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背上,穆羽左手捧著黃紙小冊端于面前,右手在空中來回比劃,時不時抬頭前後左右觀瞧,搖搖頭催動驢兒往前接著走。
漸入城內,路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裝束各異,口音各異,多是來自天南海北的江湖人士。
穆羽一人一驢走在寬敞平坦的街道上,頗為顯眼,所過之處無不吸引目光傾注。
然而,穆羽對這些來自天南海北的江湖人士,及路邊行人的注目禮絲毫不顧,一心鑽研著手里的黃紙小冊。
走過六條街,串過七道巷,又轉過一道路口,穆羽已是雙眉沉鎖,心中直罵娘,跛腳老兒竟敢賣我假圖,下次再看見,非得敲斷老兒剩下的兩條腿不可。
怒罵間,穆羽抬起頭來,表情一怔,隨即大喜,興奮的差點從驢背上跳下來,因為眼前看到的建築正是圖里的標志物。
按照地圖標注,這幢建築的對面就是一家客棧,也就是穆羽鐵了心要找的那家客棧。
穆羽臉色由陰轉晴,啪的一聲合上黃紙小冊,邊念叨自己錯怪了跛腳老兒邊扭頭看向對面。
——穆羽的下巴掉到了驢背上。
——瘦驢的下巴掉到了地上。
哪里是客棧,分明是一處風花雪月的銷金窟。
不見朱紅門匾上刻著四個大字——一柱擎天。
不見門旁兩側各掛一聯,右書︰進進出出妙在其中;左書︰起起伏伏樂上雲端。
不見門前石階上站著兩位半遮半掩,濃妝艷抹,滿臉風情的妖嬈女人,頻頻向穆羽招手。
「小哥兒,來嘛,姐姐好癢,給姐姐撓撓好不好?」
「小兄弟渴不渴啊,姐姐幫你澆一澆,咯咯……」
「呵呵…呵呵…」穆羽扯著嘴角發出幾聲干笑,扭了扭近乎僵化的面部,手里黃紙冊子啪的一聲摔在受驢腦袋上,叫罵道︰「你這色驢,還想進去找頭母驢不成。快走!」
受驢甩頭打了個響鼻,似是極不情願,原地踢踏幾下蹄子,還是不情不願的邁蹄往前走去。往前剛走兩步,異象突生。
由銷金窟內射出一個肉色不明物體,夾帶著啊啊的尖叫聲,速度極快的砸向一人一驢。
驚嚇間,穆羽扭頭看去,只見一張大餅臉由遠及近,瞬間貼到面前。
說時遲那時快,穆羽抄起黃紙冊子,啪的一聲摔在這張大餅臉上,怒呵道︰「妖孽,受死!」
大餅臉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口鼻噴血,蓬的一聲摔到了地上。四肢抽了幾抽,脖子一扭暈了過去。
「打!給老娘往死里打!吃白食竟然吃到我擎天樓來了,把這狗娘養的三條腿全打斷咯!」體態豐腴的老鴇子一手掐腰,另一只手捏著粉色方巾指著昏死過去的大餅臉,尖聲尖氣的叫罵道。
伴著老鴇子的叫罵聲,門內又竄出兩個黑臉的光膀大漢,手里各執一根烏黑條棍,猙獰著面孔,大步跨上前來,舉棍便打。
兩根條棍夾帶著嗚嗚風聲砸下,一根對準一個膝腕,當真一點也不手軟。
這兩棍子要是挨實咯,肯定是皮開肉綻,骨碎腿斷。
穆羽催動驢兒遠遠避開,生怕腥血濺到身上,望著地上被扒的赤條條只剩一條褲衩的大餅臉,搖頭暗嘆道︰「裝死是沒用的。」
果不其然,就在兩根棍子下到半空時,‘昏死’過去的大餅臉竟嗷的一聲竄了起來,撒開腳丫就要跑。
黑臉大漢不屑的哼了聲,手腕一抖,下落的棍子突然改為橫掃,掃向大餅眼那水桶肥腰。
熟料大餅臉那看似肥碩臃腫的龐大身軀,竟瞬間往前竄出兩步,肥腰左一扭右一扭,險險躲過橫掃而來的棍梢。
呼哧——呼哧——這一瞬間的超強爆發,似乎消耗了大餅臉渾身的能量,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雙手更是拄著膝蓋,彎下腰張大嘴巴,大口大口喘息起來。
「喲呵——」老鴇子像是看到奇景一樣,尖聲尖氣道︰「死胖子,身手不錯嘛!愣著干什麼,打啊!往死里打!」
後面幾句是沖黑臉大漢吼的。
撲通——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注視下,大餅臉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咚咚咚,磕頭如搗蒜,悲吼一聲︰「小祖宗,救命啊——」
兩個正準備動手的黑臉大漢不由得愣住了,心說,胖子,你跪錯方向了吧,老鴇子在後面呢。他們兩個沒注意到,大餅臉喊的是救命,而不是饒命。
