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白眉眉頭一皺,急掠的身體在一根樹干上停了下來,扭頭看向左前方,嗅了嗅鼻子,皺眉道︰「好濃郁的血腥味,不過並不屬于人類。」
作為頂尖殺手,對血的味道自然極度敏感,可若單單根據血腥味來判斷屬不屬于人類的,恐怕也只有白眉這個級別的殺手才能做得到。
「應該是大型獸群獵食,或者是爭奪地盤,不過——」猶豫片刻,白眉調轉了方向,順著飄來的血腥味掠去。
若是放在平時,縱是血腥味是人類的,白眉也絕不會有絲毫好奇心,更不會前去一看,但這次不同,因為他心里牽掛著一個人。
……
狼會游泳,秦月溪知道,因為書上有詳細描述,所以當狼群下水圍攻她時,她絲毫不驚訝。
可是在水下被一頭頭狼突然襲擊,秦月溪一下子懵了,狼會潛水,而且還能在水下攻擊,這——完全超出了秦月溪大腦的思考範圍,于是秦月溪驚恐、害怕——因為她所仰仗的正是水深,狼不能潛入水下攻擊,但她可以,在泉里戰斗她佔據著絕對優勢。
但是,她唯一的仰仗破滅了,並且她的真元已經消耗大半,在水底更是施展不開力道,又被四頭野狼死命的咬住四肢,拼盡全力也沒有掙月兌這四頭野狼的撕咬。
咕咕——秦月溪嘴里吐出一串長長的氣泡,她胸中已經氣盡,如若在不浮上水面換氣,就要被活活淹死了。
「啊——」再一次,秦月溪瘋狂的掙扎,身軀劇烈扭動,只想浮上水面緩一口氣,然而四頭野狼一點不放,又將她往水深拽了一截。
岸上,狼王看著秦月溪沉下的位置不斷往外冒氣泡,臉上流露出了奸笑的表情。狼確實不會潛水獵食,可它率領的狼群又怎會是普通的狼群,這可是一只敢于獵食,並經常食用人肉的狼群,潛水獵食又算得了什麼。
當然,它所統領的這支狼群,會潛水的只有七頭,不過這已經足夠了。
又一次的瘋狂掙扎,消耗掉了秦月溪僅存的一口氣,瞬間她的臉就憋成了豬肝色,胸口憋悶,仿若有一座大山壓在上面。
又有一頭野狼出現在秦月溪逐漸模糊的視線內,森森獠牙緩緩張開,咬向了她的咽喉。
「我命休矣!」秦月溪絕望的閉上了雙眼,心中悲呼、悲哀,萬萬沒想到逃出了一線天,最終卻要死在野狼的嘴下,落得個尸骨無存的淒慘下場,還有比這更可悲的嗎。
咬向秦月溪咽喉的這頭野狼,露出了極為貪婪的表情,它知道這只鮮活的獵物將會被它們的王獨享,而它們只能去分食那只早已死透,味道已經不鮮美的獵物,當然它們心中並無不滿和怨言,因為這片廣闊的山林中只有它們的王敢獵食人類,只有跟著它們的王才能品嘗到人類的鮮肉。
不過現在它即將先它們的王一步品嘗到這只獵物的美味,雖然不能吃肉,但能飽飲一頓鮮血也是不錯的,沒見另四位哥們咬住就不撒口了麼。
突然,它那貪婪的表情一僵,只覺後頸處一道清涼滑過,伴著微微刺疼,就像被荊棘上的尖刺扎了一下,這點疼痛與即將到嘴的美味相較不值一提,張開的獠牙狠狠咬了下去,想一口咬斷秦月溪的喉嚨,咬住咽喉周圍所有血管,可是嘴巴卻沒有听它的指揮咬合,依舊大大張開著。
「怎麼回事?」它心中一陣狐疑,還以為嘴巴張的太大,張的時間太長,一時僵硬了,于是它再次咬下,可他腦中突然嗡的一聲,隨即視線模糊,意識以極快的速度潰散,幾乎瞬間就沒了意識。
如若它的意識尚未潰散,視線尚且清晰,定能看到它的腦袋與身體分了開來,與另外四頭咬住秦月溪四肢的野狼一樣,汩汩鮮血從斷頸涌出,瞬間將附近區域的泉水染的通紅。
閉眼等死的秦月溪,短短的時間,好似過了千萬年,可那致命的一擊始終沒有到來,反倒因為一直閉氣,都快要自己把自己憋死了。
忽然,秦月溪感覺到四肢一輕,雖然仍然被緊緊咬住,但拉扯力沒了,略一用力,竟然可以活動了。
瞬間,秦月溪猛的瞪開雙眼,眼前一片血紅,泉水早已被野狼的鮮血染得通紅,什麼也看不清。她的腦子里全是大大的問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也沒時間讓她搞清楚,因為她的肺、胸腔憋得像快爆炸了一樣,想也不想便祭出最後的一絲力氣,手腳並用,往水面泳去。
「嗷嗚——」
狼王齜著獠牙尖嘯一聲,毛發如刺蝟一般根根豎直,狼尾高高翹起,蓬松的毛發亦是豎的筆直,一雙散發著幽綠光芒的眼珠子,瞳孔縮成了兩道細線,憤怒而又敵意的盯著由瀑布正下方,踏著被鮮血染紅的水面,一步步如履平地般靠近的儒衫男子。
