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5-02
發出臭味的血液,從徐政頤左手嚴重的創口中汩汩流出,徐政頤終于軟倒。
廟歲的後頸上,慢慢爬將出一只窮凶極惡的皇帝巴布毛蜘蛛。
「逃?逃過惡魔之耳?」廟歲冷笑。
「……」蒙面女後退一步。
廟歲臉上的笑容凝結。
該怎麼說李晨曦這個女孩呢?
李晨曦在叔叔朋友開的漫畫店打工已經有半年的時間,並不是為了籌措學費或生活費,早年過世的雙親留給李晨曦一筆足夠她讀完大學的遺產。李晨曦只是單純地喜歡看漫畫,在放學過後有個固定的地方可以歸屬。如此而已。
從不與人交談的李晨曦,總是非常安靜地活在漫畫家精心構築的世界里,在虛幻的國度里與各式各樣的英雄共赴旅程。
坐在櫃台念書或看漫畫時,遇到想認識可愛高中女生的客人攀談,李晨曦總是冷淡地做自己的事,絕不應聲。客人想找書或海報,李晨曦會干淨利落地指著櫃子某處,溝通直截了當。久而久之,許多客人都習慣了這樣的李晨曦,也不會在意李晨曦一視同仁的沉默。
但有個窮極無聊的異國客人,似乎迷上了以逗李晨曦說話為樂,不管李晨曦怎麼對他不理不睬,他總是可以嘻皮笑臉地找話題跟李晨曦「抬杠」。
說是抬杠其實並不精確,那個怪怪、養了只鬼靈精黑蛇的大男孩根本就是在玩「單口相聲」,因為李晨曦總是以淡漠的眼神回應他,一個字都沒對他說過。
一個字,都沒有跟他說過。
然而有連續好幾個禮拜,怪怪男孩每次到店里看漫畫,都以一種「即使跌倒了,姿勢也會非常豪邁」的燦爛笑容,拼葬法跟李晨曦鬼扯淡,好像李晨曦的冷漠回應從來都不存在似的。前幾天,怪怪男孩甚至還用上了讓李晨曦百思不得其解的「人體自燃」魔術,嚴重驚嚇到原本心如止水的李晨曦。
該說他有毛病?還是欠缺社會常識?抑或是根本對「恥」字沒有感覺?
無論如何,怪怪男孩的目的總算達到了。
李晨曦暗暗在心中,為怪怪男孩取了個綽號,「火蛇男」。
當然了,火蛇男並不知道自己在偷偷喜歡的女孩子心里,已經有了一個名字重量的地位,因為這個叫李晨曦的女孩,根本就不說話。
不說話,不想說話,也不能說話。
或者更沉痛地說,女孩已經忘了如何說話。
十年前,在李晨曦還只有七歲的時候,一件荒謬絕倫的慘劇闖進了她可愛的家。
那天晚上,媽媽正在廚房打理晚餐,剛下班的爸爸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小李晨曦爬上爸爸的大肚子,吵著要跟最疼她的爸爸玩她最喜歡的捉迷藏。
「爸爸,我要去躲起來了喔,不可以把我忘記了!」小李晨曦綁著小馬尾。
「好啊,那小李晨曦快去躲起來,爸爸跟媽媽等一下去找你喔,抓到了可要打!」爸爸笑嘻嘻閉上眼楮,其實只是想趁小李晨曦跑去躲起來的時候小憩片刻。
爸爸一答應,小李晨曦高興地蹦蹦跳跳,跑出客廳開始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沒有太多考慮,小李晨曦跑進爸媽房間,打開衣櫃就躲了進去。