相較于兩個黑臉大漢及賣弄風騷的女兒們,老鴇子可就精明的多了,蘭花指捏著粉色方巾朝黑臉大漢擺了擺,示意先別打。
「這位小哥——」老鴇子甩著粉色方巾,向穆羽拋了一個勾魂的眉眼,邁著貓步,扭動柳水蛇腰,繞過大餅臉,走到近前問道︰「你認識這個死胖子?」
穆羽騎在驢背上,居高臨下,目光順著老鴇子半敞半合的衣襟伸了進去,徐娘半老另有一番春色。
老鴇子雖然叫老鴇子,其實年齡並不大,也就二十五六的光景。臉蛋兒俊,皮兒白女敕,身材火辣,衣服少又薄,勾魂的緊。
老鴇子絲毫不在意穆羽肆無忌憚的眼神,反倒用小拇指勾了勾衣領,讓穆羽看得更清楚些,嘴里發出勾人魂兒的咯咯笑聲。
穆羽咂咂嘴,吞了口口水,挑起大拇指道︰「好山好水好風光。」
「壞死了。」老鴇子羞態畢露,扭著身子拋給穆羽一個白眼,「小哥還沒回答奴家的問題呢。」
「小祖宗——嗚——」
大餅臉昂起腦門就要嚎,被老鴇子飛起一腳踹在了面門上。
穆羽皺著眉頭,望著跪伏在地上的大餅臉,沉吟道︰「大餅臉——我倒是認識一位,可那位瘦的跟竹竿兒似的,而這位簡直就是豬妖轉世。不過能叫我一聲小祖宗的,多半是認識吧。喂,這位兄台,敢問如何稱呼?」
大餅臉瑟瑟發抖的抬起頭來,偷偷瞧了一眼老鴇子,見對方沒有抬腳的意思,頓時往前爬行一步,如死了老爹般哭嚎道︰「小祖宗,是我啊,展畢書啊。」
「展畢書——」穆羽輕輕念叨了聲,隨之眼神一亮,似是記起了這位,只不過他那略顯俊秀的臉龐流露出來的卻不是他鄉遇故知的喜悅,而是剎那間烏雲滾滾,雷聲動動,一腳踹向大餅臉。
若不是大餅臉隔得遠了些,這一腳保準能把他的鼻梁從後腦勺踹出來。
「打!給我往死里打!」穆羽坐在驢背上跳腳罵道。
老鴇子傻了眼,兩個黑臉大漢傻了眼,周邊看戲的人全都傻了眼,這是鬧哪出啊。
老鴇子丹鳳眼一眯,忙攔住欲下驢揍大餅臉的穆羽,叫道︰「小哥,別介,死胖子還欠奴家銀子吶,打死了找誰要去啊。」
穆羽眼珠子一瞪,叫道︰「你知道這貨欠小爺我多少嗎?」
「多少?」老鴇子問道。
穆羽伸出一根手指,咬牙切齒道︰「一千兩雪花銀。」
「一——一千兩——」老鴇子張大了她那紅得滴血的櫻桃小嘴,隨即猛的轉身看向大餅臉,二話不說抬腳就踹,邊踹邊叫道︰「你這挨千刀的死胖子,老娘本以為能找個冤大頭給你付賬,沒想到——沒想到你丫的就是個賤命。我讓你吃白食——我讓你欠錢——哎喲——」
老鴇子驚叫一聲,竟被大餅臉一身的肥肉彈得重心失衡,一跌在地上。
大餅臉也不在乎老鴇子聲勢大力道小的一腳腳,淚眼朦朧的看著穆羽,可憐巴巴道︰「小祖宗,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穆羽狠狠瞪了大餅眼一眼,咬牙道︰「等會在跟你算賬。」說完笑眯眯的看向被黑臉大漢扶起來的老鴇子,問道︰「這貨欠你多少?」
老鴇子眼楮當即像充了電一樣,堆起笑臉,伸出兩根指頭︰「不多不多,就二十兩。」
「給。」穆羽從懷里模出一個二十兩的金錠,在老鴇子眼前晃了晃,然後順著胸前那條縫塞了進去。
老鴇子胸部一抖落,金燦燦的金錠子跐溜一下掉了進去。
穆羽拍拍手,眼角斜睨大餅臉,笑道︰「以後這家伙再來光顧你的生意,就用剩下的錢結賬,要是剩下的錢花光了再來吃白食,不用給小爺面子,直接拿剪刀把他褲襠里那玩意剪咯。」
老鴇子忙諂媚應著,拉了拉衣領,問道︰「小哥,進去玩玩唄。」
「今兒沒時間,有時間一定來。」穆羽打哈哈道,然後催動驢兒走近大餅臉,探身扯住大餅臉寬厚肥碩的耳朵,笑罵道︰「有住的地沒?」
「有。」大餅臉喜笑顏開的應道。
「帶路。」
「哎。那個——我這走不動道,能把驢借我騎嗎?」
干瘦驢兒瞧了眼大餅臉小山一般的身軀,嚇得兩腿發顫。
街口一個露天茶館,兩個喝茶的食客,望著只穿一件大褲衩在街上晃蕩的大餅臉。其中一人對另一人壓低聲音道︰「魏子,你快去向麻爺稟告,說色鬼從擎天樓出來了,我跟上去看他去哪里落腳。」
另一人昂頭一口喝干碗里的茶水,罵罵咧咧的起身離去。他們哥倆已經在這里苦守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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