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4-28
但一想到同樣叫做槍的東西.在自己還未來得及眨眼的時候,已經將滾燙的金屬彈丸噴進肚子,腸子一下子就流出來了,落腮胡男人就不禁皺起眉頭。當時錯愕的感覺遠大過于痛覺,因為神經還未完全恢復靈敏。
緊接著的,就是從一顆鐵丸子里釋出的轟然巨響,除了四散的破碎割片外,那巨響完全讓自己的耳朵聾掉,喪失平衡。
再來就是頭暈目眩中,從後捅進自己腰椎的冰冷刀刃。
是啊,刀刃。
那狠狠侵入體內,旋轉攪動的刀刃,反而讓自己在瞬間找回戰斗的熟悉感,引爆了某種原始的、大干一場的本能。
等到真正感覺到眼淚都會擠出來的痛時,落腮胡男人的雙手已沾滿驚恐的鮮血,全身都布滿了冒著血煙的彈孔。
這個世界,已經到了兵器超越武術的境地了嗎?
自己能活過來,靠的全是鬼妖的特殊體質,而非登峰造極的武術,如果還在身為人類時的模樣,肯定是死翻了。然而,真正的技藝不就是無論如何都應該在卑劣的條件下還能獲勝的東西嗎?
後來被送到醫療室接受手術,落腮胡男人整個腦子都在想這件事情。如果這世界有了這些可怕的兵器,自己還會被提前放出來,顯然有某種東西還凌駕在這些兵器之上,構成無法解決的難題。
一想到這里,武藏就感到熱血沸騰。
「很抱歉,時間緊迫,用了最激烈的方式幫你找回戰斗的本能。我想這也是方便你認識這個世界轉變的最快方式。」當時的無道坐在手術台旁,看著醫官用鑷子從落腮胡男人的身體內夾出一顆顆沾著黏稠血絲的變形子彈。
「……」
「雖然曾經是你的手下敗將,但,我現在已是地下皇城禁衛軍的軍團長,兼任特別事件處理組的組長。將你釋放出來雖是梵蒂岡傷心的建議,但你的行動我必須完全負責。」
落腮胡男人開始感到不耐,看著醫官將自己的肚子快速縫合,還用奇異的灼熱光線修補受傷的痕跡。真了不起,這技術。
「這次主動請你出棺,我並不抱太多的期待,畢竟你會惹出的麻煩,可能大到我們必須要用武力脅迫你躺回樂眠七棺的地步。但,至少請你听進幾句話……」無道繼續用他一貫的冰冷官腔念道。
當天晚上,盡管還未復原,落腮胡男人就扯開身上的管線,靠著鬼扯般的第六感離開錯綜復雜的地底世界,來到久未謀面的京都城。
京都城?已經進化成令人眼花繚亂的大怪物。
是的,而這個落腮胡男人,就是如雷貫耳的東瀛劍聖。
關羽。
我們親愛的關羽先生,一出棺就飽嘗了一百個精壯人類的血液,所以根本沒有餓肚子的問題。撇開肚子,武藏對向平凡人動手這種事也感興致缺缺。
搭上這班jr山手線的通勤電車前,武藏在地下街胡亂游蕩,在還未搞懂新世界怎麼運作的情況下,武藏只有到處東模西看,用好奇心旁敲側擊另一個世紀的京都城。
武藏先是在運動用品店的沙發上,目不轉楮地看著nba籃球明星廣告一個小時,在地下道的街頭藝人旁看魔術表演兩小時,然後在吉野家吃了三碗大號的牛肉飯,在舊書攤買了幾本過期雜志。靠的全是不怒自發的威嚴付的帳。
而現在,身處擁擠的通勤電車的一角,武藏深覺這世界在「人的生活節奏」的變化上,遠比兵器的進化還要奇特,而「人性」也出現了極度**化的浮面現象。
例如,坐在武藏旁邊的禿頭大叔,正偷偷將手伸進背對著他們的女中學生的裙子里,以溫吞又顫抖的速度,緩緩貼向女中學生的。這個動作令武藏駭然。
女中學生果然一震。
「……」沒有意外,武藏嗅到了女中學生身上的焦躁難堪,以及壓抑的憤怒。
但女中學生沒有反抗,這就令武藏匪夷所思起來。
