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葬 第二十九章

作者 ︰ JY

李鬆唐用青龍刀的刀背敲了敲肩膀說道。他的上半身已經變身為僵尸。

不只是李鬆唐。徐皇、真矢、還有徐志達都已完成變身。

「我是有在照片上看過被夕陽染紅的沙漠……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沙子本身就是鮮紅s 的沙漠,感覺實在不太好。」

徐志達煩躁地歪起嘴角,露出里面的獠牙。

對徐志達而言,變身是削減生命的行為,但這里是敵人的地盤,為了避免被埋伏攻擊,他必須事先做好戰斗的準備。

雖然變身會讓病情更加惡化,但值得慶幸的是,這次的變身只有感到暈眩,並沒有出現吐血及頭痛等癥狀。

徐志達打從心底感謝陣內甲牙。

「看來這里是用術作出來的空間啊,風景是施術者創造的。」

「居然連天空和沙子都是紅s 的,這個人的品味真的很糟糕。」

環著雙手的真矢听到徐皇的解說後咕噥道。就算頭部已經變成僵尸形,但還是看得出來他滿臉不爽。

「那現在怎麼辦?我怎麼聞都聞不到任!何人的氣味啊。」

李鬆唐四處嗅著。

沒錯,在他們勇敢地踏入這個空間後,到目前為止都還沒有遇到什麼阻礙,只是不管他們怎麼聞,就是聞不到陳雪和緣的氣味。

是緣用術抹消了氣味嗎?還是說這里離緣和陳雪的所在地還有一段距離?答案恐怕是後者吧。

「把人叫來也不會過來接一下,那個小鬼是什麼意思啊……」

「光在這里等的話,我們也不知道對方會有什麼反應。」

徐志達站在不斷抱怨的李鬆唐身邊,困擾地吐了一口氣。

「雖然有點危險,不過我們也只能分成兩路去找……」

徐志達想起陳雪憔悴的臉,他不能再拖下去了。

「你說要兵分兩路,那要怎麼分?如果要平均戰力的話最好是把我跟徐志達分開……」

「等一下。」

李鬆唐忍不住插嘴,然後把手砰地一聲擱到真矢頭上。

「你們兩個有自信可以跟這個不親切王國的王子殿下一起行動嗎?」

被這麼問到的徐志達和徐皇想了想之後一起搖頭。

——和真矢一起行動……老爸也就算了,我八成會胃痛吧……

徐志達可以輕易想像出真矢會在路上一直瞪他、不管他再怎麼說話都會被真矢無視的場景。

思及至此,徐志達不禁偷偷在心中申吟。

「所以啦,我跟這家伙一組,你們父子一組吧。」

李鬆唐啪啪地拍了拍真矢的頭,氣得真矢用力拍開李鬆唐的魔爪,用鼻子哼了一聲。

「那好,我跟老爸往北,南邊就拜托李鬆唐跟真矢搜索。」

「哪邊是北邊?」

被徐皇這麼一問,徐志達才突然想到這個問題。在這個模糊的異空間里會有方向嗎?

