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開始玲玲因為生產的痛苦竟連一眼也不想看那孩子,但慢慢地她也喜歡上這兩個孩子,胖乎乎的白白淨淨那膚色像建軍靈秀勁和玲玲一般無二。舒 特別是過了滿月後更是可愛乖巧。玲玲的母愛慢慢被激發出來,也就一心一意把心思都用在孩子身上,心里也好像有了著落。而且一有時間就仔細地端詳兩個孩子心里涌動著滿滿的愛意,不停地逗著他們。哺乳的時候左邊一個右邊一個,兩個小家伙還一個勁亂動煞是可愛。
玲玲回霜溝坪的第八天就听到消息說引弟死啦!這事在玲玲听了就有些不大相信是真的。直到引弟母親來她家串門眼淚汪汪的樣子才讓玲玲相信引弟真的已不在了,玲玲想人怎麼說沒就沒了?內心里不由地一陣慨嘆。她從引弟娘那兒知道了事情的大體經過。
听說引弟自從嫁過去,夫妻到也十分恩愛相敬如賓。只可惜一年多也沒懷上,那家人三代單傳就盼著抱孫子,可眼見的媳婦的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所以婆媳間的關系十分緊張,因為那天早上相互拌了幾句嘴,踫巧中午男人下地還沒有回來。引弟心情不好蒸糕的時候蒸成了紅的,由于和婆婆爭吵又加上這糕沒蒸成一時想不開就投井了。男人下地回來就不見了女人,還以為在哪家串了門子,四下里找也沒找到,還以為賭所回了娘家,卻不料第二天村人打水,在井里發現了死人,撈上來才知道是他家的媳婦。听說引弟男人伏在井台上哭了很久,哭完一躥身就也跳到井里幸虧旁邊有人看見,及時打撈上來,雖然人活著但臉上身上磕踫的不成樣子。而且從哪開始,听說引弟男人有些瘋瘋顛顛的怔狀。也就是一會兒清淅一會兒糊涂,玲玲因為引弟的命運而傷心,她這一哭,倒引的引弟娘也失聲痛哭,老人哭她那苦命的女兒。玲玲一直在想她們幾個無憂無慮一塊挑菜玩耍的閨中密友,人怎麼說沒就沒了呢?在娘家這一個月,玲玲真的有些孤獨,村里同齡的伙伴到現在一個都不在了,死的死走的走,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了,每每回想起和月影藍桃引弟一起的那些日子,就不禁有些傷心。好在大多時間都忙于照顧孩子,那邊的婆婆一定是非常想念孫孫,剛剛滿一個月,就讓建軍過來接她母子回去,並且為她娘帶過來,許多吃的用的東西,並且告訴玲玲她姨弟招工的事辦了,就等著上班了。一家人自然高高興興。
婆婆一見到倆個孫子,就搶著抱過去,端詳了又端詳看也看不夠,說孩子長的更喜人啦,而且都吃胖了呢!抱起就不肯放下,婆婆告訴玲玲說,她們村的兩個姑娘听說她坐月子給送來些東西,就擱在她屋里啦,玲玲听的心頭一熱。眼楮就又些濕潤,她不由地又想起了那個苦命的引弟,這會兒玲玲竟真的有些感動,雖說是好姐妹,可自己自從知道她們在這個鎮子上打工,連頓飯也不曾叫她們吃過,內心多少有些愧疚,一份縈繞在心頭的友情便暖暖地升騰起來像霧一樣,她心里想著一定要好好的珍惜這份友情。又听婆婆說,她姨托人捎來了一代山藥粉和幾斤糖。玲玲心里正惦著這份友情。嗯了一聲算是知道了,婆婆忙著擺弄兩個孫子,雖然很累但心里很樂意,玲玲的身體也漸漸恢復,而且比以前還胖了一些呢。由于孩子的事都由婆婆照顧,加上玲玲的牌友串掇,玲玲竟又在牌桌上大顯身手,很快孩子就快過「百歲」了,一家人忙著操辦。但玲玲一點也不管,盡顧著玩麻將牌。為這事和建軍吵了一架,而且這是從結婚以來吵的最凶的一次,玲玲索性負氣跑了,在牌友家呆了一天。害的一家人四處地找,風波總算平息下來
玲玲打算過百歲的時候把月影和藍桃叫上借這機會,好好一起聚聚,雖然建軍有些不太贊稱,但看在人家來家探望的情份上也就勉強同意了玲玲的要求遴。
