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嫂和陳必得是一塊回來的,簡要說明了情況將離承春。陳必得問︰「你沒問問這小娘子的來歷?听你說,倒像是哪家大戶私逃出來的婢女,這窩藏可是大罪……」
「不會。」陳大嫂斷然否決︰「那小娘子是孟先生沒過門的媳婦,雖沒成禮,可我瞧著一個個臉上都是羞澀不已的,八,九不離十,一準錯不了。」
陳必得心知自己的媳婦就是一肚子的草,問她是問不出來什麼,人既然已經領進來了,少不得尋個空去問問孟君澤是正經,當下就拿了家具,乒乒乓乓的敲起來,果然不到一個時辰,就弄了張簡易的床。
大姐兒卻尋了來,拉著母親的袖子進了房,把將離給她的包袱打開。
陳大嫂失聲叫︰「天啊——」
大姐兒慌的捂住她的嘴,道︰「娘,您倒是小點聲,別被爹瞧見了,又該數落您了。」
陳大嫂壓低聲音問︰「你是從哪得來的?」
大姐兒道︰「這東西卻不是我的,不過如果娘肯,就是女兒的。」
陳大嫂听的雲里霧里,問︰「這倒把我弄糊涂了,怎麼不是你的,又是你的?」
大姐兒道︰「你才剛領來的那位姑娘說要把這些衣服當幾個錢……」
陳大嫂不禁有些心動,問︰「她要當多少錢?」
大姐俯在陳大嫂耳邊,道︰「娘,我瞧著,她倒不像是個缺錢使的,肯定不知道市價是多少,不如……」
陳大嫂听了半晌,看了看大姐兒,不由的伸指頭戳著她的腦門道︰「你這丫頭,鬼靈精的,就跟你那死鬼爹一個樣兒……不過這事得慢慢來。」
大姐不禁一扯她的袖子︰「娘,您再猶豫,這衣服可就真的不是女兒的了將離承春。」
陳大嫂模著那光滑的料子,嘆道︰「真是幾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好的東西,也難怪你動心……待我問過……」
大姐兒搶話道︰「您難道要問爹?我勸您盡早別問,以爹的性子,讓你伸這手才怪呢。」
陳大嫂瞋怪的道︰「你這孩子……哪有這麼說你爹娘的,娘是想,不如當面鑼對面鼓的跟將離說清楚,不然你就算是私下昧下了,你敢穿麼?」
大姐兒便不說話了。
陳大嫂道︰「傻孩子,貪心有時候是要壞事的,你還小,不懂。」
大姐兒便垂了頭道︰「娘,女兒也不是貪財的人,只是……只是……您就當娘一時鬼迷心竅吧,好在沒做下,不然這輩子真是沒法做人了。」
見大姐兒又羞又愧,陳大嫂也心酸起來,用袖子替她抹了淚,笑道︰「傻孩子,誰還沒有一時糊涂的?娘也不一樣動心了?只是話說回來,做人不能只看著一個利字,要往長遠看,我和你爹苦心巴力的拉扯你們姐弟,你雖生在貧寒之家,卻是樣樣都照著小姐養的,還不是希望你能嫁個好人家?大戶人家里最注重的就是一個德字,你可千萬不能因為貪小利就失了德,到時候名聲毀了,嫁人就嫁不到好人家了。」
大姐慢慢恢復平靜,道︰「什麼好人家兒啊。」左不過是送過去做妾。她雖年紀尚小,可也沒少听爹娘私下里說話。都拿她當搖錢樹,盼著哪一天登了高枝呢。她雖也盼著將來衣食不愁,可是一來自己容貌有限,二來一想到是做小,就灰了幾分心。
陳大嫂不明白大姐兒的心思,可見她語氣里悶悶的,並不熱心,想來也是對做小心懷芥蒂。可是小門小戶,能送到大戶人家就得托靠關系,不是一般人能做的,許多人家那可是求都求不來。
有多少寒門為了一頓飽飯,就把清清白白的姑娘賣到青樓里去的?能為奴為婢就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更何況是做半個主子?
