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楚襄國
鎏金銅瓦的皇宮坐落在宣城的正中央,威龍盤柱,玉宇瓊樓,一派富麗堂皇的景象,盡顯盛世之況。但也是在那座宮殿里,四伏的危機早已蠢蠢欲動。
夜幕降臨,燈火退散不去的黑暗底下,又一個陰險的陰謀醞釀而出。
離宮門還有十幾步距離,阮曼雯停下來,屏退了隨身伺候的宮女和太監,只剩下她和阮凌風兩個人。
「凌風,楚襄國和豫涼國在曲戶城交戰已有半年之久,必是兩敗俱傷。這個時候,你帶十萬兵馬前去,用精銳之師擊潰疲憊之兵,姐相信,以你的實力絕對是穩操勝券。想要在楚襄國站穩腳跟,建功是其一,但最重要的還是要有自己的勢力。而今,夏晟軒是我們最大的阻礙,倘若夏家不倒,難有你出頭之日。所以,你要借此機會……」阮曼雯對阮凌風說著。透過遠處散落的燈光,映照出的是一張風華絕代的容顏。不過,從阮曼雯口中說出的話,卻與她婉約的眉目一點不相符,冷、狠。
「姐。」看著面前珠釵寶玉、綾羅環身的麗人,作為親弟的阮凌風,非但沒有欣慰,甚是心痛。他十指做拳,因為太用力,條條紫經近乎要撐破皮膚而出。
「……」阮曼雯啟唇,還想要說些什麼,听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欲言又止。她左轉頭,一個宮女正迎面朝他們這邊走來。
「娘娘,皇上已經到雅樂閣,令奴婢傳您回去。」宮女走到阮曼雯的跟前,恭敬的欠身行過禮後,才說道。之後,宮女站在一旁,並未有要離開的意思。
「知道了。」阮曼雯不悅的掃了宮女一眼。
事關重大,更是存有不軌之心,一旦泄露,是滅門殺身之禍。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阮曼雯處事是慎之又慎。原本還有很多話要和阮凌風交代,可怕宮女的介入引來不必要的事端,她不得不終止。
其實有些事,即使阮曼雯不說,阮凌風也明白,只是她擔心他的秉性太過固執。
禍亂紛紛,亂了世道,也亂了人心。
「此去路途遙遠,姐姐不在身邊,一定要記得保重自己。」重新面向阮凌風,阮曼雯眼中的冷漠溶去,取而代之的是所有姐姐在和弟弟離別時,都會有的疼愛與不舍。
阮曼雯抬起右手,動作嫻熟的撫平阮凌風肩頭被風吹皺的衣襟,腔中澱有千言萬語,出口的也唯有那一句保重。末時,她又道。「對了,姐幫你縫了件外袍,晚點讓人送過去。」
「姐,曲戶城的事交給我。要是空著想找人說說話,就把雲姍公主傳進宮。此次出征一去一回,至少也要數月之久,你也記得多照顧自己。」阮凌風最後看了阮曼雯一眼,把愈重的情感壓至心底,轉身,大步走過了宮門。
「隆隆隆隆」作響,是宮門劃過地面又快速被合上的聲音。隨著又一轟鳴聲響起,宮門徹底的合攏,把宮內與宮外分割成兩片不同的空間。
凌風,委屈你了。厚沉的宮門,擋住了阮曼雯的視線,直至阮凌風的身影完全隱沒,她才轉身朝著皇宮深處走去。
相對于邊境的硝煙彌漫戰禍不止,皇宮內的暗潮洶涌,楚襄國的帝都宣城又是另一番景致。
八月十三,還未到十五,天上的月亮卻已是分外的明亮。柔和的銀光至上而下,與門戶里的星星燈火交相輝映。本應是歇身安寢的時辰,寬闊的街市上,卻時有人走動。
古往今來,不論是哪個時代,朦朧的月夜,最易迷亂人心的自是那煙花深處。走進柳巷,少則七八步,最多也不到十米遠,便有一家樓閣大門敞開。大紅的燈籠掛在門前的柱子上,旁邊是襟飄帶舞的美人搔首弄姿,浮華的氣息遍溢滿街。
從不會冷清的煙柳巷,今晚更是熱鬧非凡。尤其一家名為「滿春院」的青樓,身著華服的名貴公子相擁而入,門庭若市。
風花雪月,形形色色的男女里,卻是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丞相大人,朝廷有明文規定,大小官員不得出入這煙花之地。」阮凌風停在滿春院的門口,沒再繼續往前。琉璃的色澤染上他的眼瞳,卻似陷入沼澤中,很快沉淪不見。阮凌風話雖客氣,可他臉上已然顯現出厭惡之色。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豈能被死規矩縛住?只道是阮將軍瞧不上這些個鶯鶯燕燕。」周顯易並不介意阮凌風的態度,也未有要走的意思,玩笑道。但他一雙圓目里,閃爍的是狡黠的光澤。
周顯易,楚襄國丞相。四十年歲,長相和為人一樣老奸巨猾。
阮凌風,蜀公國人,自小與姐姐阮曼雯相依為命,後流落至南舜國,為南舜國國君重用。在與楚襄國的大戰中,南舜國國破,阮凌風作了楚襄國的降將。再後面,其姐阮曼雯入宮作了妃嬪,極受皇帝寵幸,阮凌風也因此被封為將軍。姐弟二人均有著俊美的樣貌。
「丞相大人誤會了,出兵在即,末將不敢為自己一時歡愉而誤了國家大事。」阮凌風最不喜歡這種虛以委蛇的應酬,但人在官場身不由己,他只得是借口推月兌。
「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何況是人。」周顯易沒就此放過阮凌風。
「丞相大人。」阮凌風為難。
「阮將軍剛被皇上委以重任,幾杯水酒,全當做是為阮將軍恭賀。怎麼,阮將軍是不給老夫這個面子?」周顯易後面一句話,有意加重了語氣。
「那下官多謝丞相大人了。」不好開罪了周顯易,阮凌風勉強的謝道。
「阮將軍放心,今夜只談風月,不論國事。」周顯易邊往滿春院走著,邊說道。「老夫保證,今夜絕不虛此行。作為男人要是錯過了今夜,那才是終身的憾事。」
周顯易一進滿春院,便有小斯迎了過來,繞過雜亂的男男女女,領他和阮凌風到了二樓的廂房里。打開房間的窗戶,視野甚好,樓下的一切盡收眼底,是院里最好的一間廂房。看得出,周顯易是這里的熟客。而阮凌風也不說什麼,官職在身,呆在廂房里總好過擠在一樓的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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