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冰璃點了點頭,身上這粘稠的樣子,自己也感覺很不舒服,若不是現在被這繃帶包著,自己估計都成一個血人了。
崔氏滿意地笑了笑,便站起身來離開了這內屋,宮冰璃看著崔氏轉身邁著貴婦步伐從門外漸漸消失之後,動了動身子,這才輕輕松了口氣。
看起來崔氏可能是猜到自己去找李氏是因為那拋尸一事了,但若是崔氏知道了也好,這樣的話自己若要審查宮明心的話,崔氏也會在暗中推波助瀾一般,因為如果將這拋尸計劃查個水落石出,宮明心就真的完蛋了,現在,她還有勢力可以讓她掙扎著,但宮明心已經變成那個模樣,想必離死已經不遠了。
在這一點上,自己和崔氏利害一致,自己不除了宮明心,那麼自己想必以後就會受到宮明心更多瘋狂的報復,畢竟她家的勢力實在太大了,這樣子自己睡覺都睡不安穩,而崔氏若能除了宮明心,那麼李氏想必會痛心疾首,那樣子,在這相府里,崔氏就少了一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
「不過,她下手還真狠啊。」
宮冰璃握著自己被繃帶纏滿的手,身子掙扎著爬起來,靠著軟墊,全身粘稠粘稠的,似是血已經結成了塊,配合上那難聞的藥膏味,剛開始原本沒覺得有什麼,大概是疼痛讓自己的嗅覺受到了一定影響,可現在,那種難以言喻的難受感從身子的各處涌上,超越了痛感。
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受了重的傷啊,希望不會耽誤自己去郊外種田的事情吧,那種事情,自己可緩不來的,答應了雲熙,自己就一定要做到,這次沒有告訴他弄成這幅樣子,見了面又要讓他生氣了,要是在這一點上對他失言了,自己都能想到雲熙會是怎麼個生氣模樣了。
「小姐,熱水已經送過來了。」
就在宮冰璃沉思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恭敬的聲音,接著便見一個丫鬟手里抬著一盆熱氣騰騰的水走了進來,臉蛋嬌小,看起來年紀不過十五,舉止之中透著一種老誠干練的模樣,身穿著紫色的丫鬟裙,將手里的木盆放在檀木桌上,對宮冰璃鞠了一躬。
「恩,放在那吧,你可以先下去了。」
宮冰璃沖著這個小丫鬟點了點頭,便用單手撐起身子,想要爬起來,但手上一用力,便是一陣劇痛涌上,疼得宮冰璃齜牙咧嘴的,身子再次跌倒床上。
「小姐,您別亂動,受了那麼重的傷,大夫人吩咐過了,還是奴婢來侍候您吧。」
小丫鬟見宮冰璃這模樣有些慌了,連忙勸阻道,手里拿起木盆沾上熱水的毛巾,在手里狠狠一擰,熱水流下,上前幾步,坐到床旁,細細為宮冰璃的臉上擦拭著那些血跡。
「麻煩你了。」
宮冰璃也知道現在的自己沒有什麼資本去逞能了,剛剛這麼一動,全身上下的疼痛像是關上的閘門瞬間打開了般,在藥力的作用下一波一波地席卷著自己的身子,雖然眼前這個小丫鬟是崔氏的人,但自己也沒有什麼辦法去拒絕了。
「小姐,您太見外了,您是主子,我是奴才,哪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以後有什麼要用到奴婢的,請盡管說吧。」
小丫鬟微微垂下頭,有些難為情地說著,手上為宮冰璃擦拭著身上的血跡,心中對宮冰璃的表現有些詫異,看起來,眼前這個四王妃並不是那麼難以相處,原本以為會像其他小主一樣驕縱蠻橫呢,也不如外面傳的那麼難伺候。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宮冰璃趁著小丫鬟松下毛巾,再次去清洗的時候,沖著小丫鬟笑了笑,友善地說著。
「奴婢叫小秋。」
小秋將手里的毛巾洗干淨之後,先去把房間的門給關上了,再次回到床旁為宮冰璃擦拭著身子,宮冰璃抿了抿唇,勾起一絲笑意,贊揚地說著︰「小秋啊,真是不錯的名字啊,是你本名嗎?」
「不是,奴婢是個孤兒,這個名字是大夫人給奴婢取上的。」
小秋搖了搖頭,一雙眸子淡然無比,在提及自己的身世之時沒有絲毫的漣漪泛起,宮冰璃頓了頓,隨即心中升起一絲愧疚感,原來,是個孤兒嗎?
