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不言他們來到劍氣沖霄堂的時候,掌門個幾位華山派長老都已經一一在座了,讓趙不言有些吃驚的是,其中竟然還有之前遇到的風清揚,風清揚見趙不言看向他的吃驚眼神,也是童心大發的朝著趙不言扎了眨眼,弄的趙不言有些哭笑不得。
或許是之前馬不語已經向周清玄他們簡略的說過了在九曲山莊發生的事情,是以,當他們進來之後,幾人都是立刻注意到了眾人中唯一的生面孔。
「這位想必就是溫賢佷吧,哎,周某進來瓶頸松動,本想借此機會一舉突破,更進一層,這才沒有去參加那壽宴,只是不曾想,其中竟然出了如此多的岔子,如今已于溫老爺子天人相隔,再無相見知日,哎,當年溫老爺子多次出手相助,如今還沒有報答,他卻以遭了賊人的暗算飲恨而死,周某實在是心中難安啊,哎。」
周清玄想及年輕之時溫老爺子對他的種種幫助,至今仍然唏噓不已,溫家滿門適逢大變,滿門除了溫良這一根獨苗,竟然在無血脈,在想想之前溫家的枝繁葉茂,心中仍是感嘆世事無常。
眾人見周清玄面帶哀愁,也都是紛紛感嘆,溫家一門忠烈,在江湖中向來有俠名,只是如今一遭之間幾乎滅門,如何不讓人感嘆,不過看掌門那哀愁之色,也都是紛紛勸解,周清玄才算好些了。
「哦,對了,溫賢佷,我听不語說你是要拜在我們華山派門下學藝,不知是否屬實?」
經眾人勸解,周清玄也收起了悲戚之色,對一旁束手站立的溫良問道,這可不能搞錯了,溫氏一門跟魔教的可謂是結下了血海深仇,他收下溫良,也就等于再次跟魔教中人結下了梁子,不容他不謹慎,雖然如今跟魔教已經是勢成水火。
周清玄是五岳劍派盟主,華山派掌門,天下數得上的頂尖高手,是華山派近百十年來武功最高之人,說是一派宗師也不為過,面對周清玄,溫良表示壓力很大,不過,在听到了周清玄的問話之時,溫良心中瞬間想到了慘死的父兄祖父,心中的緊張之感一下子被拋到了九天之外,心中只剩下了滿月復的悲憤。
只見周清玄話音剛落,就見那溫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般不停,沒幾下額頭上就以是一片青紫,周清玄顯然是被一驚,繼而就是連忙制止,搖搖的傳出一股內力,拖住溫良,這下子溫良想在繼續磕頭也是磕不下去了,只是心中卻已是掀起了一片驚濤駭浪,在不接觸他的情況下就能將他扶住,這得多高的內力啊,若是他有這種內力,到時候就算直接殺上黑木崖斬殺金元峰也不是不可能的啊,一時間,對于拜在周清玄門下的決心更加大了幾分。
「溫賢佷,有話不妨直說就好,無需這般,溫老爺子多次出手相助,周某尚未回報,如今若是溫賢佷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只管說出來便是,只要不違背狹義道德,周某定不推辭,只要你說一句話,周夢立刻就殺上黑木崖,將那金元峰的首級帶來給你,可否。」
周清玄算是把話給說死了,不管是什麼忙,只要不太過分,他就幫了,就當是報答溫老爺子早年對他的照顧了,武林中人向來是有恩本恩有仇報仇,周清玄不願意讓別人說他閑話。
「周掌門好意溫良領了,不過,溫良雖然武功低微,卻也想親手刃仇敵,以祭我祖父、父兄的在天之靈。」
