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葬 第29章 瑪琪迪爾

作者 ︰ JY

更新時間︰2013-03-14

幽暗的走廊寂靜無聲。只有牆壁上的壁燈閃爍著昏黃的光芒。秦海越安靜地待在角落里,他不敢輕易走出氣盾牆的範圍,但待在原地也有一種隨時都害怕被發現的恐懼感。時間緩慢地流逝著,時不時他都錯覺轉角處來了人,而神經陡然緊繃之後,又發現只是自己的幻覺。他一邊提心吊膽地等待著,一邊想著不知道徐亦哲那邊如何,是否安全。

正想著,突然看見遠處風馳電掣跑來一個身影,走進了,就看出是桑樹愛,只是此刻他肩膀上正扛著剛剛那口碩大的棺材。但是,如此沉重的實木棺材,在他肩膀上卻仿佛幾張薄紙板一樣,秦海越凝神細看,其實是被看不見的氣流托著,懸浮在他的肩膀上而已。

「快走。」桑樹愛走到角落,拉住秦海越,然後轉身沿著來路飛快地撤退。

「你要找的東西,就是這個?……一口棺材?」秦海越詫異地問。

但是此刻,桑樹愛的雙眼里閃動著刀尖般細小而銳利的含光,一點都不像剛剛那個邀請自己品嘗他親手做的雷石瓜子的少年。他的面容上籠罩著冬日寒風般的戾氣,讓秦海越不敢再問下去。

然而,當他們兩個快要回到之前的房間時,走廊前方轉角出,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而他們所處的地方,正是一條狹長的走廊,兩邊是完整的石壁,沒有任何藏身的地方,要後退也已經來不及,身後的退路更長。

「怎麼辦……」秦海越瑟瑟發抖。

「站著別動。」桑樹愛的聲音冷漠得仿佛來自冰窖。

「什麼?前面來的人馬上就要轉彎了,一轉彎就可以看見我們,你叫我……」話還沒說完,桑樹愛伸出沒有扛棺材的那只手,一把把秦海越拉向自己身邊,用手套捂住了他的嘴。他在他耳邊一字一句地叮囑︰「穩住呼吸,最好連眼球都不要轉動。」

話音剛落,三個高麟城使者從轉角走出來,出現在走廊的前方。

然而,他們三個卻仿佛什麼都沒有看見似的,正常地朝著秦海越他們走來,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仿佛桑樹愛和秦海越是透明的。

「難道,他可以令我也一起隱身?」秦海越心里想著,但是依然抵抗不了心里的恐懼,隨著高麟城使者越來越近,他感覺心髒劇烈地跳動,都快要從胸腔里撲出來了。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鼻子里是來自桑樹愛麂皮手套上淡淡的櫻花香味。當高麟城使者從它們身邊擦肩而過的時候,他嚇的趕緊閉上了眼楮。

——就在這個時刻,走在最後的那個高麟城使者仿佛覺察出了什麼,他轉過頭來,面對著秦海越和桑樹愛站立的地方,目不轉楮地盯著空氣里的某個點,剛剛肯定有什麼東西閃動了一下,他非常確定。他的鼻尖甚至就離秦海越的額頭不過兩三寸的距離。