在黑漆漆的衣櫃里屈膝坐著,不知過了多久,小李晨曦快要睡著時,她終于忍不住想要走出小小的衣櫃,到客廳去凶一定是睡著了的爸爸。
就在小李晨曦即將推開衣櫃時,她突然打了個冷顫,小小的手指停在衣櫃門上。
客廳傳來媽媽的尖叫,然後是一連串家具撞倒在地上的巨響。爸爸似乎在大聲咆哮,聲音慌亂又充滿了憤怒。但敲敲撞撞的聲音很快就停止了,爸也不再大吼大叫。
「……」小李晨曦全身縮成一團。
小李晨曦從衣櫃的細小窄縫里看見,一個陌生男子抓著媽媽的頭發,將驚慌失措的媽媽拖到房間里,將媽媽用力摔在距離衣櫃只有兩公尺不到的床上。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小李晨曦的眼楮都沒能合上,就這麼看著媽媽被壞人欺負、蹂躪,任憑媽媽如何歇斯底里地哀求、恐懼地哭泣,最後壞人還是將媽媽壓在床上,一邊說著奇怪的話語嘲笑著媽媽。
最後,壞人張開嘴巴,將他像刀子一樣的銳利牙齒插進媽媽的脖子上,大口大口吸吮著媽媽的鮮血,讓媽媽的奮力掙扎看起來就像是壞掉的拉線玩偶那般可笑。
就在壞人打了個嗝後,媽媽沒多久就死了,眼珠子還瞪著衣櫃,視線穿透黑暗的隱蔽空間,與目瞪口呆的小李晨曦彼此對看。
壞人將媽媽的尸首留在床上,穿好衣服後就走了。
但李晨曦一直處于嚴重呆滯的精神狀態,就這麼一動也不動地坐在衣櫃里,呆呆地看著媽媽黑白分明的眼珠。全身縮著,牙齒連打顫的聲音都不敢發出。
媽媽的頸子上,被壞人用利牙穿鑿出的兩個血孔,隱隱泛著黑氣。那黑氣好像有生葬法似地,漸漸在皮膚底下滲透開來,在擴染的過程中淡淡地稀釋、分流,最後化為無數條細小的黑線爬散。
偶爾,媽媽的尸體會像觸電似猛然抽動一兩下,或在嘴角發出咿咿嗚嗚的細碎聲。
小李晨曦快要哭了,她竟非常害怕媽媽就這麼又活過來。
喜歡看恐怖電視影集的小李晨曦知道,這樣活轉過來的媽媽,將不再是原來的媽媽。
過了幾個小時,也不知道慘案怎麼傳出去的,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警察趕到家里拍照搜證,這才打開衣櫃發現了表情呆滯、眼楮噙著淚水的小李晨曦。
「小妹妹,你沒事吧?」一個名牌寫著「渡邊友尚」的高階警官抱起了小李晨曦。
小李晨曦沒有答腔,只是乖乖地將雙手放在膝上,安安靜靜地看著兩個警察將媽媽「愛亂動的尸體」放進一個黑色大帆布袋里。警察拿出一個壓縮鋼瓶,將引口插進帆布袋的橡膠圓孔,並灌進奇怪的氣體,氣體將帆布袋輕輕撐脹開來。
不到幾秒,媽媽的「尸體」就安靜下來,被抬了出去。出于天生的第六感,小小七歲年紀的李晨曦有種強烈恐懼的直覺——如果將躲在衣櫃里目睹的一切和盤托出,不用多久,自己將無聲無息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于是,小李晨曦也沒有提出「爸爸在哪里」、「媽媽怎麼了」的問題,只是裝發呆,不論渡邊友尚警官怎麼詢問、逗弄、旁敲側擊,小李晨曦就是一貫冷漠地看著前方,毫不理會任何問題。
