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崇 這個電話接了很久,大多數時間是對方在匯報著什麼,他偶爾「恩」一聲,間或出言詢問一些細節,語氣平穩,不摻雜一絲喜怒。
「好了,就這樣吧,」他淡淡的吩咐著,「該怎樣處置,是你警署的事,自己看著辦吧。」
顧崇 掛斷電話,看到蘭惜惜正湊過去聞那些半開的花朵,長睫低垂著,神情十分嫻靜優雅。
他一時不忍驚動她,靜靜站在一旁。蘭惜惜極享受的深吸了一口茉莉的清香,一轉頭,發覺顧崇 正含笑注視著她。
「忙完啦?」
「恩。」
「那下去吃飯吧?」蘭惜惜走過來,輕輕挽住他的胳膊。兩人一起下樓,顧崇 說︰「這段時間沒什麼要緊事,不如我們回去姥爺那里住幾天吧。」
「真的嗎?」蘭惜惜的眼楮瞬間亮了起來,顧崇 笑道︰「我還騙你不成?姥爺前天就打來電話,說‘園子里的花開得正盛,惜惜要是再不來,可就沒得看了’……」
「呵,姥爺一定是想我了!」蘭惜惜篤定的說著,眼楮笑得快要眯起來,神情像個小孩子一般愉悅。
顧崇 難得看到她笑得這樣開心,不禁愛憐的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這個動作喚起了蘭惜惜幼時的回憶,她捉住他的手指,下意識的喚了一聲︰「哥哥……」
他愣了一下,唇邊的笑意漸漸的有些淡了,但蘭惜惜並沒有發覺。
次日夫妻二人便啟程回蘭氏祖宅。路上孫望開車,蘭惜惜靠在顧崇 肩膀上補覺。中途醒來,發現顧崇 竟也睡著了。為了使蘭惜惜睡得舒服,他保持著一個頗為別扭的姿勢。蘭惜惜看的心疼,輕輕抱著顧崇 的上半身,使他平躺下來,將頭擱到自己腿上。顧崇 睡得很熟,直到到達終點才被蘭惜惜喚醒。而她的腿卻因此變得又酸又麻根本無法動彈。
下車時顧崇 發覺這點,不由分說的把蘭惜惜橫抱起來。蘭惜惜害羞不過,連忙將頭深深埋進顧崇 懷里。
站在蘭宅外面迎接的眾人見狀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蘭家是v國赫赫有名的望族,顧崇 的祖父蘭定樸曾任v國首相,是一位政績輝煌的官員,盡管早已卸任,至今在民眾間仍然有口皆碑。蘭家子弟大多數都在政府擔任要職,卻不曾有一位辱沒蘭氏家風。唯一令人扼腕的是蘭定樸這樣的人,膝下竟然僅育有一女蘭敬雅,而蘭敬雅在幾年前意外身亡,去世時不到四十歲,蘭定樸垂暮之年出現在親女的葬禮上,那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場面實在令人潸然淚下。
顧崇 即是蘭敬雅唯一的兒子、蘭定樸唯一的外孫。而蘭惜惜從小被蘭敬雅收養,與顧崇 一同長大,在蘭定樸夫婦眼中,既是孫女、又是孫媳婦,其受寵程度可想而知。
可是顧崇 與蘭惜惜這一次來的好巧不巧,正好踫上蘭定樸的佷女蘭敬雲及其女兒周荷,周荷從小喜歡表哥顧崇 ,蘭敬雲則恰恰相反,究其原因,恐怕要追溯到他們的母親蘭敬雅身上。
蘭敬雲五官與其表姐蘭敬雅類似,二十來歲時也是位令人驚艷的美人兒,曾與蘭敬雅一齊被人稱作「蘭氏雙姝」。偏偏蘭敬雲性格好強,不肯與表姐並駕齊驅,處處與蘭敬雅攀比,定要分個優劣來。蘭敬雅身為蘭氏長女,優秀自不必說,骨子里的驕傲亦不比蘭敬雲少多少,對于表妹的挑釁不但不放在眼里,而且理所當然的一次又一次打擊了表妹脆弱的自尊心。
兩人明爭暗斗了幾十年,直到蘭敬雅去世,依然沒能分出個明確的勝負來。但斯人已去,蘭敬雲無法鑽到地底下找表姐算賬,只好恨屋及烏,對著蘭敬雅的一對子女擺起了臉色。
在蘭敬雅剛去世的那一年,蘭惜惜清楚的記得姑母蘭敬雲的白眼,以及暗地里的辱罵。近幾年顧崇 羽翼漸豐,蘭敬雲多少也有了顧忌,不再當面的給臉色看,只是言談間總免不了夾槍帶炮。
蘭惜惜從小就是個好脾氣,大了之後越發的性情柔婉,幾乎從不與人爭論,就算再怎麼受欺負也不曉得反擊。蘭敬雲看準了這一點,只要一踫面,就必定要刻薄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