「呃——這個嘛……大概是那邊?」

「不要隨便指。」

「就算你這麼說……」

被徐皇吐槽的徐志達表情暗下。

「哪邊都行,你們去那邊的話,我就跟真矢走相反方向。」

「就這麼做吧,我們一個小時後再回來這里踫面……有帶表嗎?」

「有。」

李鬆唐從牛仔褲口袋里拉出手表,徐志達也從口袋里掏出手表,四個人互相確認現在的時間

「這里也許會有陷阱,你們務必小心。」

把手表收回口袋里的徐志達和李鬆唐敲了敲彼此的拳頭。

「你們也是啊。」

李鬆唐露齒一笑後,便往南(?)邊跑去。

「真、真矢你也小心。」

徐志達也朝著真矢伸出拳頭,但真矢果然裝作沒看到,轉身默默地跟上李鬆唐。

「……」

「別在意,人和人要互相理解的話是需要時間的。」

徐皇像是要鼓勵徐志達似地拍了拍他的肩,但徐志達仍是一臉沮喪。

「我們也上路吧。」

「好。」

徐志達和徐皇朝著與李鬆唐他們相反的方向前進。

和徐志達父子分開的李鬆唐及真矢一邊將嗅覺能力提高至最大限度,一邊筆直前進。

跑了五分鐘之後兩人穿過建築物區,再五分鐘後已經跑到紅s 沙漠的盡頭。

在沙漠之後,接著在兩人眼前出現的是赤s 的草原。

明明就沒有風,草卻在搖曳。

草的確是紅的沒錯,但它的紅和楓葉的紅完全不同,有種看起來令人厭到不快的感覺。

「真是個亂七八糟的地方……實在是夠了。」

李鬆唐一邊跑一邊唾棄,真矢則跟在他的身旁。

鼻子沒有聞到任何氣味,也沒有任何敵人前來攻擊。和徐志達及徐皇距離愈來愈遠後,兩個

人的氣味也逐漸消失。

「我可不是來這邊跑馬拉松的,如果有個敵人的話還會有趣一點……」

李鬆唐輕率說出的願望下一瞬間就被實現了。

咻,後面傳來一陣銳利的風聲。

「恩?」

覺得情況不對的李鬆唐轉過頭,被一把無形的刀刃劃過。

「呃啊!」

唰。巨大的風聲在耳朵里回響,一陣沖擊襲過李鬆唐的左肩及側月復。

赤紅s 的草和鮮血在空中飛舞。

「南原!」

發現情況有異的真矢停下腳步。

「……該死!」

李鬆唐緊緊按住側月復的傷口抬起頭,狠狠地瞪著眼前的異形。

異形飄浮在李鬆唐和真矢剛剛經過的地方。

兩人都沒有戚受到它接近的氣味,所以它應該是突然出現在那里的吧。

那是一只全身被翠綠鱗片覆蓋、外貌似龍的異形。

它以站立的姿勢飄浮空中。沒有前腳,有的只是代替前腳的、彷若鳥類般的羽翼。如果不算尾巴的話,大概跟李鬆唐差不多高。

「……它用風攻擊我們!」

就像是專司c o縱風的翠綠僵尸啊。李鬆唐在心里補上這句。

李鬆唐和真矢並不知道眼前這個翠綠的卑龍——翠龍原本是歸屬於廣澤八家之下的翠綠僵尸。成為翠龍母體的僵尸人雖然不是獸聖之一,但他c o縱風的技術在獸人圈中卻是大有名氣。

翠龍露出獠牙凝視著李鬆唐和真矢,它的眼楮全白,看起來異常地無機質。

風咻咻咻地在翠龍身邊吹拂,被斬斷的紅草隨之起舞。

「……沒事吧?」

「沒事啦,只是擦傷。」

李鬆唐以從容的語氣回答難得關心他的真矢。

——如果沒有以獸氣纏身的話可能就慘了。

在奈良修行的時候,李鬆唐和真矢學會了只有一流戰士才會的防御法——獸氣纏身。所以鷹

秋只受了輕傷而已。如果沒有用獸氣防御的話,他可能早就因為肩膀和身體被斬成兩半而死了也說不定。

翠龍所放出的風刃威力就是有這麼強大,就連鋼鐵也可以如紙片般輕易切開吧。

「沒想到加百利他兒子居然準備了這種怪物……他倒是想得很周到嘛。」

李鬆唐高興地說著,真矢則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但事實上,翠龍是櫻送來的刺客,不是緣所準備的怪物,這一點李鬆唐他們並不知道。

