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蕾,你都沒謝謝人家吧!」
排練完回到寢室,果不其然,其他四人開始「圍攻」小蕾,誰叫今晚的情節太戲劇化,尤其沈洛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來沖著小蕾說的那一句「別擔心」,仿佛小蕾必須擔心他似的。對于他跟周凝示範表演時表現出來的失落和難過,小蕾承認看在眼里是有些擔憂,但是看到沈洛那樣全校少有的花美男難受的樣子,敢問在場的女生有幾個敢說無動于衷。所以小蕾總結了一下,最終認定自己那些小小的擔憂是完全可以被理解的,是廣大女性同胞所共有的同情心而已,于是一下子又變得底氣十足起來。
「我這就謝去,有什麼大不了!」小蕾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四人見狀都爭先恐後地圍上來想要看看小蕾會說些什麼,結果令大家都失望了,小蕾只是打出了平淡無奇、毫無新意的一句話︰今天謝謝你的指導。按下了發送鍵後,小蕾伸了伸懶腰,四仰八叉地躺倒在自己溫暖的小床上,這劇本也改好了,謝也謝過了,一種叫做「心安理得」的滿足感令小蕾感到非常愉快,相信今晚一定能做個好夢。
大約過了十分鐘,小蕾懶洋洋地都快睡著了,手機上來了一條短信,小蕾極不情願地打開那條擾人的短信,短信的內容令小蕾有些出乎意外,「以後每個星期一我都會來看看,一點進步都沒有的話別跟人說你是我的助理。」這該不會是真的吧,沈大忙人居然有時間來看我們排練?雖然覺得驚訝,小蕾還是不得不承認,內心有些竊喜,以後這出劇有了經驗豐富的表演老師,不愁演不出水準來了!可是不知怎麼的,周凝的臉瞬間浮現在眼前,讓小蕾覺得有些不是滋味。按理說周凝在場的時候,也幫著出了不少主意,她又是話劇社的骨干,表演功力絲毫遜色于沈洛,有她在只會讓音樂劇排練得更加順利,可是小蕾就是不願意見到周凝,除了因為懷疑她是照片和電話事件的元凶而難以釋懷之外,似乎還有點別的什麼,讓她面對周凝的時候,情緒不那麼愉快。
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小蕾的思緒,「顧小蕾,我在你們學校門口,快來見我!」是裴俊。
這是什麼情況,哪里的妖風居然有本事把這尊男神刮來學校,小蕾心中的驚訝之情仿佛听到了「吳彥祖來咱學校了」之類的。高中三年,整整三年的愛慕,裴俊對于小蕾來說,早就是一個很遙遠卻永遠沒有勇氣剔除的存在,只要對方不經意間的一句話一個微笑,就足以讓她的世界天翻地覆、一片混沌。
小蕾顧不得夜里天涼,穿著短袖T恤和夾腳拖鞋就直奔大門口,到了大門口才想起,不對啊,咱這是宿舍區,連塊印著Y大校名的牌子都沒有,哪來的校門口?是了是了,裴俊去的一定是校本部。
小蕾毫不遲疑地攔下了一輛出租車直奔總校而去,遠遠地,一個高高瘦瘦的身影在校門口徘徊,正焦急地四處張望,這個身影,到處都散發了小蕾熟悉而夢寐以求的氣息,根根豎起的短發和稜角分明的輪廓依然還是記憶中的模樣,小蕾在內心跟自己說,看,這就是你愛了整整三年的男生,看,他終于還是來找你了。
一下車,小蕾就向裴俊飛奔而去,夾腳拖鞋在腳趾間摩擦,勒得生疼,可是裴俊就在眼前,就在馬路對面,只要再跑快兩步,就可以如無數次幻想的那樣站在他的身側,與他一同行走。
「裴俊!我來了!」小蕾氣喘吁吁卻難掩興奮地朝裴俊揮手。
「寶寶,你讓我好等啊!」裴俊朝小蕾的方向看來,語氣里有埋怨,眼神里卻是完完全全的寵溺,還有嘴角明媚的微笑,讓這夜色里,突然多了白天一樣的光輝,小蕾差點就要在這美好中沉溺了。
「才半小時而已你就等得不耐煩啦?討厭!」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從小蕾身後傳來,就在小蕾停下腳步的一剎那,聲音的主人已經撞著小蕾的肩膀走到了前面,小鳥依人地偎進了裴俊的懷里。
小蕾傻傻地站在原地,忽然覺得一步之遙的距離猶如寬闊的鴻溝,怎麼也邁步過去。眼前的女生個子嬌小,身材姣好,偎在裴俊懷里看不清容貌。可是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美麗動人的,小蕾從不懷疑裴俊的眼光,高中三年,哪一任女朋友不是貌美如花。所以小蕾開始痛恨起自己的痴心妄想,是啊,按照裴俊的眼光,怎麼可能回心轉意看上你顧小蕾,你以為喜歡心靈美這樣的謊言會變成現實嗎?你看看人家可愛迷人的蓬蓬裙和色澤鮮艷的高跟鞋,再看看你身上這件洗了又洗的T恤,還邋遢地穿拖鞋出門,清醒吧顧小蕾!