塞外高原的春天,氣候干燥,黃塵漫天總是讓人覺的惱恨不已。但家里人的熱情高漲,絲毫不受天氣的影響。百歲那天,月影和藍桃一塊來的,她們三個一見面就熱鬧了,俗話說三個女人一台戲。何況是她們三個一塊長大的閨蜜好友呢,月影和藍桃直夸玲玲有福氣。倆個孩子粉雕玉琢般惹人愛憐,正說著話就見院子里又來了一拔客人,玲玲說是建軍老家人的親戚,月影眼尖,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在飯店里吃飯的疤臉漢子,有心出去問問吧又覺得有些個不妥。心想干脆等吃過飯再說吧。關于木像的事,月影知道她爹非常惦記,好在她現在知道那疤臉漢是玲玲女婿老家的親戚,來給孩子過百歲的親朋還真不少,整個院子里屋子里,都是客人,因為來的人多,臨時和鄰居商量,借用一下鄰居的家安頓客人,雖然一直在和玲玲在一起,月影的心思這會卻一直擱在那疤臉漢身上,她在心里想著那兩塊木像合到一塊。那相隔一百多年兩兄弟的後人相認的情形。午飯吃的既豐盛又熱鬧。玲玲特意把藍桃和月影給孩子的衣服穿上,月影和藍桃她們吃過飯就幫著收拾打理一些活計。忙完了,月影出來想找那疤臉漢把事情說明白的時候,村子里的來的客人已經都走了。月影心想只好把這事先放一放,好在她撐握了一些關于疤臉漢的信息。相反找起來也不至于模不清頭緒。那天玲玲向月影和藍桃講了引弟的事,三個伙伴在一起不禁晞噓了半天。這讓她們共同回念村子里一塊玩耍成長的日子。還有那片胡場林里的日子,她們的童年時代,和她們少年時的歡暢,無憂無慮地在那片胡楊林里心情地瘋,盡情地跑,那一切還就像在昨天,真真切切地在她們的心里浮現出來。同時也為引弟遭遇的了些許小事就尋了短見而感到不值得和琬惜。那天她們在一起好久好久談了很多很多,玲玲則覺得心情是那樣舒暢,她覺得好久沒有像今天聚到一起這樣高興過了。臨別的時候都有一些難分難舍••••••
那夜玲玲失眠了。村里的爹娘因為啥沒來呢?按當地風俗,孩子的百歲,姥姥是一定要到的,可玲玲卻沒有見到,月影和藍桃的到來,又使她多少勾起了想爹娘的情思。還是過年前建軍陪她回一了趟娘家,玲玲覺得再次回家,她的感覺一點都不一樣。尤其是年前回去這趟,她明顯地感覺到霜溝坪的貧窮落後,整個村子就像一個瘦骨伶丁的老人,那微微發暗的面容憔悴而憂傷。那村里的小街道就如人身體上暴凸著的經絡。夜晚來臨的時候,每家每戶從窗戶里映出來的油燈是那樣的昏暗,讓她暗自驚嘆自己就是在這個村子,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的。在以前即使到姨家幾天,她也無比地想著這個生養她的山村,似乎總有一個聲音在呼喚著她,在牽掛著她,使她總有種渴望歸來的感覺,而她現在卻感覺這村莊對于她,就如鳥雀停歇的,一樹枝頭而已,這只是她一生中的第一個驛站,她甚至地越來越覺得這種呼喚對于她來說一直微弱下去。她就像一只鳥雀一樣,本應該屬于無限的天空。村子不大,一到晚上那些狗們的吠叫此起彼伏,有時那叫聲讓人心里慘的慌,有時也可以遠遠地听到幾聲村子外傳來的狼嚎。她竟然開始如此的厭惡這個村莊。村外的那片永不成材的胡楊林竟也是那樣的丑陋不堪,這些想法來源于她的內心深處,連她自己都驚訝自己有這樣的想法,她像一只連叫聲不肯多留下的鳥兒,匆匆忙忙地飛走。村里的路已經不再適應她高跟鞋的行走,她的衣著打扮也已不再符合鄉村人眼里的標準了。她回到村里像外來的客人,而不是有著主人一樣的感情。她的心和鄉村的雞鳴狗叫已越離越遠了,土坑上的席片露著錚錚骨架,她好像已經遺忘了小時候光著在炕上玩耍的情形了,要說有什麼讓她留戀的大概只有父母兄弟的親情在維系著這種留戀吧?那就是她還回來的理由,也是她又在這停下來原因,那就是養育她十八年的故鄉嗎?哺育了一代又一代鄉親的土地嗎?不知她干癟的***是如何養育它的子孫們,一代又一代活過又死去。一代一代被歲月淘洗後,皮膚就和樹皮一樣粗糙,表情呆滯,困頓的生活已經麻木了他們的神經,遵循著日出而作,日沒而息的固定生活模式,所有的智慧靈秀之氣都被這塊貧脊的土地吸干吸盡吸光。用鋤頭、犁頭、鐮刀揮灑著他們的血汗,把這塊土地一遍一遍地梳理著,翻種著,所有的語言都在這種深厚的依戀下顯得蒼白無力,耕種收獲的辛苦,遠遠超出了所有的辛苦,田里的野鼠場院上的雀兒都要剽竊他們的血汗和他們無情地爭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