那麼從小到大,看她年紀輕輕的樣子,從來沒有受到過親情的呵護,反而在小小年紀就要開始干活,還是在這個相府里,可能是受了很多的苦吧。
「小姐,能不能把您的外衣給月兌了呢?里面的血跡都結成血塊了,讓奴婢好好清理一下。」
小秋擦完宮冰璃在外面皮膚上的血跡後,對著宮冰璃恭敬地詢問道,宮冰璃忙點了點頭,將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拉開,露出了一大片血跡斑斑的白衣,看得小秋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由地擔心地說著︰「小姐,受了這麼重的傷,一定很疼吧。」
「還好,比這更疼的我都經受過呢,不礙事的。」
宮冰璃倒是沒什麼所謂,也不想讓小秋這個丫頭為自己擔心,搖了搖頭說道,將自己身上染血的素衣月兌了下來,露出了結成血塊的肌膚,一片一片的,不過月兌下來之後,皮膚接觸到空氣的那一剎那,卻是讓宮冰璃感覺全身舒暢了幾分。
「小姐,其實奴婢听說過您的事情,不過,比這更疼的事情,小姐,那時候您是怎麼捱過來的呢。」
小秋在給宮冰璃擦拭著身子的時候,一邊和宮冰璃聊著天,換做以往,小秋是沒有那麼多話的,因為那些主子總是在自己服侍她們的時候嫌自己說話的時候多嘴,不然就是弄疼她們了,輕則就是一巴掌,重則就是拖下去打幾下板子,這樣都養成了小秋知道說多說少都是錯,那麼不如不說,不過今日與宮冰璃相處,從感覺上來看,宮冰璃並非是以前那些驕縱的主子一般,從她身上,也沒有感受到什麼麻雀飛上枝頭變成鳳凰的那種驕縱,反而是很平易近人的那種。
「捱過來的嗎?若是我說,是因為恨,還有對這世間的依戀,你信嗎?」
宮冰璃听著小秋的話,思索了一會兒,悠然嘆道,語氣中掛上了一股看破塵世般的風情,听得小秋動作一頓,眸子閃過一絲迷惑。
「奴婢,還是听不懂,總感覺小姐您說的好深奧的模樣。」
「你不懂,你當然不懂,你若是懂了的話,那麼你小小年紀的經歷,我也要替你擔憂了。」
宮冰璃忍不住笑出聲來,用手抿著嘴,眼楮眯成了一道縫,心中輕輕一嘆,沒錯啊,這世界上只有一個宮冰璃,她也不是孤兒,小秋就算沒有自己前世的悲慘經歷,但自己也比小秋多了一個東西,從小到大,一直沒有離開的母愛。
這就是人世間常言的,有得必有失吧。
「哦。」
小秋听了後也沒多說什麼,安安靜靜地為宮冰璃擦拭著身子,角落香爐里燻香升起,掩蓋了床上那剪紙的紅纓,窗外時而幾只鳥兒飛過,停在宅子的窗頭嘰嘰喳喳地叫著,倒是含有一股春意的到來。
宮冰璃心中突然想到,話說到現在,我也好久沒有去賞花了呢,但是,我真的不想去相府的花園里賞花,郊外,從小到大,自己從來沒有去過郊外,郊外的景色不知道怎麼樣,那片田廣闊地大,裝載著自己的理想,真想今天就去一次。
「鐺鐺。」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伴隨著一個清冷的聲音傳入里面︰「冰璃,你在不在里面?」
宮冰璃心中一跳,瞳孔剎那間放大,不可能,怎麼他會來這相府?現在的他,不是跟無名出去了嗎?怎麼……。
「小姐,叫您呢,要不要開門讓他進來?」
小秋見宮冰璃呆愣的樣子,不由出聲提醒道,眸子望了一眼那緊閉的房門,怎麼從來沒在相府里听過這個聲音?到底是誰?