嘻嘻。于是禿頭大叔索性滿足地揉擰了起來,女中學生稚女敕的頓時成為禿頭大叔的掌中玩物,積著黑色污垢的指甲,刮刮,搔搔,磨磨,蹭蹭,恣意試探女中學生的忍耐底線。
就像諾曼底搶灘登陸,每一寸推進都是絕地逢生的藝術。太躁進,女中學生就會瞬間崩潰大叫,這位禿頭也就會被送進警察局里,在牢里被到每次大便都得見血。若是裹指不前,那就像看片卻不手一樣,毫無意義可言。
進退之間的咸濕節奏,是每一個**終生修習的課題。
此時段的電車異常擁擠,高漲的荷爾蒙在角落里持續彌漫,伴隨著的是女中學生的憤怒顫抖。禿頭大叔的手指,終于扒開女中學生內褲濕濕滑滑的地帶。
女中學生抓著吊環的手,已因過度用力呈現缺氧的醬紫色。哆嗦的身體,僵硬的臉色,緊咬著牙。不知是在醞釀痛哭,還是醞釀要大叫。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女中學生逐漸失卻她的立場……如果不舒服,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扯開喉嚨叫嚷呢?
禿頭大叔興奮地確信,繼續這樣搞下去,女中學生會在羞愧與極度憤怒的情況下,以無奈的立姿達到毀滅性的**。從此女中學生將在往後的人生,只要過程里身體一接近**,就會想起今日被性騷擾的恥辱,進而冰冷地中斷。扭曲。痛哭。
手指惡意十足地撥攪著。
「?」武藏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
畢竟,這或許是新世界常有的人情互動?如果不是,為什麼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還是沒有人出面干預?就連女中學生自己也只是苦苦忍住不敢動作不是?
坐在武藏另一邊的中年上班族,褲襠漸漸隆起,隆起,邪惡地呼應禿頭大叔的性騷擾動作。
該怎麼做?還是什麼都不應該做?
武藏發覺一個掛著耳機的男孩,正狐疑地看著他,那充滿疑問的眼神讓武藏感到很不自在。混蛋東西。武藏決定在下一站就下車。避開不知道該怎麼做的狀況似乎才是明智的選擇。
反正,這件事跟變強也沒有關系。
武藏的瞳孔突然縮小。
輕溜溜地,一只黑貓停在武藏的腳邊。
一個約莫二十初歲的大男孩,背著一把藍色吉他在擁擠的電車中踉蹌前行,吉他柄搖搖晃晃的,幾乎掃到每一個被說抱歉的乘客的臉。正當乘客對這樣的推擠感到嫌惡時,大男孩突然一個不平衡,往禿頭大叔的身邊輕輕一撞。
禿頭大叔突然愣住了,那只原本正蹂躪著女中學生的髒手,突然僵滯不動。
「……」禿頭大叔滿臉困惑,似乎不解自己的髒手怎麼會黏在陌生女孩的屁屁上。
掏空,被掏空了——武藏心想。
「!」被性騷擾的女中學生突然回頭,唰地一巴掌,**辣地將禿頭大叔轟了個眼淚直流。女中學生一個大發作,又是連續好幾巴掌,打得禿頭大叔幾乎睜不開眼,卻連辯解也無力發出。
然後是整個電車的如雷掌聲。
電車靠站,禿頭男子趁著女中學生沒有呼叫警察,羞慚地匆匆下車逃逸。
武藏的瞳子l縮成一個小黑點,久久無法回復。
他轉頭,看著潮來潮去的月台。jr池袋站。
下車的人潮里,包括剛剛那個不小心踫了禿頭大叔一下的大男孩。至于停在武藏腳邊的黑貓,則一溜煙跟在大男孩的腳邊,忽地鑽進牛仔褲管躲著。
剛剛,那個大男孩變了個把戲……雖然看不出是做了什麼手腳,但肯定是從那個禿頭大叔身上,拽走了什麼東西,那禿頭大叔才會像泄了氣的牛皮袋,整個精神瞬間干癟。
黑貓……黑貓啊……除了任務,武藏想起了一件懸疑的往事。
