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爺還是不希望將家族里最最重要的產業交到這個大房的手里,老太爺生前疼愛嫡子,那是府里眾所皆知的事情,而老夫人本是一個妾,由于老太爺的正室去世後,才被提了上來,那老夫人原不過是老太爺正室的一個陪嫁丫環而已!卻在正室去世之後,得到了老太爺的器重,而老夫人這一輩子又沒有生過一個子嗣,于是對林澤讓這個嫡子當成親子一樣!
後來府里又有傳言,說老夫人之所以一直沒有子嗣,是因為服用了惡藥避孕,老夫人在正夫人去世的時候,曾經在正夫人的面前發誓,這輩子只有林澤讓一個兒子,並且不會再有任何的子嗣,否則天打雷劈,死後下無間地獄,永世不得翻身。要說這個老夫人對正室的這份忠誠也屬天地可鑒定。
就因為是正室的一個陪嫁丫環,卻隨理成章的掌管了府里的家務!又得到了老太爺的器重!無非就是因為老夫人在正室夫人的面前發下的毒誓,而老夫人又很認真的遵從了誓言!老太爺才會如此的信任她!
林家的大房老爺氣得臉色鐵青,原本就這麼讓離玉走了,很不甘心,卻又無能為力!林府的奴才個個不敢阻攔,打開正門讓離玉帶著林澤讓夫婦的遺體離開了林府!
等到離玉離開,林府的房頂才響起一陣撲騰著翅膀的聲音,大片大片的黑鷹撲閃著翅膀,伸著鋒芒的爪子飛上天空,黑鷹那鋒利的爪子,幾乎抓破了屋頂上那些堅硬的琉璃瓦片!黑壓壓的一片飛上了林府的上空!
倏然一只巨大的黑鷹附沖下來,尖利的嘴朝其他一個侍衛手里的長刀啄了過去! 啷一聲,那長刀瞬間被啄出一個巨大的洞!
嚇得府里的侍衛一陣吃驚,那拿刀的侍衛便是一坐在了地上,吐出一口鮮血!好凶猛的動物!那張利嘴若是啄在了人的身上,豈不是能將人的心髒給啄出來?!
大老爺這時才嚇得全身都顫抖!那丫頭說得果然沒錯,若是要屠了這林府,也不是不可,就算他有太子撐腰,太子就派了這麼一百來個武士,對付那些異常凶猛的生物,必然是送死!
林之策听到小洪回報,說離主安全離開,男子蒼白的臉色泛過一絲微笑,笑得實在太飄渺,離開了林府,離開了便好!
屋外的丫環蓮容听到少爺醒過來,將一個盒子拿了進來,「少爺,這是六小姐臨走的時候,吩咐奴婢送過來的!」
六小姐便是二房的離玉小姐!蓮容的臉色小心翼翼,那玉小姐將盒子交給她的時候,命她親自交到林之策的手里!
丫環想著離玉小姐跟之策少爺的關系,自然是想送什麼私人之物,丫環當然不會拿出去給其他的主子看,離玉小姐說只能親手送到之策少爺的手里,當時離玉小姐說這句的時候,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丫環也從來沒有見過林府會發生如此巨大的家變!
林之策听到離玉送東西給他,心里還有一絲的希望,她還是相信他的!只是打開那盒子的時候,男子面色一怔,「今天這件事情,對任何人都不可以提及!」
小洪和蓮容跪在地上,「奴才一定不會對任何人提起!請少爺放心!」
「你們出去吧,不要讓任何人進來!」林之策緩緩的開口,捂著唇輕輕地咳嗽起來。
「奴才知道了。」小洪和蓮容趕緊言道!
林之策見他們離開屋子,又接著說道︰「這兩天若是有人過來找我,就說本少爺身子不適,任何人也不見!每天按時把藥送過來便可!」
小洪臉色有些驚惶,「少爺,若是老爺過來呢?」
「一律不見!」男子明明平靜的語氣里,帶著讓人不敢反駁的威嚴!
連老爺都不相見,看來這回少爺是真的傷透心了,老爺不能缺了少爺,缺了少爺,老爺那些事情,應付不過來!
林之策的目光停留在那盒子里的物品上,那是家印!離玉怎麼會把家印給他?她到底是為何?叔叔既然將家印給了她,自然就是她的,而她卻把它送給了自己!有了這家印,便表示在這林府里,林之策是唯一一個主宰著家族一切的人!而且連老夫人的那枚象征家族的紅梅小印章也在!
