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虛觀處在一片很空曠的地段,觀前一大片空地上,已擺了一座神壇。上面供了一個看不出男女的神人塑像,面目猙獰,背後有雙翅。看來這就是所謂的蝗神了。
一個身穿道袍的消瘦男子,一手持著桃木劍,一手持搖鈴,嘴里含糊不清的念著咒文,看模樣是在祭神中。四周跪滿了虔誠叩拜的老百姓,人人手中或多或少端著一些供奉蝗神的貢品,很多人的家中早已揭不開鍋,能拿出來的,幾乎是全家最後一點口糧。
那道士一段符文念完,大聲叱道︰「拜蝗神!」
所有百姓全部再次拜伏在地,大聲說道︰「蝗神老爺開恩,早點回去吧!」
那道士再次大聲說道︰「敬奉供禮!」
百姓們站了起來,按著順序將手中的貢品一一放置在神壇周圍。
突然一個聲音高聲大喊道︰「且慢!」
所有人都愣了愣,放貢品的百姓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道士臉色變得很難看,望向聲音的來處,只見一個身穿灰布衣服的年輕男子擠進人群,大聲喊道︰「父老鄉親們!不要再听此人妖言惑眾了。大家拜了這麼多天的蝗神,那飛蝗可有減少一只兩只?莊稼、田野照舊被吃得一點不剩,你們難道還執迷不悟嗎?」。
道士冷冷說道︰「又是你林文沖,你幾次三番在這里搗亂,沖撞了蝗神,你吃罪得起嗎?」。
灰衣男子林文沖朗聲說道︰「想要叫飛蝗離開,不用這麼麻煩,大家只要跟我來,我來替大家滅蝗!」
道士厲聲說道︰「你敢動蝗神?蝗神會降罪你的!」
林文沖不屑的說道︰「什麼蝗神,不過是一種害蟲而已,沒有什麼不能治的。你在這里招搖撞騙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不就只是想騙些銀錢?」他眼中現出惱怒憤恨之色,「可我清化縣的百姓都已經困苦到了如此地步,你還忍心騙他們口中最後一點余糧嗎?」。
道士氣的七竅生煙,正要跳腳大罵,忽然又一個陰測測的聲音說道︰「林文沖,你又來到這里搗亂了?」
一個身穿知縣服色的男子帶了幾名差役,緩緩走了過來。那男子大約四十上下,身材瘦小,面色陰翳。
他冷笑道︰「你在縣衙里大喊大鬧,本知縣也就饒了你。不想你不知悔改,竟然跑到這里來攪局,你是想吃牢飯嗎?」。
林文沖上前一步,抱拳說道︰「李大人,草民當日所說的俱是實情。這樣來跪拜飛蝗,是起不到半點作用的,只會讓我清化縣的百姓,損失更嚴重,生活更加困苦。其實只要我清化縣的軍民上下齊心協力驅蝗,飛蝗是可以撲滅的。」
李知縣冷冷說道︰「信口雌黃,你這無知小兒又懂些什麼?來人,將他拉下去,關進大牢住幾天,看他還能有力氣在這里亂嚼舌根。」
頓時上來幾個差役,一把將林文沖抓了起來。
此時,正巧魏凰焱眾人來到跟前,那引路的老者見差役抓了林文沖,登時慌張的沖上去撲到林文沖身邊,對李知縣悲滄喊道︰「李知縣,你為何要抓我兒子?」
李知縣轉眼望過去,倒也認識,冷笑道︰「林老頭,本知縣也尊敬你老人家曾在縣衙做過筆吏,也對你兒子一忍再忍了。可你兒子不知好歹,在這里肆無忌憚的沖撞蝗神,如今祭神儀式被破壞,倘若蝗神怪罪下來,就憑你們父子可能擔當得了嗎?」。
林文沖大叫道︰「爹!我查過史書了,飛蝗根本就是一種害蟲,只要用火燒之,定然能滅。向他們這樣拜鬼求神,只會讓咱們清化縣被飛蝗糟蹋的越來越不成樣子。」
李知縣惱怒地喚道︰「還在等什麼?快點帶走!」
眾差役正要動手,一邊冷眼旁觀的魏凰焱突然插了一句︰「且讓他試試看又能如何?」
