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霸三年前只身投奔星默寨,沒有別的原因就是沖著寨主之位來的。
這三年他一直致力于拉攏人心,當上炮頭後又忙著利用職權往寨內安插自己的人手,對後山只是由張炮頭這些元老級的人嘴里略微了解了些信息。得知居住在後山的乃是一群缺胳膊少腿,為星默寨立下汗馬功勞的殘疾人士後,便不再關注。
此刻見穆羽擺出一副看白痴的神色看著自己,李元霸心中暗暗懊悔,暗責自己不該疏漏這一環節。不過想到派了一百多號兄弟過去,對付一幫缺胳膊少腿的老弱殘兵,即使棘手也不會出現大問題,不安的心又放回原位。
不過穆羽只是一問,沒有向李元霸透露後山情況的意思,轉而問道︰「李炮頭,你覺得咱星默寨眼下過的不好?」
「不好,相當不好。」李元霸語氣肯定的回道,「星默寨扼守繁星城和默雨城兩座一級主城的交通要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一塊發財的風水寶地,卻被你搞成現在這副模樣。說句難听的,你穆羽就是星默寨的罪人。」
「你是想帶領兄弟重操舊業?」穆羽听懂了,心中不由嘆了口氣。
沒錯,星默寨確實扼守兩座一級主城的交通要道,是一塊劫道發財的風水寶地。可也正因為他扼守兩座一級主城的交通要道,便注定星默寨永遠不可能靠土匪勾當壯大。
星默寨自成立之日起,就成了兩城官府的眼中釘肉中刺。若不是整座山易守難攻,再加上帶子狼穆刀驍勇善戰,又在機緣巧合下拉攏了幾位江湖隱士,又在穆羽的整頓下及時棄惡從良,星默寨早就被官兵夷為平地了。
這些李元霸統統不知,和許多人一樣,他只知道這是一塊發財寶地,做著春秋美夢。
听到重操舊業四個字,李元霸眼中頓時射出兩道灼灼的光芒,說道︰「只要沒有一堆狗屁祖訓束手束腳,我李元霸保證兄弟們吃香的喝辣的,有錢賺有女人玩,不出三年就能讓星默寨成為大秦帝國最大的**勢力。」
正所謂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道上混的更講究規矩,星默寨建寨第四年就立下了條條規矩,並被寨內兄弟笑稱為祖訓。因為這規矩是穆羽定的,大家伙皆寵溺的喊他小祖宗,于是久而久之就成了祖訓。
只不過這一條條祖訓似乎並不是為了星默寨能更好的發展下去而設立,反而像是專門用來束縛星默寨拳腳的枷鎖。什麼劫富濟貧,什麼尊老愛幼,什麼不準強搶民女——整的好似星默寨住的不是土匪,而是一群行俠仗義的俠道人士。
好在星默寨不再以土匪勾當營生,所以新加入的兄弟很少有人在意這些條規。即便是那些好奇心重的打探詢問,亦沒多少人道的清楚,久而久之也就沒人再問了。
對穆羽定下的祖訓李元霸一直怨念頗深,因為如若沒有這些條規束縛,他就可以放開手大干,搶來大把銀子然後招兵買馬,哪需隱忍到今天才動手。
話說李元霸這三年過的確實挺憋屈,初來星默寨從最底層的嘍做起,一個月只能領到十兩銀子。後來表現突出,被穆羽提升為炮頭,俸祿由十兩漲到了二十兩。
這麼點錢哪夠他拉攏人心招兵買馬的,以至于這三年他每天都是精打細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不明真相的兄弟還以為他把錢省下來準備娶媳婦呢,遂被笑稱元武大陸第一好男人。
所以不提祖訓還好,一提祖訓李元霸滿肚子的委屈就涌了出來,想想這三年的忍辱負重,眼眶子頓時濕潤了。為了今天,我他娘的容易麼。
下一刻李元霸那滿肚子的委屈就化為憤怒與怨念,雙目赤紅的瞪著穆羽,揮舞著手里的開山刀,歇斯底里的怒吼道︰「寨子的祖訓是哪個王八蛋立的?老子要將他碎尸萬段。」
雖然不明白李元霸為何突然抓狂,穆羽還是指著自己鼻尖回道︰「我定的——我四歲那年定的。」
李元霸手中揮舞的開山刀僵在了半空,表情呆滯、半張著嘴看著穆羽,大腦一時反應不過來。
穆羽卻是不理會李元霸的反應,環顧一周,接著說道︰「小祖宗我定的規矩就是祖訓。但凡是星默寨的兄弟,誰壞了祖訓,誰就得接受應有的懲罰。」
說到這里穆羽突然轉頭看向少女,話有所指說道︰「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來了星默寨也得遵守老子的規矩,壞了規矩老子就要辦你。」