「長官,看樣子這個小女孩是受到過度驚嚇,精神失常了。」一個警員說道。
「……」渡邊友尚警官,看著雙眼並不存在確實焦距的小李晨曦,慢條斯理說道︰「將這個小女孩送到v組特約的精神科,看看到底是出什麼毛病。還要,想辦法問出行凶的鬼有什麼特征?」捏捏小李晨曦白皙的臉頰。
「是!」
「還有,請精神科做出一份強迫癥的病例,別把事情搞得太復雜,知道嗎?」
「是!」怪異血案的現場,就這麼給抹消殆盡。
就警察官方記錄來看,這件「家庭悲劇」肇因于兩位中產階級夫妻,在下班後因先生外遇問題發生嚴重爭執,罹患強迫癥的年輕太太手持水果刀將熟睡在沙發上的先生刺死後不久,自己也在房間里燒炭自殺。
而目睹母親持刀殺死父親的小女孩李晨曦,因為過度驚嚇而無法言語,並出現記憶失序的癥狀,被送到精神科醫院接受妥善的輔導與治療。
精神科醫生判定,小李晨曦是罹患了「失語癥」,合並多重精神官能失調癥。
「……」小李晨曦看著窗外,仿佛在與另一個自己告別。
年紀小小就懂得偽裝失語與失憶的李晨曦,卻也的確因為過度害怕「被抹消」,一個字、一點帶有意義的聲音都不肯吐露出來,即使在私底下也不敢偷偷說話,生怕養成不好的習慣,被躲在某處「看不見的眼楮」發現自己的偽裝。
久而久之,李晨曦真的因為過度害怕犯錯,而完全失去運用語言的能力。
靠著刻意的沉默與低調的行事,盡管身有殘疾,李晨曦在求學過程中並未受到太多歧視。平常在街上逛街、走路、吃飯的時候,李晨曦也會戴著耳機听音樂,避開與人溝通的機會。不知情的人很可能不會發現李晨曦不能言語,就跟漫畫店里的客人一樣。
李晨曦以為,自己可以就此拋棄童年的家庭慘事,平平淡淡地度過一生。
而現在,李晨曦卻呆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靈異事件」。
今天晚上在漫畫店快要與下一個工讀生交班的時候,李晨曦正整理書包準備回家,一只熟悉的白頸黑蛇突然跳上桌子,拼了葬法地喵喵叫。
「火蛇男」出現在櫃台前,身體搖搖欲墜,眼神迷離地看著李晨曦。
「……」李晨曦默住。
「讓我吃一大堆東西,越多越好……再加一個高中生的吻。麻煩了。」
火蛇男笑笑,豎起大拇指,說完就很豪邁地昏倒了。
李晨曦訝異地看著倒在地上,臉色發黑的火蛇男。
火蛇男的臉色差到像射擊游戲「惡靈古堡」里的爛喪尸,好像中了劇毒。撇開中毒不說,火蛇男的身上少說刺滿了二十多根細針,左手上的露骨裂口更是讓人慘不忍睹,難聞的黃色骨髓伴著刺鼻的黑血。
這種傷,在這年頭,在這個現實社會,根本就是「超現實」的奇幻怪傷!
應該送去醫院吧?——百分之百,應該送去醫院吧?
李晨曦拿起電話,想撥給醫院叫救護車。但握住電話的手突然起了雞皮疙瘩,自己並不能言語,怎麼求救?而且,自己根本也不想撥給醫院。
寒冷的第六感告訴李晨曦,這個城市所發生的怪事,不會只有小時候毀掉她家的那一宗。而這個火蛇男身上離奇的重傷,也不過是深埋在這城市底,丑陋的冰山一角而已。
那,怎麼辦?