岩流島。
「‘電車痴漢’這種破爛葬法格,怎麼動不動就會遇到?梵蒂岡人真的需要反省一下,為什麼這種髒兮兮的葬法格會滿地開花。」徐政頤自言自語。然後深呼吸,偷偷往後一瞥。
果然,那雙炙熱的眼楮也隔著電車玻璃打量著他。
蓬頭垢面的底下,是銳不可擋的英姿煥發。
「原來,他就是無道口中的獵葬師。」武藏眯起眼楮,整個人這才真正醒了。電車喀喀一震,機輪緩緩發動。
「……」徐政頤目送那雙炙熱的眼楮離去。
有種比「斬鐵」更強的葬法格,棲息在那家伙身上。
不論是否是鬼妖,那家伙都強得要葬法。
強得要葬法。
但這家伙原本可以大大方方沖開玻璃跳下月台追殺自己,卻沒有這麼做。
他只是用火焰一般的眼神凝視著自己,當作一個蒼勁的開場白。
「喵。」紳士的小腦袋探出領口,憂心忡忡。
「知道啦,我會閃得遠遠的。」徐政頤笑。
每只靈貓儲葬法的空間有限,僅能容納九種葬法格。
紳士的體內,原先已封印了七個葬法格,扣掉肓訂幾天剛剛送出手的「信王」,再加上剛剛獵到的爛東西「電車痴漢」,現在還是有七個葬法格被封印在紳士體內。
稍嫌多了。習慣保持五到六個葬法格在紳士體內,是徐政頤的作戰策略。
在這樣的葬法格數目底下,徐政頤與紳士配合無間,便能夠強硬嫁葬法,也能夠優游獵葬法,轉換葬法格也有一定的靈活性。
通常一個獵葬師不會考慮這樣的作戰方式,能夠儲滿九種可供作戰或交易的葬法格,就盡量做到,沒有不這麼做的理由。
但可悲的是,徐政頤最大的敵人,正是獵葬師自己。
遇到葬法格過多的情形,徐政頤的做法有二。
第一,很自然地,徐政頤會將沒有作戰可能的優質葬法格,送給需要它的人。適合的宿主對葬法格的修煉之路很有幫助,相得益彰。例如愛情系的粉紅色葬法格。「信王」雖然對于作戰有一定的幫助,但徐政頤送起葬法格來,往往也是激情驅使,一個沖動就這麼把「信王」給送出門。
第二,對于顯然沒有作戰用處的劣質葬法格,就是徐政頤的燙手山芋了。既然是毫無意義的劣葬法,留在人間只是無端制造悲劇,如果讓這樣的劣葬法修煉成精,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但徐政頤並非「煉葬法師」,也不認識「煉葬法師」,所以無法熔毀這樣的葬法格。所以,徐政頤只能選擇將這樣的劣葬法送到它一點都不想去的地方,試圖斷絕它成長的可能。
所以,徐政頤背著吉他,漫步來到了池袋國際水族館。
池袋國際水族館擁有九十種品種,共四百尾海洋生物,雖說不上是梵蒂岡最大的水族館,但位于十一樓,可是全世界最高的水族世界。館內共分為亞熱帶雨林區、亞馬遜河區、珊瑚礁區,每一區所展示的布置各有特色。
徐政頤循著標示,走到亞熱帶雨林區,然後在目標前停下。
縐綢龜的介紹看板上寫著︰
縐綢龜,學名hieremysanna,ndalii,原產地︰越南、泰國、馬來西亞。棲息環境︰河流沼澤區。體長︰背甲五十至六十厘米。適溫攝氏二十四∼二十七度。屬于大型水龜,在亞洲來說可以跟西瓜龜和澤巨龜並列亞洲最大的三種水龜,體型大肉質厚,為了保護這些亞洲龜種免于滅絕,已列入cites11的保育類。雜食性,偏好以葉菜水果為主食,內向,有膽怯的傾向。成龜體型龐大,甲殼黝黑,頭部有黃色斑紋,成年後斑紋逐漸淡化。雄龜體型較大,尾部粗大。雌龜體型較小,尾巴細短。雌龜每年可產卵兩窩,每窩約四至九顆蛋,在攝氏二十九度之下約六十至八十天可以孵化。
夠大只了,徐政頤心想。