「先等等,我把衣服穿上。」
宮冰璃雖然不知道為何皇普雲熙會突然出現在這相府里,但想必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該死,現在突然受了這種傷,最不想被看到的除了自己娘親張伯外,就是皇普雲熙了,唉,罷了,該來的總是要來的,那宮明心下手這麼狠,自己也瞞不了多久的。
小秋連忙服侍著宮冰璃將床頭的素衣給穿上,接著站起身子,對著宮冰璃詢問道︰「小姐,現在可以去開門了嗎?」
「恩,開門吧。」
宮冰璃咳嗽了幾聲,將自己的發絲梳理妥當,對著小秋吩咐道,小秋听完後點了點頭,便邁開步子快步走到門前,將緊閉的房門打了開來,一見來人,微微一愣,隨即恭敬地說道︰「這位公子,請吧。」
皇普雲熙沒有回話,直接邁開步子踏入這內屋里,步伐卷起的冷風讓駐在門口的小秋不由感覺全身泛起一絲寒意,明明大熱天的,這種感覺可真是來的莫名其妙,那個男子,到底是誰?
「怎麼昨天一別,今天就弄成這幅狼狽樣子?」
皇普雲熙走到宮冰璃的床旁,一雙冷眸泛著寒光投在宮冰璃身上,今日的他身穿一身金絲黑衣,腳上踩著紫金鞋,頭發用黑色長鞭束起直流而下,全身上下透著一股王者的氣場,微微負手,昂首俯瞰,冷意更深。
「小秋,你先出去吧。」
宮冰璃先沒有回答皇普雲熙的問題,對著門口佇立的小秋溫柔地說道,小秋愣愣地「哦」了一聲,忙從內屋里退了出去,走出房外將門關了上去。
「你以為我想嗎?你既然找到了這里,崔氏都讓你進來了,想必關于我怎麼受傷的你也都一清二楚了吧。」
宮冰璃見小秋離開後,這才聳了聳肩,對著皇普雲熙無辜地說著,身子靠在軟墊上,舒舒服服地揉了揉背骨。
「宮明心的發瘋,是你造成的吧,你還真是不動得安分,那宮明心的大姨,當今皇上的貴妃也出宮了,正巧今日還在這相府里,你竟然選在這個時候下手,宮冰璃,本王該說你是不是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還是以為本王的勢力一定能罩著你?」
皇普雲熙的口音帶著一股冷怒,眸子看著眼前恍若木乃伊般的宮冰璃,心中更是怒火生起,這丫頭,昨晚一別,今天就將自己弄成這幅德行,傷的這麼重,還真以為自己是妖怪嗎?老是拿那副弱不經風的身子去擋別人的攻擊,就不知道先來找自己商量商量嗎?