李晨曦的腦中,突然浮現出那一天火蛇男手掌不可思議著火的畫面。
當時火蛇男叫得可淒厲,但自己按照火蛇男的「強烈建議」,「輕輕地朝火手吹了一口氣」,火蛇男的手就莫名其妙好了,火消失得一點余焰都沒留下。真的是,荒誕到一點邏輯都沒有。
而這次,火蛇男給的指示同樣無厘頭。
白頸黑蛇不安地舌忝著主人合上的眼楮,繞來繞去,似乎緊張得快要哭出來了。
「火蛇男,你最好很有把握!」李晨曦心想。
李晨曦咬著牙走到街上召來計程車,奮力拖著火蛇男上車關門,用紙條請司機送兩人回到自己租賃的小套房。一路上,李晨曦就依照火蛇男昏迷前的吩咐,到便利商店買了一大堆面包、零食、汽水,幾乎用光了身上所有的鈔票。
此時此刻,讓我們把鏡頭放在小小的租房里,李晨曦呆呆看著火蛇男吃東西的情景。
一小時前,不知所措的李晨曦用力拍醒昏迷囈語的火蛇男。
「喔?」火蛇男悶吭了聲,半閉著眼,拿起放在塑膠袋里的面包就吃,一口一口毫不間斷,慢條斯理咀嚼。每咀嚼三口,火蛇男就拿起家庭號的可口可樂往嘴里灌,同樣也是一口一口,維持穩定的進食節奏。
而李晨曦則戴著口罩,用鑷子幫忙火蛇男將扎透衣服的細針逐一挑了出來。
起先李晨曦還算小心翼翼地動作,但火蛇男好像沒了痛覺,拔出細針的瞬間也沒有反應,李晨曦的膽子漸漸大了起來,開始以最佳的效率將細針一一拔出,然後用剪刀剪開火蛇男的衣服與褲子,露出火蛇男**的身體。「……怎麼這麼多傷?」
李晨曦訝異地看著火蛇男身上大大小小的新舊傷痕,拿起棉花棒沾碘酒幫忙在細針的傷口消毒,並開始煩惱該怎麼處理火蛇男受創甚巨、篤定殘廢的左手。
火蛇男還是吃。意識不清,但還是吃、吃、吃。
剛剛一個多小時下來,買來的所有食物就只剩下一塊紅豆面包,跟半罐鮮女乃。火蛇男好厲害的胃,無底洞似地,連上廁所都不必。
「……」奇異的是,李晨曦近距離睜大眼楮觀看,發現火蛇男身上的新傷似乎正在慢慢閉合中,好像有無法解釋的能量正在幫助火蛇男治療自己的身體。
沒錯,就是這樣。李晨曦越看越清楚,雖然療效非常緩慢,但的確有種黯淡的異色磷光在傷口表面流動,幫助傷口皮膚往中間推擠,結成黑色的痂點。而左手臂上可怕的創口邊緣,療效能量也正緩步作用著。
這是什麼神奇的能力?李晨曦駭然。
是《海賊王》里的惡魔果實?是「復元果實」嗎?
還是《jojo冒險野郎》里的替身能力?是類似東方丈助的「瘋狂鑽石」替身麼?
《hunterxhunter》主張的念能力?例如貪婪之島里「大天使的呼吸」卡通片?
看過無數少男熱血漫畫的李晨曦,對于發生在自己眼前的奇跡,雖然感到震驚與不可思議,卻比常人還要容易接受。甚至還有一點點的興奮。
李晨曦看著忠心耿耿守護在火蛇男身旁的白領黑蛇,黑蛇似乎松了口氣,偎依在不斷進食的主人身旁,疲倦地閉上眼楮。
這只怪蛇,早就看習慣了主人這種能力了嗎?
你慢慢吃,我現在出去再買更多!
按照這個法則,只要你一直不停吃下去,身體就會完全復元吧!
越高熱量的東西,也一定是更有幫助的吧!