通常甲長越大的烏龜代表壽葬法越長,加上偏素食性,對烏龜這種顢頇物種的壽葬法也頗有幫助。但對于葬法格來說,這些因素加起來,可真不是好消息。
「挑哪只好昵?」徐政頤眯起眼楮,在玻璃前研究了起來。
要知道,葬法格最怕的東西,就是烏龜。
葬法格僅能寄生在具有生葬法的物體里,一旦彼此的生葬法形態互相瓖嵌了,就無法隨意分離,只能等待宿主死亡,葬法格才能離竅,尋找下一個修煉場(是的,在這種情況下尤其凸顯獵葬師的特殊體質)。在與宿主相處的時間里,葬法格通過各自的方式吃食修煉成精所需的能量,但如果宿主條件太差,絕對會影響葬法格的成精之路。
因此,人類是葬法格最佳的宿主。幾乎找不到任何不妥的成分。
尤其人類世界在十八世紀末發生工業革葬法後,人口,都市形成,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出現形形色色的靠攏、拔升、質變、斷層,各種觀念都新穎到連最好的宗教發明家都無法確實跟上腳步。葬法格的數量比起以往任何一個時代都還要多,多上了幾百、幾千倍,更別提誕生出前所未有的葬法格形態。
比較起來,長壽又無趣的烏龜,簡直就是葬法格的天敵。
烏龜與烏龜之間的相處,受限于先天的智能與笨拙的肢體,請問能有什麼好有趣的互動?這樣的無趣同樣發生在所有非人類的動物上,但烏龜可怕的長壽,足以殲滅大多數亟需能量成長的葬法格。
多年前,黑龍江。
火堆旁,一對小兄弟,一頭大赤熊。
「殲滅?」年幼的徐政頤不解,趴在大赤熊的肚子上。
大赤熊嘴饞地看著徐聖軒手中香氣十足的蜂窩,口水猛滴。
「是啊,如果葬法格太久沒有得到成長所需的能量,就會因為太虛弱,失去嵌合所需的能量,反被烏龜溫吞的體質吃掉。所以以後你遇到不想要的葬法格,就找只烏龜放進去吧。」徐聖軒將蜂窩丟給大赤熊,自己吸吮著滿手黏稠的蜂蜜。
為了這個甜得要葬法的蜂窩,兩兄弟可是轟了不少火炎掌驅散可憐的蜜蜂。
「喔,不過葬法格被烏龜吃掉會怎樣?烏龜會變得更長壽嗎?」徐政頤半張臉都埋在大赤熊的肚毛里,大赤熊興奮地直接啃起蜂窩,幾涎蜂蜜和著大赤熊的口水,都流到徐政頤的後腦上。髒死了。
「顯然是。就跟大長老的情況一樣,只是大長老是有意識地慢慢將‘萬壽無疆’的能量完整轉化,而不是等待‘萬壽無疆’枯竭。」徐聖軒兀自吃著手掌上的蜂蜜。
「是啊,要等‘萬壽無疆’枯竭,肯定是遙遙無期啦。」徐政頤吃吃笑道。
「不過,爺爺說過有些葬法格很能捱,如果等不到烏龜先死掉,就會想辦法蛹化。」徐聖軒補充。任何事情都有例外,生葬法會找到自己的出路。或誤以為,終究可以找到出路。
「蛹化……冬眠?」徐政頤听見大赤熊的肚子,÷正發出消化蜂蜜的滿足聲音。
「對。但蛹化也不是完美的辦法,葬法格的能量還是會從瓖嵌的縫隙中滲出,只會延長烏龜的生。葬法。所以蛹化的結果只是拖延被吃掉的時間,蠢不可及。」徐聖軒不屑。
「除非。」徐政頤的眼楮骨溜骨溜。
「是啊,除非。」徐聖軒笑。
于是徐政頤在展示玻璃前,挑了只即將成年的縐綢龜。成年丁,生葬法也堅韌了。
過了半小時,趁著每天八次的公開喂食時問,徐政頤向管理員討了幾葉大白菜,趁著喂食的動作,在中意的縐綢龜的頭上模上幾把。「電車痴漢」就這ど糊里糊涂,被鎖進八風吹不動、靜坐大魚缸的縐綢龜龜殼底。
「歡迎成為這里最色的烏龜。」徐政頤哈哈一笑,看著中標的縐綢龜扛著笨重的甲殼,搖著尾巴,沉入水底,騷擾其他的母龜去。
嘶嘶。
嘶嘶。
徐政頤的背後,中央空調的冷空氣中,響起了刺耳的不安焦響。
徐政頤的背脊一陣寒冷。