當下只得寬慰︰「你還小呢,等過幾年再看,誰料到那時候你爹就不能再往上走一步?舉許咱們家日子越過越好,你的親事也好說了呢?」
大姐兒在陳大嫂的屋里,陳大嫂則拿了包袱去尋將離。將離見做姑娘的拿著包袱出去,當娘的提著包袱進來,只當有什麼問題,慌忙站起來迎著陳大嫂道︰「大嫂……」
陳大嫂把包袱放下,對將離道︰「弟妹啊……」
將離一听這兩個字就頭皮發麻,道︰「陳大嫂,我和孟大哥真不是那種……」
陳大嫂笑容滿面的道︰「不過是一層窗戶紙,就差一捅的事,你瞧你這面子這個女敕。弟妹啊,我那丫頭不懂事,我听說你這衣服是要賣?」說來說去,這稱呼她是認準了,怎麼也改不了。
將離無耐,只得放下這碴,道︰「我是想換些零花錢,不拘多少都成。」
「這樣啊……」陳大嫂沉吟著開口道︰「你這衣服料子雖好,可說實話,畢竟賣不出多少錢,要是你信大嫂,就听大嫂一句。」
將離道︰「大嫂只管講。我是真心要當……按說我在這白吃白住已經過意不去了,所以現在當了,換些銀錢也好補了大嫂這的花費。」
陳大嫂道︰「你說這話就外道了不是?你只管在這住,有孟先生這層呢,他是讀書人,將來要飛黃騰達的,大不了你們將來再報答好了。」陳大嫂呱啦呱啦的笑,又道︰「我家大姐兒已經十一了,眼看著也要說親事,我想著給她置辦些衣服,一直沒機會……我瞧著你這衣服料子不錯,不如你就偏給我算了,多少錢你說個數,大嫂盡力,必不虧了你。就是這會兒沒有,我去籌措,也必少不了你的。」
將離這才明白,敢情是她們母女相中了這衣服,當下笑道︰「,如果大嫂不嫌,我巴不得呢,還省了事,也不至于便宜了外人。錢不錢的,大嫂隨易……」
陳大嫂想不到將離這麼爽快,一時倒有點拿不定主意。她這沉吟猶豫,將離也在轉著心思。送也是白送,若是要了錢,倒是彼此難堪了。因此將離道︰「大嫂,我現在急需一份安身立命的差事……不若大嫂給我指條路,這衣服就當是我送給大嫂的酬勞。」
陳大嫂先是一怔,隨即臉上便笑開了花,道︰「咳,這值當什麼……」
將離誠懇的道︰「大嫂,你認識的人多,路子也多,能指給將離一條,形同于再造救命之恩,還請大嫂不要客氣。」
陳大嫂便道︰「你可有什麼手藝?想必針線女紅是擅長的了?」說時便去看將離的手。
將離的手細長、縴秀,白膩,女敕滑,實在不像是做過活的。陳大嫂一時不禁有些猶豫,心下未免替孟君澤擔心。他這個小娘子,嬌滴滴,嬌怯怯,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真的能和他一起吃苦一起共患難麼?
這是蜜罐子里泡大的,從來就沒吃過苦,提不得籃,挑不得擔,這日子,能過到一起麼?
將離只看一眼就明白了陳大嫂的擔心,笑道︰「我不敢夸口說有多巧奪天工,可是一般的繡活還是沒問題的。」
她這會兒在鐘府是沒怎麼做過,可是上一世她幾乎日日夜夜都兼任著針絲房的繡娘一職,繡下的衣服沒有成百也有上千。
那時候手上磨的都是繭子,疼倒也罷了,最主要的是心里邊也飽受著煎熬。
陳大嫂倒放下心來,道︰「那就好,我且去同你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