這時,走廊遠處「 當」一聲,仿佛有什麼東西墜地的聲響,三個高麟城使者迅速朝遠處奔去,秦海越大松了一口氣。

「沒事兒,只是一個壁燈掉下來了。」遠處傳來高麟城使者的聲音。

走廊再次恢復了寂靜。

「還好你及時用壁燈引開了他們……」秦海越靠在牆壁上,仿佛筋疲力盡似的。但是他還是忍不住問桑樹愛,「我又不是歐洲的人,為什麼你能夠連我也一起隱形?」

「隱形的遠離,其實是利用氣流的扭曲,改變周圍光線的折射,從而實現隱形。打個比方來說,就是讓別人投射到你身上的視線,被氣流扭曲,繞過你的身體,而看到你身後的事物,于是,你就等于‘透明’了。」桑樹愛把棺材從肩膀上放下來,豎在地上,「但是呢,這個扭曲不是任何人都能熟練掌握的,特別是對不熟悉的物體。一般靈術師都是對自己的身體最熟悉,自己的身高,自己的外形、大小、體重等,于是隱形自己就變得比較容易。但是對不熟悉的人,或者不熟悉的事物,如果無法準確地估計大小形狀,那麼扭曲的氣流很容易不貼合,或者出現漏洞,于是就容易造成破綻,而且被隱形的物體如果還在移動,就更難,剛剛你突然閉上眼楮,還好我及時改變了氣流,否則,那個高麟城使者應該會嚇得尿褲子,因為空氣里突然一只眼楮直勾勾地看著你……嚇人麼?」

「那你隱身的時候,都還能和我們戰斗,你對風元素的控制,已經出類拔萃了吧?這樣都才只是七位長老?」

「對啊!」桑樹愛眨眨眼楮,似笑非笑的表情。

「徐亦哲!徐亦哲你沒事兒吧?」秦海越跟隨著桑樹愛一路往地底行走,終于到了桑樹愛口中,伯利恆和烏列被囚禁的地方。他甩開桑樹愛,自己沖進房間,還沒適應迎面而來的巨大黑暗,漆黑的空間里,一雙冰冷的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伯利恆!他是秦海越,別動手!」黑暗里,徐亦哲熟悉的聲音響起來。

「你敢抓我?!」秦海越雙眼瞳孔一緊,渾身金黃色的刻紋瞬間浮動起來,突如其來暴漲的靈力讓桑樹愛和徐亦哲都嚇了一跳,他抬起縴細的五指——此刻,聚滿了靈力的雙手已經變成了十根鋒利的匕首,「噗噗」幾聲血肉模糊的鈍響,他的手已經插進了伯利恆的胸膛……鮮血順著他白皙的手腕往下流進他的袖口……

「你為什麼……不還手……」秦海越也被嚇住了,因為他完全沒有想到,對方盡然沒有絲毫的抵抗。

「他的葬法已經全部斷了,沒辦法抵擋你的攻擊。」桑樹愛嘆了口氣。

「……那也是他活該!」秦海越內心升起了一絲愧疚,但轉瞬,就被剛剛收到的羞辱給沖沒了,他心里此刻只剩下被伯利恆掐住脖子的羞恥——最主要的,是當著徐亦哲的面。

「先別說了,趕緊逃出去吧。他們兩個都快不行了。」徐亦哲的聲音听起來非常焦急,「桑樹愛,你找到你想要的東西了麼……咦,你扛的是什麼,一口……一口棺材?」

「出去了再和你說,現在不是講故事的時候,小弟弟。」桑樹愛把棺材扛在肩上,目光在幾個人身上環顧了一圈後,說,「徐亦哲,你負責照顧伯利恆和烏列,秦海越,你走前面,我們跟在你後面,你知道巡邏的時間和方位,而且我們……」

桑樹愛的話還沒說完,他的嘴就突然閉上了。仿佛一根硬生生段在空氣里的樹枝發出了脆響。他的雙眼突然瞬間放空,然後又頃刻凝聚,所有的人剛剛都還在疑惑他到底怎麼了,但下一個瞬間,大家都感應到了——

石室外面,此刻正走過來一股龐大到恐怖的靈力,洶涌的、暴烈的、如同龍卷風掀起海洋的狂潮……

所有人轉過身,看見迎面走來一個小麥色肌膚的健壯男子,他全身充滿著力量,仿佛**里包裹著閃電,然而他的面容,卻仿佛最純淨的天使般安寧,溫柔而又包容,憐憫得猶如初睡剛醒的年輕天使。

「瑪琪迪爾……」秦海越喉嚨里顫抖地發出聲音。

「秦海越,站我身後!」徐亦哲身形展動,躥到秦海越前方,空氣里一陣光線旋轉,他的靈器,那把半刃巨劍,從他的爵印里洶涌釋放而出,他的雙手執劍而立,渾身的金色刻紋呼吸般明滅著……

