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看了眼手中的字,「這幅字既然惹得兩位相爭,想想也是它的罪過,既如此,便由我解決了它吧。」
說罷,她便在兩人的視線中,伸手「嘶啦」一聲將那澄心堂紙撕成了兩半!
顧淑貞驚訝得捂住嘴,倒抽了口氣,似乎不敢相信顧婉寧竟然這麼大膽把它給撕了。
便是其他人也沒想到,一個個驚訝得瞪著她,卻見顧婉寧雲淡風輕地將紙給揉了一團扔在了紙簍里,「如此,大家都不用為難了。」
何念之輕笑了起來,熱切地道︰「有趣有趣,顧小姐,貧道會測字,不如你送我個字,我給你測個字如何,我可不白要你的,不像他們,真真沒趣。」
顧婉寧有些看不透這個道士,她之所以撕了紙,一是不想在他們兩個當中選擇送給誰的問題,更不想自己的字被兩個心思深沉神秘莫測的男人拿去研究,俗話說字如其人,雖不中亦不遠。
「我不信這個。」
何念之好脾氣地道︰「沒關系,顧小姐若是想算卦隨時可以找我,不管是相面還是測字,還是陰陽宅風水之類我都會,小姐的字我喜歡,就免費為你推算。」
「念之?」夏侯淳略有些驚訝,若有所思,一會子低笑起來,深沉的黑眸如墨如星︰「三小姐如此快人快語,倒顯得本王不夠痛快,因我二人相爭毀了一幅字,倒是我們的罪過了。」
蕭宸雲哀嘆道︰「罷了罷了,再說下去,我可滿身都是罪過了。」
旁邊夏侯鈺驚詫地看著何念之,皺了皺眉,旁邊六皇子道︰「這家伙不是一卦千金,素日不輕易出手的麼,如今竟這麼好說話了?」
夏侯鈺回眸看向顧婉寧,面前這少女便坐在那里,沉靜得像一湖碧水,卻散發著讓人沉醉的魅力,淡而優雅,寧靜中潛藏著能致命的潛流。
不知為何,他忽然覺得對方臉上的疤痕不那麼刺眼了。
一陣鼓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猛然驚醒過來,一時只覺得自己可笑極了,厭惡地轉過頭去,不再看顧婉寧。
擊鼓傳花,停留在了一個男子手上。
蕭宸雲一見那人頓時眉頭蹙了起來,雙手微微收緊,懶散的姿勢頓時緊繃起來。
陸潛,他什麼時候來的?
那人面目清矍,眉骨很高,雙目狹長,唇瓣極薄,宛如陰森的毒蛇,不是陸潛卻是誰?剛答完了擊鼓傳花的題目,畫了幅潑墨畫,速度極快,直接用墨潑在宣紙上,然後迅速勾勒了一幅墨菊圖,引人側目。
這幅畫頓時得到了眾人的認可。
「既如此,我有個機會可以提問了,我想給顧三小姐出一題,不知三小姐敢不敢答?」
陸潛薄薄的唇瓣吐出犀利的言辭,目光凌厲,直直逼向顧婉寧。
蕭宸雲冷冷將目光對準了陸潛,周遭的溫度陡然降了下來,他玩世不恭的臉上閃過幾分煞氣。
陸潛心中一緊,卻仍舊昂著頭像只死硬的鴨子逼問顧婉寧。
顧婉寧認出了這人是跟蕭宸雲一起的,再看他神色,哼了一聲︰「管好你的人,不要放出來胡亂咬人。至于對面的這位,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不敢回答別人的問題。」
陸潛臉色氣得鐵青,咬牙道︰「我的題目是,在一炷香的功夫里顧小姐你彈出兩首曲子,畫出一幅畫,或者跟我對贏一局棋,寫出一篇字。」
陸潛此言一出,頓時引得在場諸人面面相覷,蕭宸雲眸光凌厲起來,陸潛視若無睹,只是直盯著顧婉寧。
顧婉寧微微眯起美眸,這樣的條件不可謂不苛刻,琴棋書畫皆涉及到了,更何況如何分心二用?