說完不顧少女陰晴不定的臉色,目光重新回到李元霸身上,沉聲道︰「祖訓第一條,犯上作亂者——殺無赦!」
穆羽的聲音並不大,可所傳達出的霸道與霸氣,讓听者都不由一震。
「哈哈……」李元霸突然像瘋了一樣仰天狂笑,隨之竟在幾百道目光的注視下,蹲子嗚嗚痛哭起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李元霸是真的真的很傷心,真的真的很委屈,真的真的很難過,真的真的很想哭——
三年下來為了隱藏野心,他嚴格恪守每一條祖訓,不敢有一丁點的出格舉動。一個月老老實實的領取一二十兩的俸祿,吃饅頭就咸菜,恨不得把每一個銅子掰成兩半花。
今天,他終于可以一吐三年的怨氣,挺起腰桿,光明正大的搶奪寨主之位。
可穆羽竟然告訴他,這三年他恪守的祖訓是一個穿的四歲女圭女圭定的,他堂堂七尺的漢子竟被一個女圭女圭給戲耍的三年。
這消息就像一把刨地的鋤頭,一鋤頭將他心中積壓三年的委屈全刨了出來。
「這家伙是不是瘋了?」游客中一人望著蹲著地上哇哇痛哭的李元霸狐疑道。
「我看像。」幾個游客搭腔同意道。
不止游客,就連李元霸的一干手下都有點站不住了。不是說好要造反的麼,這咋哭上了呢?難道突然良心發現,被小祖宗感化啦?這老大有點不靠譜啊!
「穆羽——」就在眾人狐疑不定時,李元霸的哭聲戛然而止,猛的站起身,臉紅脖子粗的瞪著穆羽,神色陰冷猙獰道︰「殺老子——你殺得了嗎?小祖宗?我呸——還真把自己當祖宗了。不要忘了,你是一個不能凝聚真元的廢物、廢渣,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只能拿針縫補的廢人。哈哈,你一個殘廢,拿什麼殺老子,用你的繡花針戳死老子嗎?」
嘩——院子內一片嘩然,游客、少女一行以及星默寨的兄弟,全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驚愕表情。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我從未見過小祖宗練武,原來他——」一個游客恍然醒悟的叫道,立刻相信了李元霸的話。
「我也從未在小祖宗身上感受到過靈元力波動。」星默寨的一個兄弟說道。
「我就說嘛,小祖宗的身體肯定有問題,要不然他怎麼會這麼瘦,並且他的臉色一直不太健康。」
「……」
議論紛紛,一句比一句肯定,然後所有人都信了。因為穆羽確實從未在眾人面前擺出過會武的架勢,並且他身板偏瘦,給人柔弱沒有氣力的感覺。至于臉色,其實挺健康的,可懷著目的去看,看著看著就不健康了。
李元霸並不是無的放矢,他是經過一番調查才知道的。
穆羽八歲那年突患重病,高燒昏迷了一個月之久。雖然大難不死,卻留下了一輩子的噩夢。丹田被毀,無法聚氣及凝聚真元,成了廢人一個。
之後穆羽消失了兩年,據說是帶子狼穆刀花費重金,將其送至一個大宗門醫治,但最終醫治無果。
回山後,帶子狼穆刀怕他沉浸于悲傷痛苦中不能自拔,遂將寨主之位傳給他,讓他有事做,從而轉移他的注意力。
對于李元霸抖露出的這枚重磅消息,最高興的就屬少女身後那個先前被大漢堵了話的丫鬟。只听其嬌笑連連,手指穆羽,眼斜大漢,言語鄙夷道︰「原來是個廢物。虧得某人還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竟然連這個廢物身上沒有靈元力波動都沒察覺到。」
其實她也是剛剛注意到穆羽身上沒有一丁點靈元力波動,不過這又有什麼關系呢,能讓大漢不舒服她就舒服了。
「哼,那你可得擦亮眼楮,好好看看這個廢物究竟有多廢。」大漢冷冷哼道,他的目光沒在穆羽身上,而是放在坐在刑台邊緣抽旱煙的張炮頭身上。
穆羽身上沒有靈元力波動他又怎能沒有察覺,但這位張炮頭的氣息可一點也不弱,絕對要比舉旗造反的李元霸強。
「小祖宗豈不是危險了。」
從穆羽是個廢人的震驚中醒來,有些游客不由得擔憂起穆羽的安全。他們常來星默寨,有的甚至一住好幾天。朝夕相處,對穆羽的印象很是不錯。
張炮頭使勁嘬了兩口煙嘴,面露擔憂的嘆道︰「是啊,很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