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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自己的危機,常老板坐著就有點兒走神,而且臉上也露出了些許愁苦的神色,和中堂跟他是不錯的朋友,看見後關心地問道:「老常,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不舒服?」
常老板苦笑了一聲,說道:「老王,我這兒你估計是吃一頓少一頓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要關門大吉。」
他這個話也有些求救的意思,但自己也知道希望不大,雖然和中堂在娛樂圈地位不俗,可是在真正的高層圈子眼里也是個生殺予奪的小把戲,但不說的話又不甘心,或許會是一根救命稻草呢?這會兒他已經快走投無路,什麼可能都要去試一試。
「怎麼了?惹上麻煩了?」王崗為人古道熱腸,這也是他交游廣闊,穩坐現在圈內大佬級地位的最重要的原因。
常老板搖頭嘆了一口氣,說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這位的祖上出過一位御廚,還曾經跟著乾率帝一起下江南,可見其手藝之出色,連這個歷史上最喜歡也最有條件吃喝玩樂的皇帝都離不開他。
有這麼一位老祖宗,那常老板家傳的廚藝也可想而知,雖然在動蕩的年月傳承有所缺損,但流傳下來的手藝也足以讓他在廄闖出一片屬于自己的天地。
常老板也是個驚才絕艷的人物,不光繼承了家傳的手藝,還曾經留學美國取得了經濟管理系博士的學位,回國後白手起家,憑借著出色的菜品和規範嚴格的管理,很快就站穩了腳跟,然後一步一個腳印發展到了現在。
每一個成功的人物,無論他有意或者無意,在他成功的路上總是會有被踩在腳下的失敗者。常老板也不例外,只是他的運氣不好,腳下的失敗者中,有一個人的後台無比硬扎,台面上的競爭不是對手。那自然就要拼後台。這是一個拼爹的年代,當然,這個「爹」字可以是多義字。
天子腳下的廄,做宮廷菜的當然不會只有常老板一家。在他崛起之前,附近也有一家頂級的宮廷菜,算得上是廄里數一數二的,但那家更多靠的的炒作概念和廣告,菜當然也不錯。但跟常老板這里比起來就是天差地遠了,不是所有干這一行的人都有一個當御廚的祖宗。
炒作概念和廣告轟炸當然必不可少,但這個要建立在真材實料的基礎上才能真正具有競爭力,就像一棟摩天大樓,就算是造成了一朵花,它也需要一個堅實的地基,不然那就只是空中樓閣而已。
于是,這家飯店在競爭之中敗下陣來,眼看就要關門大吉。常老板雖然人品不錯。但這是正常的商業競爭,也不可能去放他一馬,還想著再等一陣子把這個飯店給吃下來,然後開一家分店。
但奇怪的是從一個星期前開始,不斷有相關部門的人來他的飯店里檢查。各路神仙輪番登場,還都是直接從市里下來的,常老板的關系大都在區里,他算是剛剛起步不久。再高一點兒的關系還沒來得及打點。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夏天到了,各個部門加強點兒食品安全檢查也正常。頭幾次還好吃好喝地招待了,但沒想到後來連稅務部門都來了,這下常老板才意識到是有人要搞自己,但怎麼想也想不明白自己什麼時候得罪了這麼個大人物,想賠罪投降都找不到人,對方就是奔著要他滾出廄的目的而來的。
所幸他平時為人不錯,區里總算是有人給了他提點,雖然來檢查的都是市級單位,但在一個系統的圈子里,有些事情的緣由是無法保密的,平時一個跟常老板關系不錯的人告訴他,那是另一個宮廷菜飯店找來的人,那個飯店老板的妹妹,是市里某個大衙內的寵姬,而那個大衙內的老子是常務副市長。
終于撥開了迷霧的常老板無奈之下只得去找那個飯店的老板投降,他原本也想直接找上那個衙內,但沒人牽線也沒辦法。
他原想出點兒血應該就能擺平,沒想到那邊的胃口大得嚇人,直接就給出了兩條路,一是搞到他自己關門滾蛋,二是交出他家傳的菜譜和飯店,可以拿到兩成的股份,從此飯店就跟常老板沒關系了,老老實實在家里等著年底分紅。
不說這個股份會不會還有被繼續做手腳的風險,只說那祖傳的菜譜常老板就不可能交出去,做這一行的也算是手藝人,有著自己需要堅持的傳統和原則,于是這個事情就僵住了,現在常老板到處求爺爺告女乃女乃,但這是在中國,沒有關系或者關系不到位的話,注定只能是一個讓人予取予求的小把戲。
