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家人所居住的這一片園林被稱為「馥清園」,迄今已逾三百年歷史,其間小橋流水、曲徑通幽,不出城郭而獲山水之怡,身居鬧市而有靈泉之致,頗為外人稱道。
蘭家二老居住于園中主廳,南北各有庭院,都置假山。北院東北隅有一座藏書樓,珍本古籍數不勝數,是顧崇 與蘭惜惜幼時最常流連忘返的地方。自住宅大廳往東,經小院二重和小客廳,即達東園。東園曾是蘭敬雅出嫁之前的住所,其面積較西園約大一倍,西北置石假山,東南為水池。住在這面山臨水的東園,常有「雨驚詩夢來蕉葉」,亦或是「風載書聲出藕花」的雅趣,顧崇 與蘭惜惜今晚便宿在這里。
入夜,蘭惜惜沐浴完畢,仍不見顧崇 歸來,想來是又被蘭老爺子拉住下棋了。顧崇 的棋藝乃是蘭老爺子親手所授,偏偏顧崇 青出于藍而勝于藍,自成年起常常殺的蘭老爺子片甲不留。蘭老爺子年紀越大,性情脾氣上越趨于一位頑童,輸了棋便吹胡子瞪眼的定要再來一盤。顧崇 也嘗試故意輸他個一子半子,但老爺子何等精明,一眼就看了出來,自認自尊心嚴重受辱,怒發沖冠的將顧崇 臭罵一通,從此顧崇 再不敢糊弄老人。
蘭惜惜看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老爺子這麼晚不睡,身體怎麼受得了?想了想還是穿上衣物,借著園中明明滅滅的燈火慢慢朝主廳走去。
馥清園面積極廣,蘭惜惜走上十幾分鐘,只走了一半。青石路旁花木扶疏,在夜色中吐露著幽香。抬眼望去,深藍的夜空中繁星點點,一輪蛾眉似得上弦月遠遠掛在山頭。微風拂過,吹皺了一池秋水,水里的星光被揉碎,帶著微腥的湖水氣息撲鼻而來,蘭惜惜此時行至橋上,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感到一股寒意侵入骨髓。她禁不住停下腳步,下意識的往四周看了看。
仿佛听見「刷拉」一聲,花影搖晃,像是有什麼東西向遠處遁去了,只是黑暗中辨不清具體情形,蘭惜惜心里猜想大約是園中有野兔經過,便將目光從中掠過。夜色漸漸加深了,月兒隱沒入雲層中,星光也不似先前那樣明亮,蘭惜惜緊了緊衣裳,快步朝前走去。
蘭惜惜到了二老住處,卻被告知顧崇 剛剛離去。蘭惜惜有些驚訝,難道顧崇 走的與她不是同一條路?她模出手機撥通顧崇 號碼,電話里機械的女聲提示「您撥打的號碼正在通話中」。
「怎麼了,惜惜?」祖母謝淑芹見蘭惜惜臉色有異,不由擔心道。
「沒什麼,」蘭惜惜笑笑,「我忘了,崇 把手機落在房間了。姥姥,天氣涼,您趕緊回房去睡吧,我沒什麼要緊的,這就回去。」
「等等,我叫人來送你。」謝淑芹伸手按鈴,不過兩分鐘時間,就有面相老實的佣人從外間進來,「夫人,您有什麼吩咐?」
「阿春,麻煩你把小姐送到東園去,天黑路滑,我不放心她,」謝淑芹雖是主人,但態度卻十分可親,「夜里濕氣重,你們倆都加件衣服,別凍著了。」說罷不由分說拿了兩件大衣給二人披上。
阿春笑說︰「夫人,阿春皮糙肉厚,不礙事的。」
謝淑芹嗔道︰「穿上,就你嚕蘇!」
蘭惜惜與阿春二人正準備出發,卻听見祖父蘭定樸的聲音從房內傳來︰「惜惜,你莫慌走,姥爺有幾句話想同你說。」
蘭惜惜一愣,忙快步朝里間走去,「姥爺,我這就過來,」又扭頭朝阿春說,「需得麻煩你等一等了。」
阿春笑道︰「小姐,不礙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