「絕對不可以大意,它不是普通的怪物。」

一流的戰士只消用看的便能判斷出對手的實力。

李鬆唐非常清楚翠龍的實力遠遠凌駕以前曾經對戰過的香沙薙桂的妖魔。

「先下手為強!接下我這記攻擊吧!」

李鬆唐以大動作斜揮下青龍刀,重重地砍了出去。

刀身放出帶有透明近水s 光芒的力量,同時發出野獸咆哮般的震音。

由於青龍刀攻擊時會發出類似野獸咆哮的聲音,因此青龍刀的前任主人五堂恭市便稱這招為獸鳴斬。

獸鳴斬的威力可以輕易砍倒二、三十棵大樹,但——

在光芒命中前一刻,翠龍倏地消失。

失去目標的獸鳴斬直直朝向前方飛去。

「在你後面!」

真矢大叫。回過頭的李鬆唐只來得及捕捉到一道翠綠s 的閃電。

綠s 的電光劃過李鬆唐和真矢的中間,隨即發出鏗地一聲,將兩人打飛出去。

原來是繞到背後的翠龍以超音速穿過兩人之間,因而它的身影在李鬆唐眼里看起來就像是一道翠綠s 的閃電一樣。

李鬆唐立刻扭過身用單手撐住以免倒下,真矢也采取了同樣的行動。

「可以瞬間移動、又會用風刀攻擊、而且速度居然還快得這麼夸張?這樣違反游戲規則吧。」

听起來像是在抱怨,但李鬆唐的語氣仍舊相當愉快。

他站直身體面向在十公尺外慢慢拍打著羽翼的翠龍,舌忝了舌忝嘴唇。

真矢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瞥了李鬆唐一眼後,緩緩舉起雙手。

四周的溫度急速下降,真矢的周圍出現了鑽石塵。

鑽石塵集取在真矢的胸部、肩膀和張開的雙手上,形成了某樣東西。

那東西松松地掛在真矢的上半身上,發出了喀鄉喀綁的金屬撞擊聲。

是鎖鏈。是真矢將冷氣結晶化後所做出來的鎖鏈,散發著冷冷的光芒。總共有四條。

真矢稱之為凍鏈的鎖鏈尖端呈箭頭狀,長度伸縮自如。

——這家伙也打算玩真的了。

能在刺穿或纏繞上對手時瞬間凍結對手的凍鏈是真矢的必殺技。

翠龍咆哮,強風吹來。

「太好了,我就讓你瞧瞧四個月來流汗流血的成果,好看的話回家前記得要付錢啊!」

「我不會讓它回去的,阻止我去救姊姊的人全部都要死!」

兩人任風吹拂著體毛,李鬆唐將青龍刀的刀鋒指向翠龍,真矢的凍鏈輕飄飄地浮起在空中……

一大片芒草包圍住徐志達和徐皇,隨風搖曳。

如果是真的芒草,或許還會讓人有厭動的嘆息,但不自然至極的赤紅芒草根本就只有詭異而已。

「這里有風呢。」

徐志達抬起頭來搜尋陳雪的氣味說著。

他們跑了很久才離開沙漠,但一路上鼻子並沒有聞到任何氣味,甚至連李鬆唐和真矢的氣味也消失了。

「我們也兵分兩路吧?」

徐皇的提案讓徐志達沉默了一會。他在想緣該不會是為了要分開自己和父親徐皇,才會到現在都沒有反應的吧。

——他說過要我做一件事……

依照緣的個性絕世唐門

徐志達也很清楚只要一開始懷疑的話就會停不下來,但他還是忍不住要懷疑。

沙沙,眼前的芒草開始不自然地搖動,一個黑s 的物體出現。

出現在芒草彼端的是一個像僵尸又像狗的詭異黑塊。

它全身漆黑,沒有眼楮、也沒有鼻子。雖然有嘴巴,但異常潔白的牙齒卻讓它看起來更加古怪,它像只狗一樣不斷哈哈地呼吸,而且還可愛地搖著毛絨絨的尾巴。

「什、什麼啊?」

過於詭異的情況讓徐志達倒退了一步。

「沒有氣味……它不是生物嗎?」

「這是影獸,這是影僵尸將黑暗具象化後所產生的東西,有點像是他的使者。」

相較於退縮的徐志達,徐皇則是冷靜地觀察著對方。

「好無聊喔……這位大叔你怎麼一點也不驚訝咧?」

影獸說話了,而且還是一口關西腔。

「響、響先生?」

徐志達發出了有點怪異的聲音。

影僵尸再加上關西腔,徐志達只能想到一個人。

「是啦,好久不見啦,小徐志達。我們有多少年沒見過面啦……不過我們是透過影獸啦,所以不算見面吧……」

徐志達和徐皇都認識響。

徐志達在徐志天還住在奈良念書的時候有見過響幾次,徐皇也應該在呵廣澤八家白里見過響。