故事並不復雜,甚至可以說很普通,神州大地每天都發生著類似的事件,不過是牽涉到的人和利益有所不同而已。但秦大仙人听了卻很生氣,這讓他想起了自己剛被炸的哪兒會,被範局長逼著內退的情景。雖然常老板的身份比當初的效籍警要高上許多,但得罪的人也比範局長的塊頭要大上不止一圈,看著挺風光的人物,其實在另一些人眼里也只是螻蟻般的存在。
「和中堂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這個事情我管了,放心吧。」秦大仙人又給王崗做上了一個扎扎實實的人情,其實也並不是想著讓他還,只是喜歡看到和中堂那尷尬無奈,哭笑不得的神情,在秦雪陽心里他還是那個貪婪狡猾的小辮子形象,捉弄他一下,很有喜感。
王崗哭笑不得,他也知道秦雪陽是在跟自己開玩笑,如果要還人情的話,要他拿什麼東西去還?論身份人家是全國最頂端的那一小撮人之一,論藏品,人家都是國寶神器級別的,論金錢的話,就算他並不清楚秦大仙人的身家,但想來也是自己拍馬也趕不上的。
他搖搖頭正想答話,卻不料包房的門一下子被大力的推開了,撞到門吸上發出了「 」的一聲,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在五六個跟班的簇擁下闖了進來。
「邱世成,你來干什麼?我這里不歡迎你,請你馬上出去。」常老板鐵青著臉站起身來。
那人倒也不動氣,在他看來常老板已經跟一個死人差不多,他給出的兩條路在他看來聰明人都會選擇第二條,那多少還能賺一點兒,總比那萬劫不復要強上許多,「常老板好大的火氣,我就是想來問一問那兩條路你考慮好了沒有?」
「不用考慮了,我也給你一條路,那就是你死我活！」常老板雖然不知道秦大仙人的身份,但剛才說話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秦雪陽為主這是很明顯的,加上剛才自己已經點出了常務副市長這個後台,但秦雪陽卻毫不在意地說抗就抗了,這說明自己遇見了大貴人,或許就是那傳說中的存在。原先他就連買凶殺人的心思都有了,這會兒忽然天降神兵,那說起話來自然無比硬氣。
邱世成一愣,前些天常老板去他那里投降的時候明顯是已經走投無路了,今天他這一趟原本是想起到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的作用,卻沒想到這姓常的居然又雄起了?
「姓常的,你別不識抬舉,乖乖把店和菜譜交出來,然後回家混吃等死,每年還能賺一點兒小錢,不然鐵定讓你血本無歸！」邱世成掃了一眼包房里的人,只認識一個和中堂,以為常老板找了他來幫忙,于是又冷哼了一聲,說道:「別以為找個有點兒小名氣的戲子就沒事了,這個事情他摻和得起嗎?」
王崗沒想到自己躺著也中槍,換成以前他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但現在有秦大仙人當後台自然是底氣十足,坐在那里居高臨下地道:「事情做得這麼下作,吃相還這麼難看,別給你後面的人惹麻煩。」說完還夾了一口八寶茄子放在嘴里細細嚼著,完全沒把那邱世成放在眼里,頗有幾分真正的和中堂的氣勢。
邱世成差點兒沒被王崗的做派給氣瘋了,他仗著有那衙內當靠山,平時作威作福慣了,一般區里的中層領導也要給他幾分面子,怎麼受得了如此的被人忽視,直接破口大罵道:「麻痹,你一個戲子裝什麼洋蒜?信不信我在廄里趕絕你?」
秦大仙人原先沒想著跟這個小把戲搭話,要說他也直接去找那個常務副市長,卻不料他直接開口辱罵了王崗,秦雪陽素來重情義,怎麼能看著自己的朋友受這種小人的侮辱?于是站起身來一把抓住邱世成的腦袋,按到了桌上的湯鍋里,那湯的性質跟過橋米線差不多,上面有一層厚厚的油,看著一點兒熱氣沒有,其實下面的湯水是滾燙的。
邱世成哪里想得到有人會直接動手,就算他能想到也躲不開,頓時覺得自己眼前一黑,然後整張臉上就是撕心裂肺的痛,但頭被埋在湯里,叫也叫不出聲,只能一個勁兒的掙扎,腳尖都踮了起來,像是芭蕾舞里飲水的天鵝。
不同的是,天鵝戲的是湖水,他享受的是沸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