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燈光下,一柄短劍,泛著寒光,噗的一聲刺入穆羽心口。
短劍甚是鋒利,如切豆腐一般,毫無阻礙,整個劍身齊根沒入穆羽體內。
然而,當劍柄與穆羽胸口接觸後,仍然沒有阻力。又是噗的一聲,劍尖刺穿穆羽身下的草席,齊根沒入地面。
被冰凍的火苗終于直起了腰桿,似是慶祝重獲自由,跳躍的異常歡快。
「壞了!」偷襲者心頭一顫,不用細看也明白了,自己刺穿的是目標留在原地的殘影。
沒有丁點聲響,穆羽的身體憑空出現在偷襲者背後,雙眼沒有感情的盯著偷襲者,右手食、中二指夾著一個刀片,無聲無息的劃向偷襲者的後腦。
偷襲者只覺一道刺骨寒氣直逼後腦,想也不想,上半身往下猛的一沉,雙手撐地,右腳跟往上猛踢。
穆羽的身體如同沒有重量的羽毛,輕飄飄的傾倒在偷襲者背上,躲過這一踢,指間刀片依舊盯著偷襲者的後腦,速度暴增十倍。
偷襲者欲躲,已然晚了。
鋒利的刀片割斷偷襲者的頭發,與皮肉只差毫厘,只需剎那間便能將此人的頭顱切開。
「哼!」
然而就是這毫厘之間,剎那之際,偷襲者突然冷冰冰的哼了聲。
歡快跳躍的火苗再次冰凍。
叮的一道刺耳響聲,是穆羽指間的刀片與偷襲者的護體真元撞擊之聲。
穆羽只覺一股奇大無比的撞擊力反彈于刀片,兩指竟是夾不住刀片,薄而鋒利的刀片非但沒能切開對方的頭顱,反倒切進他的食、中二指之間,差點將手掌整個切開。
「逃!」穆羽想也不想,身體如之前憑空出現在偷襲者身後一般,再次憑空消失。全力一擊竟破不開此人的護體真元,斗下去勝算幾乎為零。
偷襲者緩緩站起身來,撇嘴笑道︰「我倒是小瞧了你。逃,你逃得掉麼?」
昏暗的燈光下,只瞧見此人身穿青衫,竟是一個童顏鶴發的老者。
青衫老者身形一晃,身體化作一道殘影射到院中,定楮四下觀瞧,哪還有穆羽的影子。但他絲毫沒有生氣,鼻頭微動,對著空氣嗅了嗅,陰冷一笑朝西北方向急掠而去。
青衫老者前腳剛走,麻散人後腳便至,自然是找不到穆羽,只得揣著秦月溪交給他的信件悻悻返回。
此刻夜已深,街上沒有一個行人,因為罪惡之城實在太亂了,幾乎沒人願意半夜出門。
西北方向,縱橫交錯的巷道內,一道身影如同幽魂鬼魅,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殘影,沿著巷道往西北方向疾馳。
此人正是從展畢書住處逃出來的穆羽,他知道敵人很強大,縱使自己全力施展縮地成寸,速度也未必比對方快多少,所以他不敢走房頂,不敢走大道,只鑽小巷。
對于逃跑這項闖蕩江湖必備的保命技能,穆羽有著十足的信心。
神行宗鎮宗絕技縮地成寸配合青蓮妙用,速度快如閃電,且所經之處不留靈元力波動,當真是來無影去無蹤。
不過面對修為如此之高的敵人,穆羽絲毫不敢大意,盡管察覺不到後面有人追趕,卻也不敢放慢速度。
「如若被這人追上,當如何應對?」疾馳的同時,穆羽已然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大腦飛速旋轉,思量對敵之法。
「破不開他的護體真元,招式再強也沒用,九式殺人絕技不可用,無影飛手不可用,萬刀歸一不可用——剩下的只有陣法和奪魂眼了。」
「這人修為不在麻老頭之下,且經過剛才交手,對我必有防備之心。如非命懸一線,奪魂眼也用不得。」
「陣法,我手里僅有九面陣旗可用,可布置四五幻天陣,三三陰魂陣。前者為守,後者為攻,是守還是攻?」
穆羽急急思量間,卻不知身後二十丈外,青衫老者背負雙手,腳踏屋脊如履平地,每一步看似緩慢,實則極快。
只听他盯著穆羽逃跑的方向,點頭笑道︰「有意思。有點意思。若不是宏圖小輩事先在他身上做了手腳,老夫當真追他不上。速度身法快如鬼魅,只出一招便逼得老夫撐開護體真元,修為顯然不弱,但他身上卻沒有散發出一點靈元力波動。怪哉。怪哉。」