接著,徐亦哲覺察到一股異樣的感受,這種感受並不是來自前方漸漸慢步靠攏的瑪琪迪爾,反而來自身後,他忍不住回過頭去,看見所有的人,秦海越、烏列、伯利恆,他們的目光都顫抖著,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隨即,仿佛被感染了似的,這樣的神色,也同樣出現在了徐亦哲自己的臉上。

——因為徐亦哲看見,剛剛嘴角還掛著不羈笑容的桑樹愛,此刻,正用直直的目光緊緊盯著自己手中的半刃巨劍,劍身上的復雜刻紋在燈光的映照下,清晰可見。桑樹愛的嘴唇微微地顫抖著,蒼白得毫無血色,他臉上是難以置信的震驚,仿佛看見了遠古的鬼魅在自己面前復活,不,甚至比看見了鬼魅都還要驚訝,他的身軀都在微微發抖,戴著麂皮手套的雙手用力地握在一起。幾秒鐘之後,他緩慢地朝前平舉雙手,然後重重地朝徐亦哲跪了下去,額頭用力地在石板地面上,磕出了響亮的聲音。

他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他的後背卻劇烈地持續起伏著。

「桑樹愛,你……」徐亦哲被嚇傻了,「你怎麼了…」

夜已經很深了。

整座驛站的燈火差不多都已經熄滅了。僅有零星幾個房間的窗戶還隱隱約透出些光亮來。?艾毆斯躺在床上,無法入睡。他旁邊那張床上,徐聖軒穿著薄薄的貼身絲袍,側身熟睡著。他修長的腿單膝支起來,被子僅僅蓋到月復部,敞開的絲袍露出幾寸結實的胸膛,在躥動的光火里看起來像是光滑的銅色。他的面容看起來放松而又沉靜,完全沒有任何防備的樣子——但艾毆斯知道,他應該沒有完全入睡,因為壁爐里的木柴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此刻光火沒有任何減弱,肯定是吉爾加美什用靈力有所維持。不過,如果他在入睡之後,也能做到這一點的話那就真的可怕了。?艾毆斯從床上起身,走到窗戶邊上。他伸出手推開窗,想要吹吹冷風,讓自己清醒一下。然而,他剛剛把木窗拉開,就看見了一睹結實的石壁,和驛站的石材外立面渾然天成地連接在一起。艾毆斯回過頭看了看房間的大門,不用猜,門背後肯定也已經變成一面石壁了。這間房間,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被徐聖軒變成了一個完全密閉的石室。但爐火依然熊熊燃燒,火苗不時發出搖晃,仿佛被氣流吹動的樣子。看來徐聖軒還巧妙地留了幾個氣孔。

艾毆斯低低地嘆了口氣。這樣的天賦果然是太過強大了。

不過。以艾毆斯的能力來說,別說是這樣一面石牆,就算是銅牆鐵壁,他要闖出去,也是一件輕而易舉事情。然而,一定會驚醒徐聖軒,更是勢必會在這個邊陲小鎮引發不小的騷動,他一路蒙面,隱姓埋名至此,不想就此荒廢。更何況,接下來的旅程,才是最最關鍵的,不允許有任何差錯,所以,他不願意冒險。

艾毆斯轉回頭,看了看睡夢中的徐聖軒,他熟睡的面容上,仿佛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這個傳說中亞洲領域上最強的王爵,猶如一個黑色的迷。

金屬的撞擊聲。

洞穴里石壁碎裂的嘩啦聲。

空氣里不時劃過稍縱即逝的亮光,仿佛短促的閃電,石壁上被劈開一道道深深淺淺的刻痕。看不見的氣刃如同死神的鐮刀,隨時等待著收割鮮活的頭顱。

巨浪翻滾的靈力在狹小的地底空間里來回激蕩,伯利恆和烏列靠在石牆邊上,被激越的靈力震得氣血翻涌,兩個人都是虛弱的傷者,在這種巨大的靈力沖擊下,漸漸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烏列還好,僅僅只是被封印了爵印,葬法依然完好,身體上的創傷也都是皮肉傷,但對于全身葬法寸斷的伯利恆來說,此刻的感覺生不如死。他佝僂地蜷縮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嘴角不斷涌出赤紅的鮮血。對于靈術師來說,如果有來自外界的靈力沖擊,那麼身體內部的靈力,也一定會涌動起來,與外界呼應,這是一種接近本能的自我保護體系。但是,體內洶涌的靈力卻在被切割得支離破碎的葬法里阻塞停滯,每一個斷點都發出撕裂般的疼痛來,巨大的痛如同一面巨大的鐵板整個朝身體拍下來,幾乎要讓伯利恆昏迷過去。