她嗤笑道︰「想來這位公子一定才華橫溢了,不如請這位公子給大家表演一下如何一心四用的絕技?」
「你——哼,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不如干脆承認自己才疏學淺,到底只是庶出三小姐,哼,果然就是差得遠了!」
顧婉寧眸光冷了下來,她最討厭人身攻擊,而且是辱及父母的攻擊。
知道對方不過是激將,她還不至于看不透這點把戲,但是,他惹到她了。
出身低下不代表她親娘人品道德低劣,庶出又如何,人身攻擊就太低級下流了!
尤其,侮辱到趙姨娘,那樣一個一心一意為女兒著想,為了女兒卑賤地侍奉大夫人的女人,不該是讓這個混蛋來侮辱。
一邊蕭宸雲冷聲道︰「這條件未免苛刻,便是我也怕做不到,不如就請顧小姐選擅長的兩樣便好,不必拘泥時間。」
「是啊,三妹,你素日也不慣愛琴棋書畫,如今這條件未免苛刻,就寫幅字吧。」顧婉真貌似好心擔憂地說道。
夏侯淳若有所思地看著陸潛和蕭宸雲,卻是搖了搖頭,「今日你我有眼福和耳福了。」
何念之有些訝異,卻听他道︰「她有傲骨,有底線,絕不會低頭退而求其次的。」
果然,便見顧婉寧冷笑起來,眸光如一把利劍直插向陸潛,咄咄逼人︰「一心四用我未曾試過,今日倒要試試。不過我有個條件,若是我做到了,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若是你不肯答應,那今天的事就不必再提。」
「什麼條件?」
「不會讓你殺人放火,也不會讓你為難,更無損道義和國家。」
陸潛冷哼一聲︰「難道本公子怕你不成,既如此,那便請顧小姐準備吧,只不過若是你隨意敷衍,也是不可通過,必須得到大家的認可才行。」
「陸兄,未免過分了吧,這條件也太苛刻了。」顧明遠蹙眉說道,一邊朝蕭宸雲遞了個眼色,他是不明白今日情形為何如此怪異,這陸潛分明跟蕭宸雲是朋友,如今為何兩人仿佛有了極大的分歧?
而且,他也不想讓自家妹妹在眾人面前丟臉,沒看父親的臉色已經夠難看了麼?
好好一個花神會,還未開始呢,就已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陸潛刻薄地道︰「顧兄,不是在下過分,顧小姐自己也答應了,不是嗎?」
老太太微微蹙眉,旁邊周老太君說道︰「小孩子到底還是經不得激將,這條件未免過分,如何能答應?便順著台階下了,隨意寫幅字便是。只這誰家公子怎麼這般不講道理,跟個女孩子爭執?」
老太太搖了搖頭︰「老姐姐不了解我這孫女兒,她看起來脾氣好,卻最是有主意,若是辱及她在意的人,她多半是要爭回這個面子的。」說著吩咐身邊人道︰「去取我那把琴來。」
顧婉寧盯著僕婢擺上了棋桌,棋盤,棋子,書桌畫筆早已準備妥當,琴也是現成的。
不想老太太這時卻叫人取了琴來,道︰「這原是我陪嫁的琴,名喚綠綺,寧姐兒你且拿去用用。」
顧婉寧一見那琴表面已是許多斷紋,色澤古樸幽深,用上等桐木制作的琴面,已是歷史悠久,越是斷紋多越是好琴,指尖一抹,便有一串清冽的金石之音傳開。
「好琴,多謝祖母厚愛。」
顧婉寧見陸潛已經在棋桌前坐下,催促道︰「可以開始了嗎,這一炷香可要開始點了,顧小姐若是想不出如何答題,可要認輸了。」
顧婉寧揮袖上前,鎮定自若地斂眉坐下,眉眼飛揚︰「開始吧,我便先與你下這一局棋!只是你記著,不要太快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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