「顧小蕾,你怎麼現在才來啊!」裴俊終于看到了一步之外的小蕾,小蕾沖裴俊尷尬地笑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也不想解釋,更重要的是,小蕾知道,裴俊根本就不會關心她的解釋。
裴俊摟著懷里的女生,向小蕾走近一步,「本來寶寶還沒來,我想喊你陪我解解悶的,寶寶跟你一個學校,你說巧不巧?」裴俊邊說邊看了懷中的女生一眼,臉上的溫柔不言而喻,「現在我要跟寶寶看電影去了,你先回去吧,拜拜!」說罷轉身欲走。
懷里的女生嬌嗔地在裴俊胸口輕錘了一拳,「一會兒工夫你就想找你的老相好啊,找死呢!」
裴俊邊走邊解釋,「什麼老相好啊,我喜歡的只有你一個,絕對不會喜歡她哦!」
小蕾咬了咬嘴唇,委屈和憤怒溢滿胸腔,終于決定不再忍了,「那你知道我喜歡你嗎?」。小蕾沖著裴俊的背影大聲質問,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裴俊聞聲停下腳步,轉過身不可置信地看著小蕾,他沒有料想小蕾會有膽子在大庭廣眾這麼問他,更沒有想到小蕾也會有爆發的那一天。也許每個女生都會在最愛的人面前小心翼翼地收斂起自己的壞脾氣,所以裴俊一直以為平日里好脾氣的那個才是顧小蕾。
「你可以假裝不記得我向你表白過,但是我永遠不會忘記我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你以為我愛你就可以任你踐踏尊嚴嗎?你以為我愛你就可以任由你呼之則來揮之則去嗎?你以為我愛你我就必須矮你幾個頭嗎?如果是這樣,那好,裴俊,我不再愛你了!」
裴俊只是定定地看著小蕾,不動不說話,小蕾毫不示弱地回看他。如果此時能從裴俊的眼神里看出一點點的後悔和歉疚,只要一點點,也許小蕾就會沒有骨氣地想要收回剛才的話,可是裴俊的眼神里除了滿滿的驚訝,再無其他。
于是小蕾狼狽地撥開圍觀的路人,頭也不回地朝著一個方向拼命奔跑,就這麼漫無目的地一直跑,向著愛了三年的那個人反方向逃離。直到再也跑不動,小蕾才讓自己停下來,然後被抽空了般毫無生氣地癱坐在地上。小蕾把腦袋埋在膝蓋上,就在剛才,她看著她的高中,在她面前分崩瓦解、灰飛煙滅,最後一點留戀的余地都沒有留給她。果然,愛情是這個世界上最勉強不得也最殘忍的東西,就算用盡了全力,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離自己而去。
「你夠了!收手吧!」
「我做這麼多不都是為了你,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會滿意!」
遠遠地,一男一女的爭吵聲傳進小蕾的耳朵里,這聲音怎麼那麼熟悉,似乎在哪里听過,到底是哪里呢,小蕾使勁地想,但就是想不起來。
小蕾撐起腦袋環顧四周,情緒失控中亂跑,竟不知道自己跑去了哪里,抬眼望去,本部的教學樓依稀可辨,不出意外的話,這里應該是學校的後面,而爭吵的聲音源自圍牆內的學校里。雖然偷听別人吵架不太好,但是小蕾實在很想知道吵架的人是誰,這熟悉的聲音直覺是自己認識的。況且,要是現在起身離開的話,必定發出聲響驚動里邊的人,既然他們找了那麼隱蔽的角落吵架,一定不會希望讓人知道,所以假裝自己不存在才是最好的方法。于是小蕾決定繼續坐在這兒,等他們離開了再走。