二房老爺慘死在自己的面前,他親眼所見,心里的那股憤怒更是難平,只是這些全是他的至親之人,他明明可以拐轉,卻又無能為力!林之策將那家印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林家既然能這麼對待叔叔,等到父親不在的時候,自然也能這麼對待他!離玉給他這個東西,必然是讓他陪養自己的勢力,到時候連大老爺都拿他沒辦法!只是他現在這副病弱的身體,又能撐到幾時,他拿了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男子的嘴角泛過一絲苦笑,「玉兒,你還是在給我希望嗎?或是用這東西劃清我們的關系?」他弄不明白,她若是要報仇,有了這家印,對付林府已經是綽綽有余,可是她卻沒有這麼做!她要做什麼?
離玉走出林府,一陣寒風襲過來,吹得她一個踉蹌,沒有站穩,軒轅雷見她出府倏然過來扶她。
「玉姑娘。」
「雷哥哥,我們回客棧吧。」她的聲音很輕,臉上還有著未干的淚痕!
身後跟著的是十幾個青衣武士,一只金黃色的鳥落在了馬車的車頂,片刻又有一只火紅色的鳳凰落在了它的身邊!
青衣武士抱著林澤讓夫婦的遺體站在離玉的身後,臉上均是沉沉的殺氣,玉小姐沒讓他們屠府,讓將他們帶出府,這主子和夫人的仇是一定要報的。
青泣上前,臉上帶著決然的怒意,「小姐,主子和夫人的仇就這麼走了嗎?」
離玉一字一句,說得很重,「你們放心,這個仇,我一定要報,卻不是現在!屠了林府,對我們一點兒好處也沒有,我們不能只圖一時的爽快,而讓我們以後的生活面臨滅頂之災!我要一點一點的將林家打垮,讓他們嘗嘗從雲端墜入地下的痛苦!讓他們也嘗嘗自己的生命被人當成畜生一樣對待的感覺!」
青泣沉默了半晌,這才單膝跪下,「青泣願意一輩子听小姐的差遣!」
旁邊的歐陽白也跪了下來!一瞬間其他的青衣武士一個個都跪了下來!
「起來吧。」離玉言道,讓武士將林夫子夫婦的遺體放在了馬車上,朝客棧的方向而去!
回到客棧,便看到兩個穿著黑色武士服帶刀侍衛上前行禮,「請問是不是離玉小姐?」
軒轅雷對離玉言道︰「玉小姐,這是江府的手下,今天江家大少爺想請小姐去談合作的事宜!」
離玉下了馬車,臉上一片悲慟,眸子里卻是一片堅毅之色,「今天只怕不能去赴約了,請各位大哥回去跟江大少爺說聲,過些日子離玉定當親自到江府來解釋。」
林府大宅發生的事情,江家大少爺事先便收到了消息,離玉不來,他也可以理解,一時間失去了雙親,任誰都會受不了!那兩個江家的手下見到離玉此時說話不卑不亢,臉上明明有著悲慟的神情,卻還是那般倔強的表情,對這個離玉小姐升了幾分敬意!
「玉小姐,大少爺說了,離玉什麼時候有時間再叫人知會一聲大少爺!」那兩個江府手下說完,朝離玉行禮,便離開!
客棧門口,寒風刺骨,她今日穿得本來就不多,清秀的小臉被寒風吹得紅通通的,衣裙上帶染著暗紅色的血跡,臉色也過于憔悴,一天之間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她卻依然站得這麼挺直!如寒風中傲然**的一棵小樹!
「青泣,白,你們先派兩個人送干爹和干娘的遺體回楚南,好好的安葬!回去跟我娘和慕容大叔說,我辦完這里的事情便會回去,叫他們不要太擔心!」
「青泣領命!」青泣沉沉的回答,對這個主子的義女更加多了幾分探究,若是平常的女子,遇到這樣的情況至少會大哭一場,六神無主。任由著林府大房的人欺負了,可是現在這個玉小姐卻顯得異常的冷靜,讓人看不出她此刻的心境!
軒轅雷心疼的看著她,「玉姑娘,要不要阿烈過來幫忙?」
離玉搖頭,「阿烈大叔現在正在做礦山的事情,而且天虞府肯定會有一場事故發生,阿烈大叔還是幫著慕容大叔處理楚南的事情吧。」這個時候就算阿烈過來也于事無補!
