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知道,」蘭惜惜茫然的看著他,「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第一次見到九兒是在什麼時候?」她想了很長時間,終于如釋重負的笑了,「啊……是在馬場啊……我都差點忘了。」
「馬場?不對,」阿月狐疑的看著她,「你要麼記錯了,要麼就是在撒謊。」
「怎麼會呢?」蘭惜惜微笑著,不急不緩的說,「等下九兒來了,你可以問他啊。」
「也好,」阿月看了看門外,「倒個牛女乃而已,怎麼這麼久?」剎那間,他想到什麼似的忽然臉色大變,快步朝門外走去。
走廊上,九兒低著頭靠牆站著,手中是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女乃。
「九兒!你怎麼樣?」阿月焦急的沖過去。九兒抬頭,臉色唇色都蒼白到令人無法直視,唯有一雙笑眼仍然亮晶晶的。阿月心疼不已,正想伸手扶他,卻被九兒搶先把牛女乃塞到手中︰「幫我把牛女乃拿進去,我……我走不動啦。」
「你……」
「快去,不然就冷了。」
「牛女乃重要還是命重要?!」阿月火了。
「你好吵……」九兒有氣無力的說完,雙眼一閉,沿著牆壁緩緩滑落。
蘭惜惜躺在床上,眼楮茫然的望著天花板。不知道為什麼,她心頭縈繞著淡淡的焦慮,總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很多很重要的事情。
是什麼呢?
腦海中漸漸的,浮現起一個男人蒼白的面龐。
他長得可真好看啊,眉毛、眼楮、鼻子、嘴唇……無一不精致美好,只要一想到她,她的心就仿佛融在水里的一粒冰糖,又甜蜜、又憂傷。
這樣濃烈而充沛的情感,在她心里化成一股暖流,讓她情不自禁的眼眶發熱,幾欲落淚。
「崇 ……」她唇邊綻開一抹微笑,「崇 。」
阿月剛剛將昏過去的九兒打橫抱起,就看到一身病服的蘭惜惜搖搖晃晃的走出病房。
「你去哪兒?」他喝到。
女人身形一頓,慢慢回過頭來,臉上帶著恍恍惚惚的微笑,張開失色的嘴唇輕輕說道︰「崇 ……我要去找我的崇 。」
九兒無聲無息的躺在阿月懷中,雙目緊閉,月復中傷口仍在汩汩流血。阿月想到九兒一顆赤誠之心,為了這女人全然不顧自己的傷勢,而她卻仿佛熟視無睹,只心心念念著她的顧崇 ,不禁氣不打一處來︰「你快滾!九兒就不該冒死把你救回來!」
蘭惜惜的目光這才緩緩移到九兒身上。他的手懸在半空中,十指潔白縴長,然而一縷血跡沿著指尖慢慢淌下,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頭部仰躺在阿月的臂彎里,烏黑的發絲垂落下來,露出光潔的額、秀挺的眉,和兩排緊緊合攏的、小扇子一樣的睫毛。
他平時最愛說笑,猛然安靜下來,顯得比實際年齡更要小上幾歲,仿佛一位漫畫中走出的美少年一樣。然而蘭惜惜看著他,心里卻莫名的生出一種類似親人般的感覺。
「他受傷了……」蘭惜惜臉上露出驚慌的神色,「怎麼回事?」她走過去,雙手握住九兒垂下來的那只手,用袖子去為他擦拭血跡。
「再這麼耽誤下去他會死的,」阿月看著她慢慢擦拭的動作,忍無可忍的說,「你走開!有多遠走多遠,最好一輩子也不要出現在九兒面前。」
「不……不準你凶我老婆。」九兒忽然張開眼楮,聲音微弱的說。當他看到蘭惜惜握著自己的手時,唇角立馬揚起了一個不小的弧度,「惜惜,你真好。」
蘭惜惜看到九兒笑,自己也受到感染一樣笑了起來,又听見九兒認真的朝她說︰「我要你一直握著這只手,不準松開。如果有一天你松開了,我一定會死掉的。」
他臉色白的透明,眼楮卻黑沉沉的,一眨不眨的望著她,仿佛里面藏著兩簇小小的火苗。一旦她離開他的視線,他眼中所有的光都會在瞬間熄滅。