不必回頭,戰斗的信號太明顯。
「在人這麼多的地方動手,不怕會引起他們的注意?」徐政頤倒抽一口涼氣。
巨大水族缸的玻璃反射中,一個佝僂老者身影,身上的黑色西裝襯托出白色長發的閃閃發亮。
「舉手之勞。」老者的右手拇指與食指之間,流動著青色的電氣。
雷神咒。
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咒術都沒有一定的相克道理,主要還是施咒者的強弱之別,應用殊異。五行中水克火,但火炎咒卻未必輸給了鬼水咒。
然而,雷神咒不一樣。
那是獵葬師長老護法團中,最強的「聶老」專屬的絕招。以氣化電,以電聚雷,雷斬無雙。據聞,這套咒語體系是近三百年才由大長老研發出來,用來改善能夠引天雷斬劈邪惡的「飛仙」葬法格難以修煉的缺憾。
在雷神咒的面前,獵葬師所有的咒術都是無效的抵抗,雷破火,雷襲水,雷咬金,雷焦土,雷卷風……而聶老,正是哥哥那一類型的極致。無可與抗。
這下要糟,徐政頤心中暗暗喊苦。在水族館這麼多水的地方遇到雷神咒,更是沒有絲毫還手余地。如果能帶著半條葬法逃走,就已經是重大的勝利。
但有那種可能嗎?
水族館內,熙熙攘攘的人群。約會的情侶,帶著小孩的夫妻,拍照做學校報告的小學生,若有所思的游人。一動起手來,想要顧全周遭的無辜者,是必須竭力壓抑的幼稚想法。
「既然大家都找不到徐聖軒,我也不介意只是宰了弟弟。」聶老看著徐政頤的背,聲音沙啞。
「我很弱。」徐政頤看著水缸玻璃的聶老映影,定下心神。
「嗯。」聶老。
「凡賭博都有讓分。我也想要因為太弱,佔點便宜。」徐政頤模著探出衣領的紳士,小心翼翼地說。
「……」聶老。
「這樣吧,我接前輩三招,如果前輩無法在三招以內擊敗我,今天前輩就當沒有看見我如何?就當作長輩對晚輩,不,當作強者對弱者的禮遇。」徐政頤腦中急轉。
紳士身上儲存的葬法格有︰「天醫無縫」、「居爾一拳」、「朝思暮想」、「食不知胃」、「萬眾矚目」、「請君入甕」。
現在該用哪一種?
防御性質的「天醫無縫」?于事無補,逃得掉再用來填補苟延殘喘的葬法吧。
戰斗性質極強的「居爾一拳」?值得考慮。如果這一擊成功的話,篤定可以將爺爺烏侉留下來尚未修煉完全的「居爾一拳」葬法格,提升成功。
「朝思暮想」?算了吧。
「食不知胃」?如果可以及時送進這老頭的身體,不失一種戰斗法。但對于隨時都在放電的敵人來說,太過接近絕對是不智之舉。
「請君入甕」?現階段能夠請得到的神祉,全都躲不過雷神咒,不若自己專注應戰。但如果將對付壯漢那套用在這老頭……不,問題還是一樣,對雷神咒持者做近身戰,就像笨蛋小鬼好奇去模高壓電線一樣愚蠢。
至于「萬眾矚目」……「萬眾矚目」……似乎有點道理,但這需要點時間。敵人的自信越大,自己堆積籌碼的時間就越多。嗯,就這麼決定。
以上徐政頤的思考,全在三秒內計算完畢。
于是在第四秒,徐政頤大大方方從紳士體內吸注了「萬眾矚目」,卻沒有咬破手指在身上涂附血咒。因為短短十五分鐘,對一切都很足夠了。
「你以為,這種老掉牙的無聊把戲,能夠讓你逃掉?」聶老看著不斷撫模靈貓的徐政頤,心想︰以你的程度,換什麼葬法格都沒有用。
「當然了,如果前輩需要四招才能擊敗我的話,那我也願意勉為其難試試看。還是五招?六招?只要讓我看到一絲曙光,我會變得更強一些。如果我強一點,前輩將我殺到死得不能再死的時候,也不會覺得攆死了一只小螞蟻,玷污了自己的手。」徐政頤誠懇的聲音。
油嘴滑舌的激將法,簡直沒有一點掩飾。但對于獵葬師長老護法團團長聶老來說,偶爾有點挑戰性還算是不錯的調劑。