男子懷里抱著一個人,腦袋和四肢無力耷拉著,像是沒有骨頭一樣,正是掙扎于與死亡邊緣的穆羽,而這儒衫男子生著一對雪白的眉毛,不是別人,恰是嗅著血腥氣味尋來的白眉。
「嗷——」狼王又是一聲尖嘯,幽綠的眼中射出滔天怒火,眼看就能享用美食了,卻沒想到突然間殺出一個恐怖的人類,不但奪走了他到嘴邊的美食,還將泉里戰斗的狼子狼孫全殺了。
狼王根本沒看清對方做了什麼,可就是這個家伙出現的一剎那,泉里的狼無一幸免,皆尸首分離。
狼王從來沒有這般憤怒過,可要知道這些敢于下水狩獵的野狼,是它花費無數心血慢慢培養累積起來的,尤其是那七頭會潛水的野狼,更是如寶貝一樣,然而此刻卻全死了,它如何不憤怒。
然而,尚且保留一絲清醒的大腦卻告訴狼王,眼前這個恐怖人類絕對不是它能招惹的起的,想要活命必須立刻逃跑,但它心中不甘,心底深處竄起一股瘋狂的沖動,欲不惜一切代價給這個恐怖的人類一點顏色瞧瞧,在這股沖動的唆使下,它又憤怒的尖嘯起來。
嗷——
「滾!」冷冷的字眼從白眉微微張開的唇縫里擠出,明亮的眼球一顫,瞳孔遽然縮成針尖大小,給人一種錯覺,好似有一道道無形的氣浪從他的瞳孔里散了出來。
嗚——
狼王喉嚨里發出一道痛苦的嗚咽聲,只覺眼前這個恐怖人類的眼神像是一根根毒刺,狠狠的扎進了它的腦子里,頭痛欲裂。
瞬間,狼王的大腦清醒過來,炸豎的毛發像泄了氣的皮球蔫了下去,豎起的尾巴夾進腿襠,掉頭便逃。
其他野狼早已嚇得渾身發顫,見它們的王掉頭逃了,頓時松了口氣,轉身朝四面八方逃去。
白眉抱著穆羽踏著水面走到岸邊,小心翼翼的將穆羽的身子平放在一塊平坦的岩石上,一雙白眉幾乎皺到一起,臉色陰沉的可怕,右手扣住穆羽的手腕,一縷真元侵入穆羽的身體。
他放走狼王,不是說他心善,而是有兩個原因,一是穆羽的傷不是被狼群攻擊造成的,這點只看一眼就能知道,另一個原因則是,他一直信奉著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狼群捕殺獵物根本沒有錯,且他一直在要求自己,要像狼一樣狠毒、陰險、狡猾,所以他對狼群很有好感,見穆羽的傷不是狼群造成的,只是出手略加懲戒而已。
許久許久,白眉那陰沉的如烏雲滾滾壓地的臉,終于緩緩舒展開來,一雙白眉卻依舊皺著,松開穆羽的手腕長舒一口氣,暗道一聲佛祖保佑。
尋找姐姐留在人間唯一的骨肉,是他這十七年來生活的唯一目的,如果沒有這個動力支撐,他真不敢想象自己能不能熬過這十七年。
靠著一次又一次的刺殺任務,從羅宗最普通的一名暗殺隊員到位高權重的護法,多少次的重傷,多少次的與死神擦肩而過,他已經記不清楚了。
這一路的辛酸與苦楚他都默默的咽進肚子里,只因生活還有一縷光芒照耀,這光芒便是姐姐的骨肉,他的外甥,他在人世間唯一的親人。
然而,當他順著血腥氣味尋至此處,看見穆羽像具死尸一樣在水中沉沉浮浮。這一瞬間,他的世界差點坍塌。
好在將穆羽從水里撈起抱進懷里,第一時間就感受到了穆羽的氣息,雖然微弱,卻表示穆羽還活著,白眉禁不住長舒一口氣。
可是,當真元探入穆羽的身體,白眉的一顆心又猛地沉了下去,因為真元所過之處經脈寸斷、骨裂肉離,慘不忍睹。
就在白眉悲憤的認為穆羽即使不死也殘廢時,卻又驚訝發現,穆羽的內髒完好無損,且心脈一張一縮間迸發出勃勃生機,斷裂的經脈與骨肉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滋生愈合。
白眉雙眉緊鎖,心中滿是困惑,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打死他也不會相信人的身體可以這樣,簡直就是破碎重生嘛。
百思不得其解間,眼角余光突然掃到了正縮在水中猛打寒顫的秦月溪,表情一怔,這才想起旁邊還有一個人在。
回想穆羽只身闖入火海的情景,再想想剛才秦月溪拼死護住穆羽,死也不讓狼群靠近穆羽的動人一幕,白眉臉上不由得浮出笑容,輕甩衫袖,一道氣勁卷著秦月溪晾在岸邊的衣服拋向秦月溪,轉過身背對水泉,輕笑道︰「穿上,我有事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