「為什麼響先生會在這里……?」

「他八成是受了長者的命令吧,響是直屬於長者的密探。」

徐皇的話讓徐志達瞪大了雙眼,他知道響是獸聖,但他並不知道響是直屬於長者的密探。

如果是直屬於長者的手下,那響就是他們的敵人了,徐志達皺起眉頭抿著嘴。接著影獸突然伏在地上翻出肚子撒嬌,徐志達都看傻了。

「看來它的意思是說它沒有敵意……」

徐皇低語。影獸的尾巴就像是在說「沒錯」似的搖動起來。

「影獸沒有戰斗能力,你們不要欺負它啊。」

「如果你沒有戰斗的打算,那為什麼要出現在我們面前?」

徐志達睨著影獸低聲說道,他不能大意。

「小徐志達你也變了呢,以前你可是個很單純的小孩啊。」

對於響輕佻的語調,徐志達只是沉默著。

影獸聳了聳肩,轉身蹲坐在地上。

「我是來給你們忠告的。」

響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

「忠告?」

「沒錯,這個《蘭之封界》里被放了ji n幾只叫做卑龍的麻煩魔獸。」

「卑龍?」

「卑賤的龍,叫做卑龍。這是長者親自作出來的,比白發小弟的妖魔還難纏上好幾倍喔。」

根據響所言,這個《蘭之封界》是長者所創造出來的空間,長者為了除掉沒有得到允許就進入封界的緣才放出卑龍。

「長者命令卑龍要對所有出現在《蘭之封界》里的人發動攻擊,所以我才會選擇使用影獸。」

「長者要殺掉那孩子……」

長者的介入讓《蘭之封界》成了三方對立的戰場。

「為什麼你要告訴我們這些事?是長者的意思嗎?」

影獸對著徐皇的問題搖了搖頭。

「長者只有叫我去幫忙做卑龍,這次他可沒下任何命令給我,我之所以會來給你們忠告,是因為我不希望讓你們被卑龍殺掉。」

「什麼意思?」

徐皇的問句里帶著極為濃厚的不信任感。

「就算卑龍再怎麼強,它的腦袋也跟一般的野獸一模一樣,搞不好會把殺死的敵人全部都吃得連根骨頭都不剩,如果你們死得尸骨無存的話,會有人感到很困擾的。」

徐志達和徐皇皺起眉,交換了一個視線。

「如果卑龍出現了的話,建議你們先聲奪人一發就給它死,以上就是小響的情報。我知道你們也很辛苦啦,加油羅!」

影獸笑著露出牙齒後便跳入芒草堆中。

「啊……等……」

徐志達急忙撥開草叢,但影獸早已不見蹤影。

「那個人是怎樣啊……?」

如果死得尸骨無存的話,會有人很困擾,這是什麼意思?

「他說的話……究竟有幾分可信……?」

「他是那種對自己不利的話就絕對不會開口的人,所以他說出來的話應該不是謊言……」

徐皇環起手,歪著頭思考。

「長者以那個孩子為目標……嗎……」

然後徐志達突然發現一個事實,整顆心都涼了,如果沒變身的話,他的臉早就是一片死白了吧。

「如果真的有卑龍這種魔物,然後它又會攻擊所有出現在這個空間里的人,那陳雪不就也會被攻擊嗎!」

「啊啊,的確是有可能。」

環抱著雙手的徐皇非常冷靜。

「你、你不要那麼冷靜地回答啦!」

「又不是焦急就可以救她。」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

徐皇的手按住徐志達的頭。

「所謂的焦急莽撞和即刻行動是不一樣的,先做個深呼吸冷靜一下。」

徐志達點了點頭,徐皇把手放下,徐志達照著父親所說的做了個深呼吸。

「……走吧!」

徐皇看著徐志達做完幾次深呼吸後,便開始向前跑去,徐志達抿起嘴角隨即跟上。

前進約三分鐘之後,他們又遇到了紅s 的沙漠。這次身旁沒有建築物,所以應該不是回到原點。

在彼方可以看見連綿不絕的紅s 冰山。

三種氣味突如其來地飄進鼻孔內。

「是陳雪跟那孩子的氣味!」

「……另一道氣味是卑龍的嗎……」

天生就擁有治愈奧義之技死之奇跡的能力,而且還在短時間內學會了非常難以學成的絕招——天使的鐵鎚。雖然本人似乎是完全沒自覺,但陳雪身為戰士的素質絕不容小覷,所以真要說起來,她的生命力頑強是理所當然的事。