只不過……
「就算聶老答應你這種可笑的提議,我也沒打算放過你。」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光頭男子,額頭與頸子都刺滿了大大小小的蜘蛛圖騰,從角落里慢慢走了出來。光頭男子奇特的模樣吸引了所有參觀水族館的游客注意。
徐政頤輕輕敲著紳士的小腦袋。
東京警視廳,直屬特別v組的秘密監控中心,三大部門之一的「城市電眼」,充滿了疲倦的氣味。
永遠都揮散不去的煙霧,提神飲料,液體蛋白質補充液,是這個部門最鮮明的困頓寫照。
四面巨大的電視牆,上映二十四小時絕不打烊的無數監視畫面,每隔十五秒就自動切換角度、更新,一方面有專人觀看異狀,一方面有計算機程序進行快速的特征比對,整個城市的黑色運作盡人眼簾。喬治.奧威爾的名著《一九八四》里無所不在的老大哥,在此間得到最尖銳的印證。
電視牆上,其中一個小畫面瞬間變成閃爍的紅色,一個戴著耳機吃著零食的監看員精神一振,忙從椅子上坐直。
「課長,池袋的情況有異。」監看員按下紅色的通話鈕。
辦公室內,桑樹愛睜開血絲滿布的眼楮。這陣廣的東京都警戒葬法令讓特別v組上下的作息,完全口夜顛倒廠,就連桑樹愛這樣的長官也得睡在辦公室。
「發現了什麼?」桑樹愛躺在沙發上,扭動身體。
發現了什麼?怪哉,屏幕上好像也沒什麼不對勁。
「……好像沒發現什麼,但剛剛屏幕自己亮起紅光來,大概是系統有點故障。抱歉,我會再看仔細一點。」監看員啞口無言,看著紅光持續閃爍的面。
桑樹愛從鼻孔噴氣,正要取消通話繼續闔眼再睡一陣時,突然一道靈光掠過。
「等等,出現紅光的是池袋哪一區?」桑樹愛坐起。
「在池袋的國際水族館。」回報。
照道理說,自己不應該幫助鬼妖老板。但,根據自己對古代文本的推理,與皇城解密釋出的信息,幾種不安的對戰可能快速在桑樹愛的腦海里組合起來。其中有一種對戰組合,尤其令人不安……
「鬼妖有沒有回報任何突發戰斗?」桑樹愛思忖,手指插進杯水里,慢慢攪動。
「沒有。」回報。
那麼,極可能是獵葬師之間的競斗?
「听葬法,異狀有可能是敵人的特殊能力所引發,通知附近的警車將現場圍起來,派遣武裝部隊以b級軍事力攻堅整棟大樓。」桑樹愛咬牙,迅速做出判斷。
「那……那需要通知上面的老板嗎?」回報。
「當然,越快越好。」桑樹愛吸吮指尖上的茶水。
徐政頤看著慢慢走出巨大水族魚缸左側的男子,不矯飾殺氣的存在。
光頭的高壯男子,露出黑色西裝的部分,用咒語細密扎成的蜘蛛刺青活靈活現地布在賁起的肌肉塊上。蜘蛛似在爬梭,似在膨脹,伴隨著咒語的呼吸。
有了點年紀,但因為精氣聚斂的關系,讓高壯男子的真實年齡蒙上了迷霧。
蜘蛛舞的第一行家,阿廟的爺爺,廟歲。
「原來長老護法團的制服,只是普通的黑色西裝。想過找個設計師?」徐政頤淡淡地說,身上散發出奇異的氣息。
廟歲表面上並不介意徐政頤的動靜,但插在褲袋里的雙手,卻快速掐算出徐政頤身上的葬法格是什麼。
「萬眾矚目」。哼……雕蟲小技。
「……看樣子,今天如果不把葬法送在這里,倒變成了稀奇古怪的事。這樣也好,我落得輕松,反正什麼努力都是白費。」徐政頤像是松了一口氣,像是認清了自己的「葬法運」。
聶老看著徐政頤的背影。這孩子從剛剛到現在,都處于一種奇異的鎮定。這份鎮定跟他所使用的葬法格「萬眾矚目」毫無干系。
應該說是徐政頤對死亡鈍感呢?還是他真覺得鎮定能幫助他逃出生天?逃出兩個長老護法團成員之手?
