那榮華富貴豈能享受得心安理得.真正自己能作主的又有多少.還不如芙蓉在醉紅樓里既逍遙自在.賺得錢又多呢.所以.對他老人家來說.也許竟覺得芙蓉留在醉紅樓里更好一些.或許有朝一日可嫁個商人做正室也未可知.」
李偲語塞.半晌方道︰「若他老人家願意.你進王府做個側妃也可行的.」
听到李偲勉為其難的讓步.玉芙蓉不禁覺得好笑.她佯作嬌羞道︰「那……不如王爺帶我到前面的小鎮吧.芙蓉有個清河縣的同鄉在那里開茶樓.我想托他兒子給我爹帶封信.若他老人家願意.芙蓉便答應王爺.」
「這可是真的.」李偲驚喜地大笑.「哈哈.好.我們馬上去這個小鎮.」
玉芙蓉帶著得逞的笑容心滿意足地跟在李偲身後.李偲親自扶她上馬車.而後飛身上馬.揚鞭驅策.徑往小鎮茶樓來.
茶樓老板殷勤招待貴客.玉芙蓉將老板的兒子帶到一旁.塞給他一大袋銀兩.又將一封信遞給他.細細囑咐了一番.那年輕人接了銀兩和信.即刻向他爹娘說明.從馬廄里牽了一匹馬.立即上路了.
六王爺怡然自得地喝著茶.遙望著年輕人挺拔的背影漸行漸遠.將目光收回到玉芙蓉的俏臉上.一付勝券在握的得意.卻不知道此刻.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玉芙蓉心中的得意.比之有過之而無不及.
辰時.工部尚書獨孤穎下朝回到獨孤府.低垂著頭唉聲嘆氣地往書房走.又是一個無奈的早朝.皇上明顯心不在焉.不論朝臣奏請何事.幾乎由李輔國裁奪.
自從愛女獨孤靈失蹤後.皇上便是如此.獨孤穎明知皇上牽掛著的是自己的女兒.卻也不禁為皇上的荒蕪朝政而著急.當然.他也憂心女兒的安危.楊傲和獨孤良去了那麼久.都一直未見任何音訊.真是令人焦心.
布滿皺紋的臉上此刻爬滿憂愁.回到書房後猶自負手踱步.家中小廝進來奉上熱茶點心.他也無心吃喝.國事家事.皆令他坐立難安.
小廝退下後.一個翩翩人影即刻從紗縵後步出.唇角上揚.含笑望著獨孤穎.
獨孤穎驀然見到面前悄無聲息地多了一個人.忍不住大驚失色.退後一步.便要抽出懸掛于書架旁的寶劍.慕容雁連忙施禮︰「獨孤大人.莫慌.在下慕容雁.與獨孤大人在睢陽曾有一面之緣.大人是否記得.」
獨孤穎聞言收手.細細端詳起眼前這個相貌堂堂器宇軒昂的年輕人.終于點點頭.問道︰「可是跟司徒羽在一起的那位公子.」
「哈哈……」慕容雁大笑.雙手抱拳朗聲道︰「獨孤大人好記性.正是在下.司徒羽的江湖好友慕容雁.」
獨孤穎亦撫須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久聞慕容公子在江湖享有盛名.有個‘漫天劍雨’的雅號.是不是.」
慕容雁謙遜道︰「獨孤大人過獎了……」
獨孤穎卻明顯不在意他的回答.話音未落.立即緊緊追問︰「只是今日未經通報私闖府宅.是否有要事相告.難道……司徒羽有靈兒的消息.你們是江湖中人.是不是听到了什麼風聲.意外得知了靈兒的下落.」獨孤穎的急切將他的滿腔的父愛流露無遺.
慕容雁心中暗道︰不知這腔濃濃的父愛是否能令他丟下官途.辭官歸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