其實緣打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打算要把陳雪活著還給徐志達,他原本是預計先隱瞞陳雪已經死掉的事實,等到徐志達破壞石碑之後,再讓他看到陳雪的尸體,讓他嘗嘗絕望的味道。不過——

「這個大姊姊死不了,還有人要來搗蛋……」

緣生氣地低語。

緣知道長者派出的刺客已經出現在這個空間里要來狙殺自己。這個消息是他放在這空間里的偵察蟲告訴他的。

「看來這個魔物很棘手……那個男人好像是真的想殺了我……」

緣因為擅自侵入《蘭之封界》這件事觸怒了長者。

因此當他發現長者的刺客?卑龍出現在《蘭之封界》的時候,不禁全身顫抖,並不是因為好戰而興奮得發抖,而是單純地因為恐懼而顫抖。

緣雖然和櫻處於敵對狀態,但他並沒有想過要打倒櫻,因為緣知道沒有人能夠打敗櫻。

不過,他希望至少能看到那張美麗的臉為了痛苦或屈辱而扭曲,只要一次就好。

緣緊緊地握住手咬著下唇,讓飄浮在半空中的冰籠降下。

冰籠慢慢慢慢地沉入法陣中。

這是為了不讓卑龍發動攻擊時誤殺了陳雪所做的處置,他要把陳雪藏在大家都看不到的地

為了要在利用完徐志達後讓他絕望崩潰,就必須將陳雪的尸體好好地保存下來。如果讓卑龍把陳雪的尸體弄得亂七八糟,那一切就沒得玩了。

當封住陳雪的冰籠沉到一半時,四周不冷不熱的空氣突然變得像盛夏的沙漠一般燙人,皺起眉頭的緣感受到身後的氣息,轉過頭去。

在搖曳的火焰彼方,有一只三頭龍。

覆住全身的赤紅鱗片,三個頭的脖子都非常長。它只用後腳站立,抬起頭來的全長約有七、八公尺。露出一口白s 獠牙的嘴里漏出火花。

這是以著名的紅僵尸做為母體所創造出來的卑龍——赤龍。

「來了。」

緣已不再顫抖,會讓緣厭到害怕的是櫻,他所派來的刺客並不可怕。

緣無聲地浮到空中。

「我們換個地方打吧,這里不太方便。」

封住陳雪的冰還沒完全沉入法陣里呢。

赤龍大概不懂緣的意思吧。它的三顆頭不可思議地歪著。

「跟我走吧。」

緣在空中轉過身,赤龍隨即拍動寬廣的羽翼。

使用飛翔術劃過空中的緣,速度已經快到能和sh 出去的箭匹敵,但赤龍卻能迅速地跟上。

「我怎麼可能會被這種魔物殺掉。我要打敗它,讓那個男人後悔一輩子!」

緣一邊用手背擦去下巴的汗水,一邊獨白。

(你是余不要的東西,滾。)

櫻的聲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緣使勁咬住下唇。

(你是余不要的東西,滾。)