女聲越吵越激動,「我跟沈洛已經分手了!張萌你別再疑神疑鬼了!」
沈洛?張萌?小蕾頓時想起來了,這男的聲音不就是話劇社的社長張萌嗎?女的聲音赫然就是周凝沒錯了。
他們偷偷模模地在這里吵什麼?小蕾一下子來了興趣,豎起耳朵不道德地听起了牆角。」那你還跟他去指導什麼音樂劇!分明藕斷絲連!」張萌的語氣里醋意十足。
「你不信我是吧,你就是覺得我是為了出國才跟你在一起的是吧,那好啊,我們分手啊!」圍牆內傳來周凝的哭聲。
「凝凝我錯了,你別哭,我不懷疑你了還不行嗎,我爸都安排好了,一畢業我們就一起出國!」
小蕾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是這樣,周凝以前是沈洛的女朋友,現在和張萌是一對,而三人同在話劇社,還都是骨干,可謂抬頭不見低頭見,怪不得沈洛那天看周凝的眼神里,除了傷心還有些許失望,你換誰不好,偏把男朋友換成了張萌,看來沈洛在話劇社的日子一定不怎麼好過。
圍牆內的爭吵聲漸漸平息,腳步聲也漸行漸遠,直到再也沒有聲響,小蕾趕緊起身,拍拍上的灰塵準備回寢室,邊走邊回想著張萌和周凝的對話。一畢業就一起出國?小蕾知道,不僅沈洛,張萌和周凝也已經大四了。怪不得沒听過他們忙著實習,原來早就打算好了要一起出國,那不就意味著沈洛畢業後就再也見不到周凝了嗎?小蕾突然覺得有些替沈洛難過。但是回想剛剛自己見到裴俊摟著女朋友站在自己面前的樣子,他倆早點出國對沈洛來說也許才是最好的事。所謂眼不見心不煩。可是這周凝,會不會為了出國才甩了沈洛轉投張萌的懷抱呢?雖說只見過一次,但是張萌那副老氣橫秋的打扮令小蕾印象深刻,尤其那套式樣古板的西裝,襯得整個人更加蒼老了。咦,小蕾突然想起來了,那式樣古板的西裝卻是阿瑪尼的,在哪部偶像劇里的高富帥男主……的爸身上見過。看來這張萌的來頭不小,不知道他爸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小蕾想著有機會一定要去打听一下。
「唉。」小蕾嘆了口氣,轉而又繼續同情起沈洛來,「怪不得沈洛天天在實習,我要是沈洛我也寧願躲在公司加班,又有工資拿又免了踫面的尷尬。」
「喂?……」小蕾立定,豎起耳朵仔細地听,哪里又傳來說話聲,這年頭有沒有這麼多人偷偷模模啊,感覺聲音是從……小蕾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邊走邊想事情的下場就是拿著手機亂按,一不小心就把鍵盤鎖給解了,再一不小心就把電話給撥了出去,于是位列最近通話表里的沈洛就中招了。
「啊……啊……我……我打錯了……」小蕾不好意思地說。
「你那邊怎麼有汽車聲,這麼晚了你在外邊做什麼?」哪輛該死的車,沒事按什麼喇叭,小蕾在內心咒罵。
「我……我在逛馬路。」小蕾心虛地說。
「你可真有興致,哪里的馬路?」沈洛顯然不信。
「本部後面。」小蕾只好實話實說。
「一個人?」沈洛問。
「嗯……」被沈洛問起了,小蕾才想起自己是一個人跑來這里的,這才覺得有些害怕。
學校後面的這條馬路,除了綠化帶就沒別的設施了,所以人煙稀少,路燈與路燈的間距也有些遠,因此燈光有些灰暗,現在又接近十點了,馬路上干脆連車子都是偶爾才經過一輛。小蕾穿著塑料的夾腳拖鞋踢踢踏踏地走著,磨破皮的腳趾間傳來陣陣鑽心的疼,剛才情急之下只知道拼命奔跑,竟不知跑到學校後面竟然饒了那麼大一個圈子,現在可沒力氣再這麼跑了,走回去的話少說也要二十分鐘。