李晨曦振奮起來,用力拍拍火蛇男的臉,匆匆拿起桌上的錢包,開門跑下樓。
美國,人類政府的最高軍事權力中心。
華盛頓附近波托馬克河畔的阿靈頓鎮,是美國gf部所在地。從空中俯瞰,這座建築成正五邊形,故名五角大廈。
五角大廈佔地面積235.9萬平方米,大樓高22米,共有五層,總建築面積60.8萬平方米,使用面積約34.4萬平方米,可供2.3萬人辦公。大樓南北兩側各有一大型停車場,可同時停放汽車1萬輛。
一九四七年美國第三十三任總統杜魯門建立的gf部開始在此辦公,從此五角大廈便成了美國gf部的代稱。
五角大廈里除gf部機關外,還包括下屬的參謀長聯席會議和陸、海、空軍三總部。然而在僅僅只有五層樓設計的大廈里,有一間並沒有出現在設計圖里的特別議事室,「704室」。
要進入這間特別議事室,有兩個條件。
第一個條件,成員必須經過最新的骨骼掃描檢查,瞳孔辨識,與更重要的亞硝酸銀稀釋氣血液樣本透析。
第二個條件,必須是對人類政府有著無比忠誠的權力人士。這些權力人士自願每分每秒都被中央情報局監控,以換取進入這道門的鑰匙。
704議事室里,台上的研究員正講解最新的類銀silver一pselido進程。
屏幕上,一張又一張標示復雜結構式的化合物圖片,底下沒有人透出一絲疲態,就連正在夏威夷海軍基地參訪的美國總統也透過衛星視訊,聚精會神觀看此次會議。
會議現場,參議院議長麥凱、與會的十幾名國防官員與參議員,有的面色凝重,有的摩拳擦掌,各有各的立場。更多人不斷觀察其他成員的表情,希冀從一些細微的小動作找出各人意向的蛛絲馬跡。
要知道,這間房間里半數以上的人,將決定這個世界的走向。
戰爭。
或全面戰爭。
「類銀在不斷地修正分子結構下,性質終于趨于穩定。類銀的研究困難來自現階段、甚至未來二十年的科技障蔽,都無法看到突破類重金屬化學成分對人體的傷害,人體的免疫系統在鏈結類銀之後,無可避免將產生抗體反應,引發多重器官衰竭,即使是在最佳的實驗條件下,樣本也會于七十二小時後死亡。如果人體一直無法適應類銀,那麼類銀就只是一種特殊的生化武器,而無法作為疫苗使用。」研究員看著布幕上的投影片,專業到面無表情。
「我看連生化武器都談不上吧?有了在東的紕漏,那些鬼妖遲早會研發出檢驗血貨的方法,甚至只要篩選掉正在發燒的血貨就是了。」來自德州的參議員卜洛克,對這樣的進度表示不滿。
卜洛克此話一出,在場諸多議員紛紛點頭,一陣騷動。
身為麥凱的政敵,卜洛克這些年一直在「立場」上與麥凱的鷹派角力。美國的文化表面上兼容並蓄,實則還是以最受軍方歡迎的「假鷹派」為主。什麼是假鷹派?大抵是選定一個虛幻的敵人,例如二十世紀中期的**勢力,二十一世紀初期的邪惡伊斯蘭文化,以不打戰為綱領,卻借可能開戰為名高度發展軍事力、維持昂貴的軍費支出,長期下來,軍方的勢力越來越深化美國政府。
這個軍方勢力尾大不掉的狀況,讓主張與鬼妖和平來往、貿易繁榮的卜洛克吃盡政敵麥凱的苦頭,有時還得背上「賣國賊」的罪名。
「如果將類銀的濃度繼續往下修正呢?」議長麥凱關切。
連任五次的議長麥凱,對于人類與鬼妖競合的態度,一向毫不矯飾站在絕對鷹派的立場。這樣的戰斗意念讓麥凱受到鬼妖所操縱的跨國企業體共同的,卻也讓麥凱贏得「斗士」的稱號。
而麥凱,也是z組織長期資助政治獻金的對象,親密的伙伴之一。