那句話一直在腦海里重覆著,就算捂住耳朵也沒辦法讓它消失。緣的眼底不知何時蓄積了淚水。

從小在廣澤八家的結界區域里長大的緣,撫養他的是櫻和其他的數名褓母。

受到不完全不老不死之術的影響,緣以異常的速度快速成長。在褓母的眼中,他不過是個怪物罷了。

對他們而言,照顧緣不是在「撫養小孩」,而是在「飼育怪物」。

雖然從來沒有人月兌口叫他是「怪物」,但小孩子是非常敏感的。大人們的態度和表情讓緣了解到其實大家對自己相當忌諱,抱著厭惡感。

在這樣的成長環境中,只有櫻對他非常溫柔。

當緣的魔力隨著***成長逐漸增強,櫻開始教他妖術。

每當緣學會一種術,櫻總是會非常高興地撫著他的頭。

緣最喜歡讓櫻美麗的手拍撫著自己。

為了要讓櫻稱贊自己,緣不斷地學習各種妖術。

對緣而言,櫻就是自己的爸爸。

緣和同樣在結界區域中長大的由花之間決定性絕世唐門

妖力愈來愈強大的緣學會了z you穿越結界的技巧,他開始瞞著褓母們跑到外面的世界去。

那一天,緣照樣偷偷地穿過了結界到外面散步。

那是梅花開始綻放的三月——距今約十個月前的事。

那是個假r ,路上有許多家長帶著孩子出來玩,緣看著被雙親抱在懷里、牽在手上的孩子們,不禁開始想念起溫柔的櫻,所以他決定要到廣澤八家去找櫻。

在回去的路上,緣踫到了擁有白發、褐s 肌膚及紫s 雙瞳的青年——香沙薙桂。

「你把那個男人……把櫻當作是自己的爸爸嗎?」

青年突然這麼問他。

——這家伙干嘛?