各種電視劇里的打劫謀殺鏡頭此刻正在小蕾的腦海里反復滾動播放,導致每走兩步路就要回過頭去看看身後有沒有形跡可疑的人,這時身後傳來忽遠忽近的腳步聲,小蕾心里打起了鼓,想要回過頭去看,卻沒這個勇氣和膽子,于是只能盡量加快腳步,力求趕緊走到人多熱鬧的地方。走到路燈下的時候,小蕾看到了地上的人影,果然,身後有個人一路跟著自己,小蕾緊張得手心直冒冷汗。
「顧小蕾!」一個男聲在小蕾身後響起。
小蕾被嚇得跳了兩跳,「啊!救命啊!」淒厲的叫聲響徹夜空,邊喊邊雙手抱頭原地蹲下,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好一個徹徹底底的投降。咦,不對啊,壞人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呢?而且這聲音……好像在哪里听到過,今晚怎麼竟遇到不可思議的事情。
沈洛一把抓起小蕾抱著腦袋的手,將她從地上拎起來,「沒見過一邊喊救命一邊投降的。」
小蕾驚慌失措地看著沈洛,好久才反應過來站在她面前的真的是沈洛,是真的沈洛,頓時懊惱起來,早知道是沈洛,才不會那麼丟臉地喊救命,更不會被他看到自己那麼容易就投降了。
沈洛抓著小蕾手腕的手慢慢移向她的手掌,然後握緊。
冷不丁地被握住了手,小蕾臉一紅,心亂跳,只見她身手敏捷地一邊抽出被沈洛握住的右手,另一只手一把將沈洛推開。這下可好,野蠻暴力的形象估計要根深蒂固了。小蕾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是這樣的反應,也許,用一句很俗的話來說就是「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
氣氛在小蕾的一抽一推間變得格外尷尬,最後還是沈洛說了聲「走吧,」然後走到了小蕾的前頭。
「哦。」小蕾知趣地跟在沈洛身後,心里無數不安分的念頭在爭先恐後地翻滾。
沈洛為什麼會握我的手?也許只是為了讓我不要害怕,可是他為什麼會擔心我害怕呢?誰說他擔心了,他明明什麼都沒說。顧小蕾,別自作多情了,擋路的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裴俊的例子還赤luo果地擺在眼前呢,還嫌自己不夠慘嗎!
「你一個人嘀嘀咕咕在說什麼?」沈洛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停下了腳步,于是小蕾毫無征兆地撞到了沈洛堅實的胸膛上。
不解風情如顧小蕾照例觸電般地迅速彈開。
「顧小蕾,你很討厭我嗎?」。沈洛仗著身高優勢,居高臨下地看著小蕾,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沒啊,我沒事干嘛要討厭你。」小蕾趕緊解釋,「我只是……第一次被除我爸以外的男性……握手……」
「那叫牽手。」對于這個听起來牽強卻是事實的理由,沈洛有點哭笑不得。
笑過以後,沈洛慢慢地走近小蕾,再次牽起了她的手,緊緊地,用小蕾不能抽出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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