離玉木然的回到客棧,看著客棧房間空蕩蕩的一片,她的心也覺得如此的空蕩,林府是朝廷稅吏官,既然是管理稅務的,肯定會有把柄握到她的手里。
她將林夫子留給她的家印送給了林之策,自然是希望關鍵的時候,林之策會站出來幫她一齊對付林府,離玉不禁苦笑,其實她也是個壞孩子,為了自己的利益不顧一切,連林之策都敢利用!讓林之策對自己生出愧疚之心,到時候她再利用林之策對自己的這份愧疚之心,反過頭來讓林之策對付自己的父親和親人。
小二送上來的飯菜已經涼了,她卻沒有動一下筷子,她緩緩的翻看著手里的賬本,又粗略的估略著和江家大少爺合作的事情,對她到底有多少的好處!她現在擁有財富,算是白手起家的平民貴族,要想真正的對付林府,肯定還是不夠的,至少在她看來,她必須要擁有一些權力才好!她得想辦法,將一些貴族所擁有的權力抓在手里。
夜色漸深,寒風冷冽,她披著一件墨色的毛領大氅站在屋里,屋里僅僅點了一盞微弱的燭光,那些賬還擺在桌上,燭光的照耀下,賬本上的墨跡生姿,亙著沉沉的墨香,窗外的寒風從窗欞的縫隙里吹進來,吹晃著微弱的燭燈,映得室內影影綽綽!
離玉走到門口,愣了半晌,才打開房間,朝客棧的門口走去/。軒轅雷一直擔心她,此刻見到她出門,正要開口,卻看到少女的身影已經飛上了牆角,速度極快,應是朝世子府的方向而去!
軒轅雷的輕功沒離玉這麼好,追到牆下,便沒有想追上去,只是靜靜的守在世子府的牆外,目光緊緊地盯著她剛剛離去的地方。她明明悲傷不已,卻又跑到柴晞這里來!離玉在他的面前表現得很倔強,什麼事都藏在心底,什麼事情也不願意說出來,不想讓人擔心!她卻是這樣,其實他越是擔心!
離玉撇唇,軒轅雷跟過來的時候,她又何嘗不知道,軒轅雷這麼跟著她,無非是怕她做傻事,那實在是太小看她軒轅離玉了,要悲傷?她已經悲傷過了,如果總是悲傷,那只會陷入悲傷的境地里無法自拔,最後會變得畏首畏尾。
床上躺著的少年依然緊閉著雙眸,離玉坐在床沿,手指滑過錦被那光滑的被面,清澈的眸子如星辰般明亮。
床上的少年微微的皺眉,似是經歷著深深的痛楚,長長的睫毛輕輕的顫動著,低覆的濃睫弧度柔軟,將面龐襯得愈發的溫潤秀雅,瑩澈如玉。這般優雅高潔如絕崖之雪,尊貴俊美如玉樹瓊。難道上天就真的不願意憐憫嗎?
她抓住柴晞被中的手,他的手指指尖有著細細的薄繭,那柳葉飛刀扔出來的時候凌厲冷銳,他明明不屑一顧的臉上,卻有著深深的柔情。在林府的時候,明知道喬家小姐和林家五小姐想要陷害她,而他去故意讓喬家小姐出丑,事後還裝得一臉的無辜,弄得滿城謠言,說他跟喬相千金如何如何,弄得周丘第一名媛名聲盡毀!
一滴清淚將錦被被面的顏色染深,離玉扶在他的身邊,喃喃道︰「柴晞,我不要讓哭,我就偏偏要哭,就是要哭髒你輪回的路,讓你走不了,看你還敢不活過來?」
小南靠在門外,離玉潛入府里的時候,離玉身後還跟了兩個功夫極高的人,她本是讓人小心應付,卻發現那兩個人並沒有惡意,只在暗外觀察著。
冬七提著劍走過來,「小南統領,那兩個跟隨玉小姐進府的青衣武士說是玉小姐的人。」
「小心留意便是。別讓其他的人混進府里。」小南言道,小北受傷,已經去養傷了,柴晞的身邊又加了許多守衛,離玉之所以能進來,也是小南示意不要動手的,小南很害怕明千機沒有趕到,又會有新一輪的刺客過來試探柴晞到底死了沒有!
柴晞的身上有毒,又有這麼重的傷,小南這兩日一直沒有合眼,生怕會出什麼事,就算精神再怎麼不濟,也不敢放松,柴晞的命便是他們的命!他們十條命卻不抵柴晞的半條命,這一點,作為一個侍衛,已經深刻的明白!小南不敢有任何的閃失。她的目光朝屋內的身影望過來,或許這個小村姑能激勵一下柴晞的意志吧。
離玉咬唇,忍住自己,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她多希望那個霸道的少年站起來叫她小村姑,天天跑到她家里蹭飯,還會賴在她的床上,說她的床太硬,被子又重又難看,又說她的頭發沒有弄好,難看到他不想再看第二眼!
當時她的頭發因為和他初次見面的時候,被截掉了,弄得頭發參次不齊,只扎了兩個簡單的小發髻。經常被柴晞笑笑,說她那頭發很難看,暗中罵她︰自己把自己的頭發割了。跟狗咬過了一樣!