「桑樹愛,他們倆快堅持不住了。」徐亦哲一邊用衣袖擦著伯利恆的嘴邊的鮮血,一邊用另外一只手,扶住烏列的後頸,朝他的爵印里源源不斷的輸送進靈力。之前,徐亦哲本來也扶住了伯利恆的耳際,準備輸送靈力給他,徐亦哲掌心里的靈力剛剛往外一吐,伯利恆就立刻發出一聲慘烈的「不——」,因為徐亦哲洶涌的靈力進入他的身體之後,更加劇了他的痛苦。徐亦哲嚇得趕緊放開了手,只好不知所錯地擦著伯利恆吐出來的血,束手無策。

「我知道,但是」桑樹愛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呼嘯而來的橙色閃電給切斷了,眼前瑪琪迪爾攻擊綿綿不絕,他的動作快吐鬼魅,健碩的身軀在狹窄的石壁之間快速的躍動,猶如殘影般無法看清楚,偶爾視線里能夠捕捉到一個清晰的定格,但隨之必然是迎面而來的一記猛烈的重擊。他的雙手已經變成兩把能夠撕碎一切的利刃,桑樹愛和秦海越竭盡全力地閃避著,因為一旦被這雙手抓住,勢必會在瞬間被撕成粉碎。

「氣盾!」阿克蘇克大喊一聲,戴著鹿皮手套的右手撐開手掌朝前一推,他手掌前方空氣里突然幻化出一面圓形的閃爍著彩虹的光芒的氣盾,氣盾剛剛撐開,瑪琪迪爾山電般的雙手就抓了過來,「鏘——」的一聲,他的指甲劃到氣盾上,仿佛抓上了一張看不見的透明鋼板。

桑樹愛雙眼輕輕一眯,嘴角一絲隱隱的微笑浮動上來,他的手指微妙地動了幾下,那面前氣盾突然仿佛降低了密位,瑪琪迪爾的雙手猛然穿透氣盾,抓了過來——

接下來所以的變化都發生在幾乎同一瞬間。秦海越想要大喊提醒,卻已經來不及了。

一切發生得太快,太復雜,太難以理解。本來,桑樹愛的氣盾密位非常大,瑪琪迪爾是無法穿透這面氣盾,的然而,他突然將氣盾的密位降低,本意是想要將瑪琪迪爾的雙手切近氣盾內部,然後,在突然加強氣流旋轉的烈位,這樣,就仿佛讓瑪琪迪爾把雙手伸進了一台絞肉機器,那些構成氣盾的高數旋轉的氣流,瞬間就能讓他的雙手鮮血淋灕。然而,桑樹愛卻並不知道,瑪琪迪爾的天賦,使得他本身對痛覺沒有任何的感受,一般人在被氣刃切割之後,都會下意識地縮回手保護自己,然而瑪琪迪爾沒有任何停頓,雙手血淋淋地沖桑樹愛的胸口筆直地抓了過去。

桑樹愛瞬間朝後飛掠到退,但已經晚了,他的胸口上被抓出了幾道深深的血痕,還好沒有傷及心髒要害,但被撕下了幾塊皮肉,依然痛徹心扉。

瑪琪迪爾站在原地,他的雙手被桑樹愛割出了幾十道深深淺淺的血口,粘稠的血漿沿著他的手指滴滴答答地墜落在地上,狹窄的空間里血腥氣味越來越濃烈。但是他的臉上,已然是那副純真而又無辜的面容,他沒有痛苦,沒有憤怒,沒有殺氣,沒有恐懼,他的表情柔和而安靜,像從陽光照耀的午睡里剛剛醒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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