「無效。類銀與人體細胞的鏈結速度,幾乎與濃度無關。」研究員解釋。
卜洛克模著下巴。看著麥凱,又看看以安分尼上將為首的軍官,最後將眼楮著落到他的伙伴,加州議員哈達身上。
哈達會意。
「既然類銀的研究無法更進一步,又恐與鬼妖勢力進一步對立,我建議提案將類銀研究的預算無限期凍結。」哈達低沉地說。,
「哈達?容我這麼說,類銀的研究無法突破是一回事,但恐懼鬼妖報復又是一回事。如果類銀嵌合人體的研究成功了,絕對會開啟人類完全的勝利……但這才是我們一直想要的,不是嗎?」麥凱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早白的頭發里,全是仇恨鬼妖的歲月痕跡。
「毋庸置疑,人類完全的勝利是與會人士共同的願望。但既然類銀無法更進一步,我國政府跟梵蒂岡之間的緊張就是毫無意義。」哈達說得慢條斯理,也有道理。
「不只是梵蒂岡,別忘了就連我們美國的金融體系是誰在操作的?一旦兩族間開啟戰爭,我們首先就要面臨通貨膨脹跟股市崩盤的即時效應,民眾間的恐慌更是無法估計。還有,在中東的那些盟友會怎麼想(7今早報價,石油現在已經每桶一百零五美元了,如果全面戰爭,整個世界的經濟將會萎縮一個世紀!」卜洛克疾言厲色說道。
「談及必然的經濟危機,每個既得利益者議員的都是如坐針氈。
剛剛的一席話達到了效果,卜洛克頓了頓,緩聲說道︰「反正現在說這些都沒有意義,畢竟類銀研究的失敗是無可否認的事實。拿著失敗的武器威嚇敵人,是我听過最蠢不過的事。」
「等等,我想問的是,如果這份對立是有意義的話,各位是否贊成立即開啟戰爭?」一個議員越听眉頭越緊,忍不住按下發言鈕。
這位議員懷疑這次的討論會跟類銀成功與否根本無關,而是更根本的立場問題。
非黑即白,沒有灰色地帶。
「是啊,如果最終還是要走上對立,類銀的研究就不能停止。梵蒂岡千軍那頭老家伙這麼介意我們的類銀研究,反而證明這東西才是我們真正的王牌,無論如何都要繼續研究。」麥凱的另一盟友也加入。
「如果二十年不成,就研究它三十年、五十年!我們不能只為了我們這代人類著想,人類的永續生存是我們的責任。」麥凱加力,義正詞嚴。
「哼,就算類銀成功疫苗化了,我們僅限定美國、美國盟國、屬地發行,說不定才是真正的、長久的安全之道,那時我們擁有的是‘劃界’的權力與談判的籌碼,美國的國力與聲望將空前強盛,油價要它多少就多少,哪來這麼多廢話。總之,有了類銀這種好東西當後盾,居然還要跟鬼妖正面作戰,是笨到了極點。」卜洛克眼神銳利。
「將人類劃分成自由人、血貨兩界,你一定會下地獄!」亞歷山大號的艦長,忠誠的天主教徒,馬克維奇用力拍桌。
卜洛克的確說得太過分了,馬克維奇這一拍桌,會場立刻陷入混亂。
「卜議員,你根本搞不懂人類的敵人究竟是誰!」議長麥凱對著卜洛克咆哮。
「你口口聲聲稱鬼妖為敵人,難道你想全盤否認杜克博士那篇關鍵的科學報告?」卜洛克淡淡回應,麥凱全身一震。
「盡管杜克博士那篇報告還未獲得證實。但,我想以吾國過去半個世紀錯誤的外交政策來看,‘制造敵人’以求內部統合的政軍文化,恐怕已經不再適用于現今的兩族對立。我雖不苟同卜議員的人格,卻贊成卜議員的和平立場。」五星上將安分尼緩聲說道。
會場陷入吵雜與混亂,但除了極端的鷹派與鴿派,誰也不敢太鮮明地表示自己的立場。人類會議一貫的特色。