離玉模著左腕上的玄鐵護腕,又看了看柴晞右腕上的,一樣漆黑的顏色,映著燭光的顏色,泛著一股詭譎的氣息,那護腕涼涼的,叮的一聲,一滴眼淚又掉了下來,面對林夫子夫婦的時候,她覺得自己都沒有這麼脆弱。
「我會讓傷了你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她咬著唇,不想眼淚再掉下來,「如果你活著,我以後再不也生你氣了,再也不討厭你了。以後你要去我家吃飯隨便你怎麼吃,帶上你家的奴才一起吃也行,我絕不說半句。以後我養你也行!你要是不醒過來,我就一輩子也不原諒你了!你走之前還叫我給你洗衣服呢,回頭我把那衣服送給劉二郎穿!他惦記著很久了。」
柴晞想要握緊她的手,輕輕的動了動手指,卻再也沒有力氣,他能感覺到握著他手的便是她,有手背上有清涼的感覺,說了叫她別哭,她怎麼還要哭,哭喪似的,小爺還沒斷氣呢!
對了,她剛剛好像在說養他?不知道會不會幫他養很多的小妾?不過以這小村姑這麼般悍妒的模樣,哪里還容得下他養小妾?只怕連外宅養個女奴都會被她剝了皮!這樣可不好,還是不要叫她養了,哪能叫女人養男人的?還是由他來養她吧,她想干嘛就干嘛,想將全國所有的錢都斂到自己的口袋里,他就派人去搶,把貴族口袋里的錢全部都裝到她的口袋里。還有那個林之策,等他醒來,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搶林家的東西,讓林之策一無所有,看他還怎麼調戲他家小村姑?
渣寵從屋頂飛了下來,爪子上還殘留著血跡,鳥語︰剛剛屋頂那貨想攔著老子,老子叫了一幫兄弟去教訓他了。
離玉的目光朝渣寵望過來,意味深長,看得渣寵一陣的心慌,緊張,失眠,走動不穩,心想著八成離玉是想將它廢了!
果不其然,離玉抓住它的翅膀,從身上掏出了小刀,在它的身上劃了刀,鮮紅的血液滴在桌上的一個青瓷的杯子里。
渣寵過來的時候,離玉便知道了它的心里所想,原來這只渣寵這麼厲害,早知如此,就不用去放那只血鳳凰的血了。渣寵好後悔,它不應該過來的,今天那只紅紅飛出去之後,就不見了,八成是回皇宮了,今天離玉對那只紅紅做了什麼?那紅紅恢復了一點元氣之後就飛走了。
渣寵被放血,不知放了多少,總之離玉放開它的時候,這只渣寵已經站不穩了,東倒西歪之後倒在地上喘氣,我靠呀,小軒軒好狠的心!有異性沒人性!虧它還把她當主人,對她無比的忠誠!
離玉一雙寒眸又冷冷的瞟過來,嚇得渣寵剛剛站起來的身子又倒了下去,它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想呀,主人就是主人,如果對主人不忠誠,會被同類看不起的。嗷!
渣寵天天飛出去,每次找它都找不到,周丘里又這麼多貴族,它竟然還能從皇宮里拐只血鳳凰出來,渣寵嘴刁,一般的食物難入它的嘴,不是人參雪蓮之類的,它寧可餓著,餓到快死的時候才會吃些它不願意吃的,補充一下能量。想想這渣寵吃這麼多的好東西,這血應該比那血鳳凰值錢!
渣寵眼見著離玉將自己的血喂給柴晞,又開始嘀咕著,重色輕友!重色輕友!
離玉剛剛將杯子放到柴晞的嘴邊,突然皺眉,疑惑的看了一眼渣寵,然後將杯子放在自己的唇邊輕輕地嘗了一口!一股奇異的熱流從丹田涌出來,頓時讓她臉頰發燙,滿臉通紅,渣寵趕緊爬出到她的裙子底下呆著,它發誓,它絕對是益鳥,絕對是!
離玉愣了愣,才緩緩地喂了兩滴放到柴晞的嘴里!
渣寵又開心鬧心了,她真是對柴晞太好了,還親自試藥?怎麼就沒見她對別人這麼好過,特別是它這只渣寵!
直到離開的時候,渣寵還憤憤不平,它現在是全身虛月兌,只得鑽在離玉的懷里,回到客棧!
小南見離玉離開,這才緩緩的步入房間里,床上的少年依舊靜靜的躺在那里,只是臉色稍顯得好一些,桌子的杯子下壓著一張紙條,那是清秀的小楷,字字娟秀,又透著一股傲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