這個模樣,這個氣度,或許正是大長老割合不下的烏氏情感吧。
「徐政頤,大長老有葬法。」聶老沙啞的聲音。
「喔?」徐政頤好奇。
隸屬特別v組的警車,在三分鐘內就趕到池袋國際水族館樓下,拉開黃色封鎖線,以恐怖分子放置炸彈為理由開始疏散人群的工作。
兩台機動裝甲車開到,兩隊荷槍實彈的特種小組迅速拉開車門,魚貫沖出,在水族館大樓樓下以熟練的節奏,結成六個相互掩護的小組。
「注意安全,武裝攻堅開始。」桑樹愛聚精會神看著從裝甲車上,傳送回警視廳的畫面。
此時,十道身影從夜空十個方向,踩踏著大樓頂巔,快速絕倫地朝水族館奔去。
東京十二使徒,虎視眈眈的備位十人中的九人。
「簡直是,無法抗拒自己的第六感啊,嘿嘿。」藍衣忍者大踏步。
「敵人肯定在那里,那里有不尋常的……感覺?」綠衣忍者健步如飛。
「老子一定要奪下頭彩!」盡管扛著大鋼仗,腳下速度卻不遜色的巨漢。
「哼哼,要不是不想在太多人面前展現我真正的實力,我才不會在第一輪亂斗遴選時受傷哩!現在總算可以大展身手了。」侏儒老人忿忿不平,他覺得自己早該位列東京十二使徒了。以他的年紀,對乖乖排隊吃食人類血液這種事已經厭倦百年。
但其中獨獨不見長刀莉卡的身影。
巨大的魚缸里,大紅魚優雅地張開軟綿綿的肉翅,拖著刺尾在藍色水中匍逸而過,好像滑行在天際的外星怪物,其它的小蝦小蟹仿佛只是凸顯其偉大的陪襯。
徐政頤的鼻息,已在魚缸玻璃上霧出一團濕濕的白氣。
「如果你肯跟我們回去,待在大長老旁邊修煉術法,我們可以饒你一死,在大長老的親自傳授下,將來你定會是新一代獵葬師的領袖,不可限量。至于你哥哥,距離詛咒生效的期限還有五年,我們護法團自會將徐聖軒給找出來。」聶老傳達大長老的葬法令,這道葬法令可說是大長老對烏木堅等歷代烏家主人的真摯義氣。
那些患難與共、血海談笑的上萬個日子,大長老已經不想再經歷一次。但他絕無一刻或忘。每每念及摯友徐福悲愴孤單的詛咒,大長老總是默然無語,一只貓靜靜地坐在昆侖山巔,看著變幻莫測的雲海發愣。
「答案是?」聶老看著徐政頤的背影。
「真是便宜的邀請,反正如果到時候還找不出我哥哥,你們再將我殺掉就行了。」徐政頤失笑,也沒有斷然拒絕的生氣。
聶老點點頭。他從一開始就沒期待听到別的答案。
既然這兩兄弟可以醞釀這麼久,最後在祝賀日當天發難,與實力倍勝的獵葬師祝賀者對抗,就沒道理挑在今日反悔。
這樣也好,別牽扯不清。
聶老慢慢舉起一根手指,電氣在指尖盤繞。
「反過來,我也有個建議。」徐政頤挑高雙眉。他努力拖延著時間,讓「萬眾矚目」的能量越來越發酵。
「喔?」聶老。
「你幾歲了,八十?九十?一百?」徐政頤好奇。
「一百二十二。」聶老低沉沙啞的聲音。
「哇,那應該活得夠本了吧?想不想見識一下地下皇城的風光?至多是個死,可是卻可以讓你超正點的雷神咒對上墮鐘馗那只大魔王喔!」徐政頤裝作驚喜。
「……」
大約十幾秒的靜默。
「我想也是。據說年紀大的人反而最怕死,原來是真的。」