「如此有趣的少年,可不能放你跑了。」青衫老者捋了捋雪白的胡須,腳下速度突然猛增,快速的拉近與穆羽的距離。
十五丈…十丈…五丈…三丈…一丈……
「咦——」青衫老者輕飄飄落在一座屋脊上,望著下方狹窄的巷道,禁不住咦了聲,自顧呢喃道︰「怎麼不見了?」
巷道內,穆羽縮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屏住呼吸大氣也不敢喘,甚至不敢抬頭瞧青衫老者一眼。因為修為越是高的人,感知力就越敏銳。一眼瞧去,就算沒有敵視的意思,也會被察覺到。
穆羽心中是既驚且怕,驚的是不知此人怎麼找到自己的,怕的自然是此人識破這四五幻天陣。
其實穆羽很想逃遠點再布陣,奈何抽取青蓮的靈力全力奔行,對自身的傷害實在太大。只這麼一小會,經脈就已經遭到重創。
若是不顧肉身,強行施為,結果必然會像上次救秦月溪那般,經斷骨裂髒碎,直接昏死。
可上次是逃進了深山老林,一口氣跑到黑沒有後顧之憂,而這次卻是在罪惡之城內,據說賣人肉包子的滿大街都是,這要是昏死過去,再醒過來多半就是包子餡了。
所以當他察覺**承受力以趨近于極限,且沒察覺到對方追上來,便選了一個陰暗狹窄的巷道,布下四五幻天陣。
然而穆羽不知,如若他再跑半柱香的時間,不等他布下四五幻天陣,青衫老者就已經追上他了。
青衫老者背負雙手站在屋脊上,蠕動鼻尖對著空氣猛嗅一陣,突然陰測測的看向下方巷道,叫道︰「嘿,好高明的陣法,竟能瞞得過老夫法眼。小輩,你會的東西蠻多的嘛。」
穆羽並不答話,他可不知道對方是真瞧出來還是瞎咋呼,若是瞎咋呼,自己開口一答,那便自曝蹤跡。
青衫老者盯著巷道看了好一會,最終搖頭嘆道︰「這陣法高明的很,老夫一時半會當真破不開。」
穆羽聞言心中大喜,但又听青衫老者接著道︰「老夫一時半會確實破不開此陣,但只需呼吸間就能毀了此陣。小輩,你信是不信?」
穆羽依舊不答。
「小輩,看來你是不信咯。」青衫老者抬手捋了捋胡須,就在他的右手捋到胡稍時,眼神遽然一斂,右手往對面一戶人家的低矮門樓平推一掌。
轟——土木紛飛,沙石四濺,待得塵土落地,那低矮門樓連帶兩旁的土牆已然不見。
穆羽神色巨變,當即深信不疑,咋舌道︰「此人修為絕不在老爹之下,如若他對著陣中連拍兩掌,四五幻天陣必毀無疑。老匹夫,當真狡猾的很,他若是進到陣中,定能困他一時半刻。」
「小輩,老夫可已經給足你面子了,可要知道老人家的脾氣都不怎麼好,若是惹得老夫生起氣來,說不定就連陣帶你一起毀了。」青衫老者威脅道。
穆羽皺起眉頭,心道︰「傷勢只恢復了一半,得想辦法拖延些時間,待得傷勢痊愈,便有逃生的希望。」
如此思量,當下開口答話道︰「前輩,小子與您老人家往日無仇近日無怨,前輩為何平白無故追殺小子?」
青衫老者回道︰「欲殺你之人不是老夫,但動手殺你之人卻是老夫。」
「還請前輩示明。」穆羽道。
「嘿,小輩,你的問題太多了。」青衫老者不悅道,轉瞬卻笑道︰「老夫對你也好奇的很,不如我們一問一答一答一問如何。」
穆羽的目的是拖延時間,自然欣然應允。
青衫老者滿意點頭,道︰「老夫為何從你身上感受不到靈元力波動?」
「小子修煉了一門隱藏靈元力波動的功法。」穆羽回道。
青衫老者眼楮一亮,隱藏靈元力波動的功法他也有修煉,卻沒有穆羽的高明,當下急問道︰「什麼功法?」
「無氣無息訣。」穆羽哪會什麼隱藏靈元力波動的功法,胡亂編了個名字,然後問道︰「前輩,誰欲殺小子?」
青衫老者搖頭笑道︰「不可說。不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