驚訝對方竟然知道這些事的緣點了點頭,青年隨之放聲大笑。覺得自己被要了的緣非常生氣。

「你不知道你是怎麼出生、為了什麼而被飼育的嗎?你什麼都不知道嗎?」

「……?」

「我來告訴你吧,你的身世……還有櫻在你身上追求的東西。」

青年把一切告訴了緣。

他告訴緣他是被櫻從母親的尸體里拉出來。他說櫻把緣關在鏡里二十六年,他說櫻為了自己而在緣的身上施放不老不死之術來當作實驗。

青年紫s 的雙瞳冷冷地看著完全傻住的緣。

「你騙人!櫻大人怎麼可能這麼做!」

「如果你覺得我是在騙人,那你就直接去問他。然後看你是要繼續當他的白老鼠,還是要

打倒他過自己全新的人生……兩個你選一個!」

青年留下這句話就消失了。

「……你騙人!」

急忙趕回廣澤八家的緣找上櫻。

「那家伙說的話全部都是假的對不對?!他說什麼櫻大人只是把我當成實驗道具,這一切都是他亂說的對不對?!」

櫻冷冷地拍開緣攀上來的手,沉穩地微笑道︰

「如果余說他沒有騙你呢?」

「我不相信!因為櫻大人是我的……我對櫻大人……」

櫻的手撫著緣的頭發,他以安慰哭泣小孩的母親語調說道︰

「緣啊,你不過是余的東西。沒有人會把東西當成小孩來愛,而東西也別來奢求父母的愛。」

緣的眼楮大睜,他听到心里發出了啪嚓的乾裂聲,一道裂痕劃過心口。

「不過你身為一個東西的價值也消失了,燐告訴過余,她說余施放在你身上的術仍舊是個失敗。」

「什麼……?」

「由於你的**經歷了急速的成長,不久的將來你便會開始崩壞。」

櫻的話讓緣當場無力地跌坐在地。不完全的不老不死之術,不僅為緣帶來了急遽的成長及異常的再生能力,同時也為他帶來了短命的宿命。

「余所追求的是不會老化……能永遠生存下去的**,余不需要短命的你。」

大顆大顆的淚水不斷從緣的眼角落下。

他至今所相信的一切開始發出巨大聲響、逐一崩毀。

「我一直仰慕著櫻大人啊!沒有人要對我好,只有櫻大人你對我這麼溫柔……我……」

「你是余不要的東西,滾。」

櫻並沒有尖聲咆哮地丟出這句話,而是用一種極為溫柔的聲音慢慢地說著。

緣一邊哭喊,一邊跑出了廣澤八家外。

櫻沒有追上來,也沒有派任何人追上來。

沒有人要來找自己,這就證明了他是櫻「不要」的東西,緣的胸口再度刺痛。

他到底彷徨了多久?在哭累了、以虛無的雙眼仰望著天空的緣眼前,出現了兩個男人。是香沙確桂和陣內甲牙。

他們已決定要向櫻挑戰。香沙薙是為了復仇並奪回同父異母的妹妹,陣內則是為了要證明絕對的強大力量。

這個時候,緣的心里只剩下對櫻的恨意和對「感情」的叛逆而已。

因為緣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擁有過、唯一相信的「櫻的愛」,不過是贗品罷了。

緣決定和香沙薙及陣內聯手,站在和櫻敵對的陣線上。

不過他們三人並不是朋友。

香沙薙和陣內都是那種只相信自己的男人,而緣已經失去了能夠相信別人的心。

緣從香沙蒞那里听說了他親生父母的事。

殺了母親的是一個叫做徐皇的男人;而父親化身為復仇者,卻又被徐皇的兒子——徐志達給打敗,因而喪命。

緣對親生父母並沒有任何感情,對徐皇和徐志達殺死了父母親也不怨恨,不過卻無意識間將徐志達當成了敵視的對象。緣清楚地知道他的敵意來自於羨慕和嫉妒徐志達擁有的親情,但他卻不承認。

