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思維這回事,最要命的就是惰性,一旦陷入進去,就如動物園猴山上的猴子,上躥下跳,只會露出紅,沖游客呲牙咧嘴要煙抽,卻永遠翻不出去。
再比如看慣了國足長敗不衰,偶爾贏了回高麗,以為電視機壞了,大罵字幕組愛國心切,球不行,筆行。
老實人現在就是如此,一門心思琢磨如何才能讓未來皇帝干干淨淨漂漂亮亮全須全尾的投奔大宋,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最後,還是笑笑一掌定乾坤,秀眉一皺,小手一拍,毅然說︰「我決定了……」
楊端心頭大喜,笑笑作為讀者兼重要謀士,既然如此決絕,定是有了無上妙方,急忙豎起雙耳听分明。
「我決定不想了,今天周六,晚上回去大吃一頓,舒舒服服睡一覺!」
楊端頓時大失所望,笑笑這人沒心沒肺,扭頭就忘,看來是指望不上了,所謂自力更生自強不息,要想怎麼穿,還得靠自己。
正琢磨著呢,老板兼經理黃世挺著體現祖國改革開放三十年偉大成果的圓肚腩走了進來。
公司顯眼處曾掛過一張全家福,黃老板居中而坐,一人佔了三人的位置,笑魘如花,身後是二十三位精神抖擻的員工,個個身材修長,尖嘴猴腮,整個一減肥成果展。充分體現了老黃喂肥老板餓瘦員工的經營思路。
為此員工多有怨言,笑笑背地編排老板,跟欺負楊老漢爺倆的黃世仁老爺相比,老板的名字雖然只少了一個字,但更傳神貼切。
一般而言,他的出現只會帶來兩個消息,一個是壞消息,要加班;另一個是更壞的消息,明天繼續加班。
笑笑小臉立刻拉了下來,扭頭撅嘴瞪眼干生氣。
老實人恭恭敬敬的站起來︰「黃經理,您來了。」
笑笑嘟著嘴,沖楊端皺眉斜眼,廢話,可不來了麼,黃鼠狼來還給你打招呼啊。瞧你那諂媚的小樣,還笑?為這倆錢值當得麼?
可楊端還真值當的,身上背著七八百的月供,全靠這位黃世沒有仁賞飯呢,這年頭找工作多難啊。
所以雖然工資不高,楊端對這份工作還是比較珍惜,話又說回來,人家老板親臨,不打個招呼也不合適。
「呵呵,忙著呢?喲,笑笑,怎麼了這是,男朋友惹你生氣了?小楊最近表現不錯,繼續努力啊。呵呵……」
黃老板一臉和善親民的笑,噓寒問暖,自己都覺得自己怎麼就這麼和藹可親禮賢下士呢?
「最近啊,公司業務做的不錯,啊,所以呢,啊,今天,嗯,就……不加班了!」黃老板手扶腰肢,手一揮,做偉人狀。
笑笑鳳目圓瞪,眼楮和下巴的距離越拉越長,驚訝、懷疑,各種不信任紛至沓來。
啊……
尖叫高亢入雲,一波三折,余音繞梁,極盡纏綿迂回之能事。就憑這一小嗓子,參加天朝好聲音綽綽有余,定會讓四位大咖椅子狂轉,哭著喊著收入囊中。
但是,奇怪的是,這聲音並非出自笑笑之口。
不會吧,黃老板善心大發現放假半天,竟然使得天地變色燈管無光,直接導致光天化日之下驟現靈異事件?!
正疑懼之時,忽听門外有人大喊︰「楊端,楊端在嗎?!」聲如驚雷,震的辦公室嗡嗡作響。
接著就听到前台接待姑娘小隻果尖聲高叫︰「你們誰啊?別……別過來!」原來方才那驚世駭俗的三個八度出自她的口中。
黃世臉色大變,狠狠的瞪了一眼老實人︰「你朋友?」
楊端一頭霧水,期期艾艾︰「我……我看看去……」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薄脆小門砰的一聲大敞四開,闖進三個人來。
黃發、耳釘、鼻環不知多少後非主流、魔鬼身材魔鬼臉蛋極品女手持棒球棍一馬當先,背後一位彪形大漢,身高一九零以上,絡腮胡子形狀威猛,小眼大嘴,大鼻子長的極其突然,猶如杭州飛來峰,高聳挺拔,令人極其擔心影響雙眼配合。
大鼻子仁兄進來並不說話,找了把椅子坐下,從兜里掏出一小瓶呦呦女乃茶,有滋有味的品了起來。
老實人的心咯 一下,黃毛不甘受辱這是上山搬救兵報仇來了。
笑笑一看極品女,頓時想起楊端說的那八個字來,以為貼切的匪夷所思,如果再加上追悔莫及四字就更加圓滿了,忍不住掩口笑了起來。
黃世見多識廣久經歷練,一見這三位相貌不凡骨骼清奇,肥臉頓時變成狗不理︰「請問,三位是……」
「你誰啊?」黃毛斜眼一瞪,「趕緊滾蛋,別耽誤哥們的事!」
「听見沒,快滾出去!」極品小佳麗看著黃老板的左後方,球棒指向黃老板高聳的肚腩。
我操,指東打西啊這是,功力深厚再加上這副走火入魔的相貌,誰能頂得住?老黃當即後背發涼,點頭不哈腰的說︰「你們聊,你們聊,小楊啊,好好招待三位大……哦,三位大俠。」說完,擰腰擺臀闖出門去,身手之矯健前所未見。