李知縣轉頭望去,見兩男兩女站在路旁,為首的一男一女雖然穿著普通,但是姿容超卓,舉手投足間竟有種不容忽視的貴氣。心中納悶,卻也不敢怠慢,揚聲問道︰「你們是何人?」
魏凰焱淡淡一笑︰「我等只是外鄉過路的,但听這小哥說的也不無道理。飛蝗自古以來就是各種災害中最為令人頭痛的一種,如果這位小哥真能將飛蝗撲滅,不僅是對清化縣,甚至對我大周也是功勞一件啊。」
李知縣心中轉了幾轉,他本來是串通了那道士一起向清化縣百姓騙些銀錢的,此時卻拿不準這幾個人是什麼來歷,如果萬一踫上了棘手的,卻很是難辦。思慮再三,心中實在不願放棄了這等掙銀子的大好機會,心中暗暗拿定主意,看這幾人打扮也不像是有來頭的,真有來歷之人也不會到他們這個窮鄉僻壤來。干脆將這幾人一起捆到大牢,暗暗弄死了事。他再一瞥邊上的黎元嘉與侍女阿錦,卻不禁心中亂跳,這兩個女子卻長得真是漂亮,不如弄回家做個偏房。
他心中轉念,眼神卻在元嘉和阿錦身上亂轉,魏凰焱何等聰慧之人,立即看出他的齷齪念頭,心中冷笑,不知死活的東西。原本只有三分殺意的心思,頓時變成了十分。
李知縣兀自不知死活,眼中神色森然,冷冷一揮手,「男女全部帶走!」
另有幾個差役過來拉扯魏凰焱幾人。魏凰焱怎可能叫他們踫觸到自己,袍袖一揮,剛走到他們身邊的幾名差役頓時跌了出去,摔得七葷八素。
李知縣一見竟是會功夫的,心中也著了慌,但畢竟他是這里的一縣之主,心思定了定,頓時將所有差役喊了過來,指著他們說道︰「抓住這些亂黨,一個都不能放過!」
魏凰焱沖著旁邊的蘇念使了個眼色,蘇念從懷中掏出一物,大步上前高聲說道︰「金敕令牌在此,何人敢妄動?」
李知縣剎那間面如死灰,腿腳發軟跪倒在地,渾身抖動不停,口中沙啞喚道︰「下官見過欽差大人。」
金敕令乃是御賜的一種身份象征,上可參奏諸侯,下可隨意征調官兵,遇到貪官污吏更可先斬後奏。李知縣自是認得此令,怎能不叫他心驚膽戰。心中更懊惱萬分,怎麼偏偏惹上了這麼個主。
周圍百姓原本一臉驚奇的看著他們之間發生的事,有認識林文沖父子的,听見他們要被抓進大牢,正一臉不忍,沒想到事情竟發生變化,原本不可一世的知縣老爺,竟對幾個外鄉人跪了下去。
知縣老爺都跪了,所有百姓也都呼啦啦的跪了一地。
林文沖倒是個清醒的,連忙上前幾步跪倒在地,臉色誠懇至極︰「欽差大人,草民真的有辦法可以滅蝗,懇請大人能讓草民一試。」
魏凰焱對這個年輕人很是贊許,一手將他扶了起來,眼中露出肯定之色,微笑道︰「好,我讓你試,真若成功了,我會獎賞你。」
林文沖興奮的說道︰「是!多謝大人。」
他揚聲對周圍百姓說道︰「父老相親,我在城外的稻田里已經做好準備,請大家隨我來。」
他轉身向城外奔去,眾百姓見欽差大人都對他的話深信不疑,也不由信了幾分,紛紛都跟了上去。
周圍頓時清靜下來,那老道早就鑽進清虛觀中不見蹤跡,地上只跪著李知縣與幾名差役。
李知縣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這位欽差大人要如何發落自己,心中惱恨至極,恨不得自己扇自己幾百個耳刮子。
魏凰焱懶得料理他,只扔下一句︰「李知縣,今日我暫且放過你,日後會有督察史慢慢來問你。」說罷攬著黎元嘉的腰身走了,他倒要看看那林文沖的滅蝗法,是個什麼樣子。
李知縣眼前一發黑,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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