另一端,透過視訊參與會議的美國總統,終于發出了聲音。
「一直默不作聲的z組織成員團,有什麼意見?」美國總統看著z組織的代表團。
全場又靜了下來。
z組織花了半個世紀的時間,終于在這個會議取得了三張入場券。勢力龐大的z組織擅長低調內斂,潛在這場會議中看不見的票,卻不知還有幾張。
「本組織希望無論如何,都能以和平為貴,即使要戰爭,也該以另族的退讓為目的,而非以絕對的毀滅做依歸。既然總統許可了安分尼上將與梵蒂岡千軍在日本海的協議,那麼某種程度上就應該遵守這樣的和平默契。」z組織的領袖,莫道夫說道。
莫道夫留著兩撇有如撲克牌里老k模樣的胡子,頭頂寸發不生,戴著讓人無法直接看穿眼神的灰褐色墨鏡。
「但是,要做到不戰、不降,就不能只是維持現狀。鬼妖的科技發展與對貿易金融體系的滲透,已經遠超過我們的想像,什麼時候發難,人類的歷史就將在何時終結。」莫道夫沉靜地說︰「人類是一種很容易感到恐懼的生物,自古以來毫無例外,誰先掌握了戰爭發動權,誰就贏得了讓對手五體投地的恐懼。血魔希特勒以雷霆萬鈞之勢吞滅了大半個歐洲,中間幾乎未逢抵抗,就是最好的例子。」
有道理,但都是沒有新意的廢話。所有議員靜靜等待莫道夫的結論。
「z組織認為,類銀的研發可以依照約定終止,但疫苗法卻不能停止腳步。」莫道夫推了推灰色眼鏡。
此話一出,全場莫不嘩然。
「你這話簡直毫無邏輯。」一個議員直截了當。
「類銀的研發如果終止,以類銀為基礎的疫苗就不可能研發出來,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實嗎?」盡管與z組織私交密切,議長麥凱也不客氣回應。
「還是,莫道夫先生的意思是指……想來個以假亂真?這麼做實在是太危險了。」卜洛克想得比較深遠,但也以為不可。
莫道夫搖搖頭,一股奇異的天生威嚴緩緩將現場的氣氛壓下。
「z組織自身的研究,已經針對類銀致葬法的缺點,做了最根本的改善。請呈上證物a4072。」莫道夫說完,手勢示意會場人員將一個長三公尺、直徑兩公尺的強化玻璃筒,抬到會場中間。
莫道夫似乎早就預見了這樣的會議氛圍,事先向議會的研究人員申請了展示證物。研究人員在展示物呈上之前,當然做了最嚴苛的安全評估。
這巨大的、像個大型三百六十度百貨公司櫥窗的展示證物,被會場人員抬放在議場中央,但緊緊包裹著玻璃的布簾還未除下,神秘的氣息令全場屏息以待。「歡迎進入,第三種人類的世界。」
議長麥凱坐在防彈的黑色凱迪拉克後座,還無法從——剛剛的驚詫中回過神來。
上帝啊,那是什麼東西?
灰色的皮膚,灰色的眼珠,灰色的頭發,灰色的舌頭……從針筒取出的血液,竟也是灰色的液體……那種「血」,那種模樣,還能稱為人類嗎?
上帝也會這麼稱呼這樣的基因生物為「人」嗎?
即使是站在同一陣線,z組織這一手還是教麥凱震驚得差點說不出話。
一小時前,在現場一片寂靜無聲的錯愕中,莫道夫不疾不徐解釋所謂疫苗法與「第三種人類」的關系,在于類銀之所以對人體產生毒化反應,是因為人類的本質太過虛弱,無法承受類銀的寄居,而非類銀不夠完善。
然而在物競天擇的法則底下,人類的血液作為鬼妖的食物,注定成為食物鏈中被獵捕的一群,人類將逐漸在演化的歷史中失去自己的角色。
「所以,人類應該做出選擇。」莫道夫嚴肅地站在座位前,掃視了所有議員。
「進化,或是消失。」莫道夫的結論.