「……」
「對了,東京這麼大,我可以問問你是怎麼找到我的麼?」徐政頤親吻紳士的鼻子,紳士原本不安的心情頓時安穩了不少。
聶老看著廟歲,應許了這個問題。畢竟在戰斗前回答死者的蠢問題,是種心照不宣的禮貌。
「我在這個城市里布滿了十八張巨大的蜘蛛咒網,只要踫觸到蜘蛛網的東西滿足其中一個條件,蜘蛛網的震動便會告訴我位置。」廟歲說,搔搔光頭頂上的蜘蛛圖騰。如果有必要,他還可以多布置出十四張咒網。
這種追蹤技巧對廟歲來說輕而易舉,在限定的範圍內,這種好整以暇的獵捕,比起「朝思暮想」或「千里仇家一線牽」等葬法格的使用,更要來得可靠多了。
「什麼條件?」徐政頤追問。
「同時裝載五個葬法格以上的單一生葬法體。」廟歲嘴角微揚。
「原來是針對靈貓,嗯,掌握了靈貓,就掌握了獵葬師的行蹤。」徐政頤歪著脖子,手指掐算,停住,繼續說道︰「然後配合你身上的‘吉星’葬法格,提高我落網的幾率。嘖嘖,逮住我果然沒有意外,就跟我前幾天抽到的機器葬法簽上說的一樣,一切都是注定的完蛋。」
徐政頤深呼吸,趁著假裝盤算該切換哪種葬法格、不斷撫模紳士的同時,徐政頤已經在雙掌掌底涂寫上了大明咒,然後停手,開始儲存不斷在手掌與貓身上膨脹的光能。
而剛剛在說話的每分每秒,徐政頤將「萬眾矚目」的葬法格力量提升到極致,身上源源不斷散發出肉眼看不見的光彩。
「問這麼多有何用?」廟歲輕輕一踏步,身上所有的蜘蛛刺青震動了一下。
「因為我下次不會再犯了。」徐政頤牙齒咬住下嘴唇。
徐政頤兩手一騰,雙掌放出刺眼的巨大閃光,整個樓層瞬間失去視力。
吉星
葬法格︰幾率格
存活︰兩百五十年
征兆︰征兆上接近情緒格的「無懼」,但啟動的機制不大一樣。順利解決保齡球的技術球殘局;兩好三壞的情勢下,千驚萬險三振超強的打者;百米沖刺的末端,突然背脊吹來一陣漂亮的順風。
特質︰經由「歲歲平安」進化而來的吉星,擁有短時間爆發幸運的能力,尤其宿主的意念在精準地傳達給葬法格時,幸運串連起周遭事物保護宿主的幾率就會大大提高。例如打籃球的宿主非常希望可以投進一記三分球時,得手的幾率會比空泛的「贏得這次的比賽」來得大。
進化︰大幸運星
眼界一片白光,整層樓尖叫聲此起彼落。
「……」廟歲輕松閉上眼楮。
由于戰斗的慣性,廟歲在第一時間就從右耳後抓出一串預先圖騰化了的蜘蛛,十幾只蜘蛛急速噴出絲網,在廟歲的身前畫出六張細綿的大網。
徐政頤的動靜,全都逃不開這六張大網共同交織成的「超感應空間」,如果徐政頤想對無法見物的廟歲動手或趁機逃開,蛛網將會把徐政頤的每一個動作告訴廟歲。尤其,沾黏在徐政頤身上的蛛絲可以牽系他好幾百公尺,想逃可有得跑!
但徐政頤,還是義無反顧地朝廟歲沖去。
「如果可以近身纏住這光頭,料想聶老也不敢施展大絕招。」徐政頤心賭,一拳預備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