他嘴巴上說的——愛情和親情都是騙人把戲的想法,其實只是一種自我暗示。

緣不僅對徐志達抱有敵意,他對陳雪、由花——只要是擁有深刻牽絆的感情、一臉幸福樣子的人都不能饒恕。

緊咬住下唇的緣眼眶里滿是淚水,他決定放棄捂住耳朵,改用袖子粗暴地擦著眼楮。

紅腫的眼里卷起憤世嫉俗的烈焰。

看到下方一片寬闊冰原的緣停止飛翔之術,降落到地上。

這個冰原的大小和立有石碑的那個地方差不多。

追著緣的赤龍出人意料地安靜降落。瞬間,一股熱氣往四面八方散去,火焰揚起。

「我不是誰的東西……我要讓那個男人知道我可以拿刀對著他……!」

數百、不,數干只的大量光蝶出現在緣的身邊。

殊死戰在赤s 草原上展開。

被敵人追著跑的是李鬆唐和真矢。

李鬆唐灰s 的體毛和真矢的白s 體毛都沾滿了血漬,但翠龍的鱗片卻毫發無傷。

「該死——!」

李鬆唐大吼,不斷揮舞著青龍刀。青龍刀一面砍著前方的草,一面進sh 出獸鳴斬向敵人攻去,但翠龍卻以超越音速的速度輕松避開。

殺氣劃過背脊,李鬆唐試著轉頭避開,不過翠龍的動作仍舊快他一步。

風以翠龍為中心旋繞,準備放出能撕裂鋼鐵的風刀。在風化為無形利刃向李鬆唐襲來的前一瞬間——

「凍結!」

真矢的手放出四條凍鏈撕裂空氣朝翠龍直襲而去。處在凍鏈行進軌道上的紅草全部被鎖鏈放所出來的冷氣瞬間凍結。

但這肉眼都無法看清的高速攻擊,卻被翠龍以空間栘轉給閃開了。

栘轉至上空的翠龍緊接著又放出無形的風刃。

來不及躲開的李鬆唐和真矢接下攻擊,兩人的鮮血四散,雙膝跪地。

「這家伙……」

過多的出血以及連續發出獸鳴斬的疲勞,讓李鬆唐的視線開始模糊。

「只要能打中一發的話,我們就贏了說……」

雖然李鬆唐的獸鳴斬和真矢的凍鏈都是一擊必殺的技巧,但就算威力再強大,沒準頭打不中敵人的話也只是白搭。

「……怎麼辦?」

真矢大口喘氣,邊重新準備好鎖鏈。

「你問我怎麼辦……我又不是那種會用頭腦打架的人。」

李鬆唐的回答讓真矢從鼻子里哼了一聲。

「所以你才會留級。」

「你還要提那件事嗎?」

李鬆唐嘖了一聲,平常他總是會怒吼「煩死了!我是因為出席r 數不夠才留級的!」但現在這個場合並不允許他為了這種無聊的事消耗體力。

「你也是,沒有其他更厲害的招式了嗎?」

「有,沒有。」

「這是怎樣?」

「如果是冷氣技的話,我還有另外幾招,可是我最快的招式就是凍鏈,如果連這個都打不到,那就更別提其他招式了。」

「……真是個令人安心的答案啊。」

超音速和空間栘轉,要抓到同時擁有這兩種能力的翠龍簡直難如登天。

翠龍突然消失——

「它要來了!」

在李鬆唐的叫聲尚未結束前,翠綠的閃電一閃,剛剛還在身旁的真矢消失了蹤影。

一時無法掌握狀況的李鬆唐環視四周,在五十公尺外的地方發現真矢仰躺在地上。

李鬆唐沒辦法用眼楮確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真——」

在李鬆唐還沒來得及問候同伴安然與否之時,一道翠綠光芒再次劃過李鬆唐視線一角。下一個瞬間,李鬆唐承受了一記幾乎要撞散全身骨頭的強烈沖擊,被狠狠打飛在空中。這一次翠龍是親自沖了上來。

根本來不及采取回避姿勢的李鬆唐就這麼被摔在地上,噴出一口血。

「……這招……很厲害啊……」

身體完全麻痹,連空氣都無法吸入,李鬆唐雖然試著再次站起來,但風刀立刻劃開他的背部和胸口。

就快倒下的李鬆唐將連被打飛時都沒有放開手的青龍刀刺進地面,代替手杖撐住自己。

他已經是完全只靠意志力在撐了,但翠龍卻像是在嘲笑他似的再次以超音速撞過來。

這次是背上吃了重重一擊而撲向前方。青龍刀月兌手飛出,朝著與主人相反的方向sh 去。

臉部著地的李鬆唐發出了不成聲的申吟。

模糊的視線現在已是一片空白。

不過意識仍舊十分清楚。這大概是奈良的修行成果和天生的頑強個性絕世唐門

李鬆唐一邊發出如笛般的咻咻呼吸聲,一邊啟動思考機制。

只是他完全無法統一思考,只能斷斷續續地想起一些片段。

(真矢沒死吧?)

(答應過睦美送完禮物後就會馬上回家的……又要被她罵了。)

(那樣超過最高速限了好嗎,該死……)

(同居生活很愉快嗎……?)

(要怎樣才能躲過那個攻擊?要怎麼作才能攻擊到對方?)

(慘了,會被睦美罵……)

(徐那家伙天天都在吃陳雪親手作的料理吧……她之前做的那個n i油炖菜好好吃……)

(會被睦美罵……)

(明明就做了那麼多修行,結果居然還是被人打趴……)

(會被陸美罵。)

(開什麼玩笑。我才不要一輩子像個小嘍羅老是挨打!)

(會被睦美罵。)

(睦美——)

(睦美——)

「睦美……」

斷斷續續的思考終於以「陸美」為中心整合起來了。

李鬆唐啪地睜開雙眼,大大地吐了一口氣。

身體從頭頂到腳尖都麻痹了,但是他還可以呼吸,模糊的視線也還能看得到東西。

「我要是在這種地方死了的話,一定會被陸美挖出來鞭尸。」

如果妹妹在這里的話,她會說什麼?

(哥哥,你沒事吧?)

這麼溫柔的問候,絕對不可能。

(你要是敢留我孤單一個人的話,我絕對饒不了你!是男人的話就要贏!不然你就沒晚飯吃!)

應該是會這樣痛罵吧。

李鬆唐稍稍抬起嘴角站起身來。

原本正從容地順著羽毛的翠龍轉向李鬆唐,不可思議地歪過頭。

「不好意思啦,可惜我的招牌就是打不死加死不了啦。」

李鬆唐笑著露出獠牙。

「真矢,你是要睡到什麼時候!你可沒有可愛到這麼容易死的地步啦!」

李鬆唐對著真矢倒下的方向大吼。隨即看到一個人影站起。

腳步雖然有點不穩,但應該是沒有受到致命傷。

「那家伙用卷在身體上的鎖鏈擋下翠龍的沖撞攻擊啊。嘖!真詐。」

真矢的**強度雖不及李鬆唐,但他卻能巧妙地c o縱李鬆唐所沒有的冷氣作為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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