極品小佳麗關上房門,立馬橫棍鎖住交通要道,阻住門外數道既怕又奇的目光。真可謂一魔當關,萬夫不當。
「你,出去!」黃毛點指笑笑。
誰知笑笑並非一般女子,大馬金刀紋絲不動︰「就不出去!」
楊端知道黃毛強闖公司興師問罪全因那一戰吃了大虧,這事可不能牽連笑笑,急忙說︰「笑笑,你先出去……」
笑笑小臉煞白,大聲說︰「怎麼出去?還沒下班呢,早走這月獎金又沒了!」
此言一出,滿屋默然。
「我,很同情你,真不容易啊!」大鼻子仁兄突然長嘆一聲,吱嘍,喝了口女乃茶。又說︰「那就別出去了,小姑娘家家的也不要緊。」
笑笑向後縮縮,看了看楊端︰「你……」
老實人此刻心如古井,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車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豐……這會沒了,都讓人給砸了,要不就家車庫憋著呢。
「咱們出去說吧,別影響其他人。」楊端順手拎起包。
「不用,不用,兄弟誤會了,誤會了!」大鼻子把女乃茶往兜一裝,「你倆,快給你端哥賠不是!」
黃毛立刻放下球棒,推金山倒玉柱沖楊端深深鞠躬,沉痛的說︰「端哥,我錯了,真的錯了,真的,我真傻,真的,阿毛如果還在……」
「你他媽說的什麼玩意?」樊哥大鼻子一聳,抬手一巴掌扇在黃毛後腦上。
笑笑已經快笑噴了,這娃學習挺好啊,祥林嫂背的夠熟的。
黃毛模腦袋︰「樊哥,道歉兄弟不專業啊,連夜學習,可家里就一本語文書,還只剩這一篇……」
「滾一邊去,真他媽丟人,早給你們說,要好好學習,好好學習,就他媽不听。」大鼻子樊哥恨鐵不成鋼,指了指楊端笑笑,「這都是文化人,你他媽得這麼說,小弟當日魯莽,多有得罪,端哥大人大諒,宰相肚里能撐船,原諒小弟的無知無恥無底線,明白沒?背一遍!」
黃毛愁雲密布的說︰「樊哥,這也太長了,我乘法口訣只能背到二……」
「算了吧,都是誤會,樊……樊哥,您就別難為他了。」楊端誠懇的說。
「還不謝謝端哥,對了,還有你,過來道歉!」樊哥掏出呦呦女乃茶,指點極品小佳麗。
小佳麗垂下頭,一陣小碎步來到近前,沖著楊端身後的廢紙簍掃把鞠躬︰「我錯了,真的,我真傻……」
笑笑終于忍不住噴了。
樊哥氣的鼻子都歪了︰「趕緊歇了吧,你倆一路貨色,告訴你多少回了,尼瑪一個賣男女用品的,老穿身ol制服干蛋?裝啥小白領,一邊呆著去。」
說完,拉椅子向前坐了坐︰「自我介紹一下啊,兄弟我姓樊名高,在南城一帶頗有點名氣,別誤會啊。鄙人做的是正當生意,跟那個……唐警官有過這個……幾面之緣……咳咳……」
樊高面現尷尬,順手拿起一只筆在廢紙上低頭畫圈︰「這兩年唐警官不大照顧鄙人,所以呢,鄙人過的還算可以,可前兩天,你們應該知道吧?出了個販毒搶劫賣假鈔的大案子,好些個警官就約見了哥們,哥們這兩年安分守己,傳出去影響形象啊,所以楊兄弟能不能……」
听到這里楊端明白了,樊高最近被警察盯上了,以為跟自己和黃毛打架有關,這才來道歉,話里還有讓自個給唐方打招呼的意思。
可唐方豈是好想與的?端的是鐵面無私,生平最恨違法亂紀的,不要說堂而皇之的講情,就算暗示一小句,立馬就得被噴個人事不知,再說老實人向來沒干過這事,實非其所長,當時面露難色。
樊高期待的抬頭,過了幾秒鐘,把筆放下,說道︰「楊兄弟不用太為難,給兄弟傳個話就行,就說姓樊的不是不懂事的人,請唐警官听我言觀我行,怎麼樣?」
這個到也不是難事,楊端琢磨了一會,既然人家改邪歸正,一心向了善,還大老遠的來道歉賠不是,也不能太不近人情了,當下點了點頭。
「我也就能傳個話,別的實在……對不住了樊哥。」
樊高呷了口呦呦女乃茶,小心翼翼的揣進兜里,霍然而起︰「楊兄弟夠實誠,哥們交你這個朋友了,成不成無所謂,反正哥們身正不怕他媽影子斜,一身正氣兩袖清風,就算真的賴上我,哥們也能接著!告辭了。」
「那個,樊哥,我試試,行不行的不敢保證。」大鼻子一番言辭觸動了老實人,這人多痛快,多通事理啊,怎麼看也不像販毒搶劫賣假鈔的,不能讓人蒙冤受屈!
樊高長嘆一聲︰「無妨,吾愛自由,更愛真理!」說罷手持呦呦,出門去也。
楊端笑笑對視不語,再看辦公桌廢紙之上,赫然一朵藍色的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