「你可不準不要我。」他說。
他總是喜歡說不準這樣、不準那樣,對他傾心信任的人,他總是這樣任性著,驕傲著,篤定了沒有人會忍心傷害他一樣。
他總是在賭,用自己完整的一顆心去賭。他的難過和開心都寫在臉上。如果別人拒絕他,他真的會難過的死掉。他臉上的表情總是這樣讓人認為。事實上也確實是這樣。
于是就真的,沒有人能夠狠下心來拒絕他。
蘭惜惜內心短暫的掙扎了一下,終于還是朝著渾身是血的九兒說道︰「放心,我不走。」
九兒如釋重負的笑了起來,長睫疲倦的合攏下來,下一秒,又頑強的睜開,固執的朝向蘭惜惜的方向。
「我不走,」蘭惜惜說,「你睡一會兒吧。」
「嗯……」
「叮——」隨著清脆的一聲響響,一枚子彈被醫生從九兒月復中取出,丟在一旁的手術盤上。
「趙叔,他不會有事吧?」
趙叔一面吩咐助手縫合傷口,一面回頭看著躺在床上陷入昏迷的九兒︰「這子彈要是再往上一點,就麻煩了。現在倒是問題不大,休養一段時間就好。這三個月內注意不要讓他接任務,不然九少要是真出了事兒,麻煩可就大了。」
「我知道了,謝謝趙叔。」
趙叔看了眼守在一旁的蘭惜惜,朝阿月使了個眼色。
兩人來到門外,趙叔說︰「那個女人不能留在九少身邊。」
「我知道,」阿月嘆了口氣,「可是九兒喜歡她。」
「再喜歡也不行,」趙叔嚴肅道,「她會害了九少的。你知道她身上那個毒是誰下的嗎?那是道上人稱‘毒後’的趙嫣,她的毒以慢性毒為主,基本上無藥可治。一般的醫院在甚至做身體檢查時根本無法發覺這種毒素。我們這里因為經常為組織研發一些特效藥,所以才對這種毒特別敏感。你應該感覺到了,她現在反應遲鈍,神智好像有點問題,對吧?」
阿月點了點頭︰「她的記憶也有點錯亂。」
「這只是初期癥狀,我昨天對九少說的產生幻覺,只是最樂觀的一種情況,」趙叔說,「事實上,我見過一個被趙嫣下了毒的人,先是精神錯亂,然後開始自殘、傷人,偶爾神智清醒的時候,會求別人殺了自己。最後他割了腕,然後從十八樓跳了下去。」
「真的沒有辦法醫治?」
「沒有。」趙叔遺憾的搖搖頭,「至少目前來說,我無能為力。」
阿月沉默了一陣,說︰「我知道了,趙叔。」
蘭惜惜握著九兒的手睡著了,夜半醒來,發覺有人在輕吻自己的手背。
她迷迷糊糊的抬起頭,睡眼朦朧中看到九兒微笑的眼楮,仿佛閃爍的星子一般璀璨。
「九兒,你醒啦。」她沖他柔柔的笑了一下。
「嗯。」他的手牽著她的手指,一臉幸福到冒泡的神情,「你真的沒有騙我。」
「我為什麼要騙你?」蘭惜惜好奇的說,「難道你經常被人騙嗎?」
「也不是經常,」九兒看著她說,「有過那麼一個。」
「誰?」
「有個小姑娘,說好長大以後嫁給我,結果卻說話不算話。害得我好傷心、好傷心。」他嘴里說的傷心,眼楮里卻閃著笑意。
「哦,那真的很不應該啊。」蘭惜惜說。
「是啊。」
「那她現在過得好嗎?」
「不好,」他說,「她嫁的那個人,是天底下最大的壞蛋和騙子,他害她難過傷心,她卻全然被他蒙在鼓里。」
「啊……那要怎麼辦?」她張大眼楮,為他故事里的那個女子擔心著。
他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好啦,童話故事里,這種時候一定會有一位英勇的王子出現,來拯救被魔王困住的新娘。」
「會嗎?」蘭惜惜表示懷疑,「童話終究只是童話而已啊。」
「當然會,」九兒笑著說,「所有的故事里,我最相信童話,因為童話最真,——善惡有報,有情人終成眷屬,這才是最值得期待的人生啊。」
這個夜里,九兒和蘭惜惜說了很多很多話,多到不像一個傷重的病人。最後蘭惜惜是笑著入睡的,朦朧中她感覺有人將她抱上了床,輕輕的在她耳邊說著晚安。
她下意識的摟住那人,唇邊輕輕吐出一句︰「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