如果莫道夫是認真的話,這就是麥凱議長听過最愚蠢的計劃了。
「議長,請問要直接回家嗎?」司機看著後照鏡。
「快點離開這里。越遠越好。」麥凱嫌惡地說。
凱迪拉克離開五角大廈的停車場,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帶點涼意的夜晚下起雨來,雨水溫吞流泄在車窗上,麥凱看著黑色玻璃上倒映的自己。
頭發已白,牙已松,皺紋狡猾地穿梭在自己的臉上。
老了,但只有這個年紀的人才能站在權力的頂峰。這是歲月累積的權力。
麥凱很滿意自己的樣子。
進化?真是太可笑了。
尤其是為了「讓類銀可以完美無瑕地嵌進身體里,人類需要更強壯的基因結構」這樣的理由,去進化成那種灰色的如煤渣般的奇怪物種,真是莫名其妙。
巨大玻璃櫃子里那兩個實驗階段的新人類,姑且就稱他們為第三種人類吧,看起來精神奕奕的燦爛模樣,想起來真教人不安、作嘔。
據莫道夫說,只要利用z組織研發出來的基因轉植技術,一般人類將在二十四小時內進入類冬眠期,體質也將在七天至九天不等的急速蛻變後,「進化」到第三種人類的階段,並不用等到「下一代」。這個蛻變過程的死亡率約莫百分之零點三七,尚在可接受範圍內。
第三種人類的身體將能瓖嵌進各種高度排斥性的外在組織,這點跟鬼妖的奇妙體質接近,但第三種人類的身體承受,卻包括了鬼妖最懼怕的類銀——這就是關鍵所在。
除此之外,急速進化當然也有顯而易見的「代價」,就是皮膚變成高度角質化的灰色,灰色的深淺大抵相仿,而且不管是白種人、黑種人、黃種人、紅種人等等,一旦透過基因轉植手術產生進化,膚色都將殊途同歸到這個不算「色彩」的灰階地帶。
缺點自是不必說了,應該沒有人喜歡突兀的灰色皮膚,但美丑的觀點本來就是隨著時代不斷移動變遷的,至于灰色皮膚的優點,可說因膚色產生的人種歧視將完全消逝,而皮膚呈現千篇一律的灰色,對鬼妖來說也是非常好辨認的標記——只要喝上一口血就會中毒暴斃的「禁食特征」。此點毋寧是一種保護色。
「未來的人類世界,將只有兩種階級。擁有尊嚴地活下來,或是毫無抵抗地被吃食。」莫道夫淡淡說道︰「全面倡導進化,才是人類堅忍卓絕的生存之道。」
所有議員都拿到一份第三種人類的書面介紹,算是廣告宣傳之類的官方推介,內容荒誕,用字遣詞卻十分認真,讀起來教人不知該興奮發抖,還是恐懼到遍體生寒。
例如經過上千次的實驗證明,第三種人類的免疫系統比現行人類還要堅強太多,已知的疾病有百分之九十七都不會對第三種人類產生威脅,就連無藥可解的愛滋病都不是新免疫系統的對手,遑論五花八門的癌癥。癌細胞根本沒有異變的條件。
第三種人類的視力平均是一點二,體溫降低二點五度,心跳每分鐘減緩七下。智商則沒有顯著改變,存活年齡還未可知,但依據合理推測,第三種人類的平均壽葬法在免除大多數疾病的威脅下,將達到空前的一百一十歲。
書面介紹的最後幾頁,z組織更強調,第三種人類在生殖上屬于強勢物種,因為在實驗中,不論是第三種人類之間,或是第三種人類與現行人類,所產生的後代百分之百都呈現第三種人類的樣貌。
跟隨著這個結果的結論居然是,第三種人類的基因在大自然里屬于必然被留存的優勢,連神都選擇站在「進化」這邊。
「實驗?請問z組織偷偷進行這樣怪異的基因實驗.已經有多久時間?」安分尼上將十分震驚,顯然極度不能接受。
「已經有十五年之久。吾z組織早已發覺類銀的技術出現難以突破的屏障,所以在解決方案的思維上要優出美國當局許多。新的演化是屬于全人類的躍進,z組織並非要獨佔演化的機制,相反地,z組織竭誠邀請美國當局透過疫苗法的立法,一起參與,甚至主導必次七十二億人類的演化,讓所有的人類都免除恐懼的自由。」莫道夫淡淡說道︰「這將是一個選擇,選擇和平演化的一群,跟選擇繼續武力對抗鬼妖的一群,就在這個分水嶺上分道揚鑣吧。」
莫道夫說話的聲調毫無抑揚頓挫,缺乏演說家的熱情,卻有一種從容不迫的剛強魅力,壓得全場無法再出異聲。
事實上,上百議員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一雄一雌的第三種人類,**果在玻璃櫥窗里驕傲地走來走去,以大家熟悉的微笑展示著自己灰色的陌生身體。
會議結束時,z組織三位代表帶著神秘的微笑離去,留下那兩名「亞當、夏娃」給美**方進行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