「沒辦法,那個時候宮明心已經有陷害我的想法了,若是我不先下手為強的話,那麼等到宮明心去花園的亭子里跳湖,仰或者被我拒絕後去哪里弄得受傷了,故意說成是我想要害她,那時候我才是真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宮冰璃自然听出了皇普雲熙口中的冷怒,微微撇了撇嘴,頗為不爽地說著,難不成在他心里,自己就是那麼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子嗎?該知道怎麼做的,什麼不該做的,自己比他更清楚,他應該相信自己才是,不然干嘛選擇自己合作。
「那麼那拋尸的事情又是怎麼回事?听崔氏說,今早你娘親在你家菜園子的水井里發現了一具尸體?」
皇普雲熙這時候臉色才舒緩了些,負手淡淡地說道,但心情仍舊是有些不爽,順帶著原本平淡的口氣,也染上了幾絲冷意。
「是啊,不過到現在還不知道那具尸體是誰拋下去的,而且那具尸體背後的身份到底是什麼,這尸體不是相府里的人,而且看穿著也看不出什麼大概,不過我隱約感覺到宮明心和這件事情有很大的關系,所以就去李氏的宅子里試探一下,果然不出我所料,宮明心知道這件事情,雖然不是她策劃那具尸體的拋尸計劃,但一定是和她有關聯的人做的。」
宮冰璃心中暗暗嘆了口氣,雖然自己不想讓皇普雲熙知道這件事情,想要自己獨自解決,但沒有想到皇普雲熙今日竟然會親自到相府來,難道他不知道這里是宮嘯的地盤嗎?他這樣做,無疑是羊入虎口,真是白痴,到底為什麼來啊。
「看來李貴妃這一出宮,幫她家老爺子做壽宴,這宮明心的膽子也肥了啊。」
皇普雲熙冷冷一笑,揉著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垂下頭打量著宮冰璃的臉色,身子微微俯下,靠近宮冰璃淡淡地說道︰「怎麼?看你的臉色,似乎很不高興本王此刻出現在這里?」
「雲熙,你該知道,這里是相府,你一個人來這里,無疑是拿自己的安全在開玩笑,你不應該來的,而是要我去找你的,你難道就不怕宮嘯暗中對你動手嗎?別忘了這里到底是什麼地方,宮嘯那種人,絕對不會放過這麼個好機會的。」
宮冰璃黑著臉色沖著皇普雲熙說道,這家伙,就這麼不關心自己的安危嗎?一個人來這里,連個侍衛都不帶,太過自信自己的實力的人,是最早死的人,皇普雲熙,你何必親自來這里呢?!
「要是本王不來,本王還不知道你到底瞞了本王多少事情,獨自一個人去找宮明心也就罷了,連這拋尸的事情,都要本王在別人口中得知,你是真當本王傻子了?什麼都想瞞著本王,只想自己單干?」
皇普雲熙看宮冰璃這麼黑著臉的樣子,心中怒火再次燃起,這丫頭有什麼資格對自己擺黑臉?自己這麼急著趕來這里還不是擔心她宮冰璃?!若不是這樣,這相府就算八抬大轎請本王過來本王都懶得來,你黑著臉不領情也就算了,還敢質疑本王的決定,真是不知好歹。
「我只是覺得這些事情不應該麻煩到你頭上,雲熙,我不想事事都依賴你,我想要靠自己的實力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做一個真正稱職的合作對象。」
宮冰璃手掌揉著床上的被子,有些苦悶地說著,她不想讓這次見面和昨天一樣演變成爭吵收尾,昨日在流星下的許願自己還記得清清楚楚,皇普雲熙,你可知道,我是多麼擔心你的安全?你這樣獨自一人來這相府,我很擔心的你知不知道?!
「你有你的志向,這點本王值得肯定,但你也該明白此刻你的尺度在哪,雖然你現在是本王名義上的王妃,但你沒有武功,身邊也沒跟著什麼侍衛,你這樣獨自一人去李氏的宅子,不怕被吃了嗎?還是說,現在變成這幅德行躺在這里就是你想要跟本王展現的你的實力?你有沒有想過什麼如果?如果宮明心發瘋真的不小心傷了你的要害,你這條命就直接去見閻羅王了,你知道嗎?宮冰璃,有很多事情逞強是解決不了什麼的,若是你先來找本王的話,那麼有更多的辦法做到比現在這情況更好。」
皇普雲熙很難得一口氣說出這麼多話,說完之後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子生起悶氣來,宮冰璃頓了頓,看著皇普雲熙的背影,心中雖是苦澀,但也生起了絲絲甜意,他是在擔心自己嗎?
還是試探一下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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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是有點萌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