溫良卻是听了周清玄的話也是松了口氣,只要肯幫忙就好,之前周清玄所展示出來的武功已經讓他心中徹底信服,知道周清玄所言不虛,若是自己真讓他幫自己報仇的話,只怕他還真有殺上黑木崖取下金元峰首級的本事,只不過,之前在九曲山莊上一眾長輩已經給他規劃好了日後的出路,那就是拜周清玄為師,學的一身絕世武功,親自為慘死的家人報仇,日後才能有一條活路,否則,即使借他人之手報了仇,以後怕是也沒了他的活路,請人代勞已不是他的本意。
周清玄听了溫良的話,也是欣慰不已,溫老爺子一生行俠仗義,子孫自然也要有骨氣,這溫良不管如何,只要能說出這番話,已是難能可貴了。
「好,不愧是溫公的後人,果然有志氣,好,溫賢佷,你有什麼用得著溫某的就直接說吧,溫某定不推辭。」
卻是再次下了一個保證,讓溫良心中又是一松,欣喜之意無法言表。
「周掌門,溫良資質平庸,自知入不得您的法眼,不過,為了能夠學成武藝為慘死的家人報仇,還是厚顏請周掌門答應收溫良為徒,傳授些武藝,他日大仇得報,溫良甘願做牛做馬,以報周掌門的大恩大德。」
話說的卻是鏗鏘有力,堅定無比,卻是讓沒準備的周清玄一愣,雖然之前已經通過馬不語得知了溫良要拜入華山派門下,卻不知竟然要拜他為師,他一生只收了趙不言一個徒弟,而且對于這個徒弟他是一千個滿意,資質絕頂,毅力驚人,悟性奇高,在加上趙不言的父親還是他的師弟,本就是可信之人,日後將華山派托付給他他也放心的下,是以從來都沒有再次收徒的打算,這一听溫良要拜他為師,心中也有了幾分猶豫,不過,看著溫良那堅毅的神色,再加上之前他話已放出去了,在收回來別人豈不要說他周清玄是食言而肥之人了?
一咬牙,只得先應下來了,好在趙不言出類拔萃,同輩弟子中無人能出其右,到不擔心這溫良對趙不言的掌門之位構成威脅。
周清玄先屏退了趙不言他們一眾年輕人,當然其中也包括溫良,他們在門外等了好長時間,那劍氣沖霄堂的大門才緩緩打開。
「溫良賢佷,不言,你們進去吧,掌門有話吩咐。」
出來傳話的是齊清松,卻是一臉的嚴肅,溫良知道事情有結果了,強行壓抑著心中的躁動,惴惴不安的跟隨趙不言他們進了劍氣沖霄堂,如同準備听後最後判決書的囚犯一般。
進得房中,只見眾人已經不似之前的溫和,而是滿臉的嚴肅,讓原本就心中惴惴的溫良心中頓時一沉,希望不是不好的結果吧,溫良心中自我安慰著。
「溫良,你本就是正道中人,又是一代大俠溫鐵俠之孫,也算是出身名門了,只是我身為掌門人,你若是拜入我門下,卻是要受到比普通弟子還要嚴苛的對待,不僅在武功上要給普通弟子做出表率,即使是平時言談舉止上也要如此,若是犯了門規,比之普通弟子還要重上三分,這掌門弟子之位可不是好得來的,我給你三天的時間,你好好想想,到時候你再給我答復。」
周清玄卻是說的不假,華山派身為五岳劍派之首,更是天下數得上的大派,若是掌門弟子不成樣,卻是要給整個華山派都抹黑了,即使溫良是恩人之後,也是不能容忍的。
不過,讓他吃驚的是,溫良並沒被這份嚴苛給嚇倒,反而是一臉的興奮,畢竟,之前他甚至已經認為自己的要求要被否決了,沒成想竟然不是如此,他心中只有一個念想,那就是學成絕世武功,日後為慘死的家人報仇,如今只是受到嚴苛的門規束縛而已,就算在苛刻的要求他都能努力做到,更何況是這寫?
「周掌門,無需考慮了,此次前來就是學的武功為家人報仇的,怎麼會為了這一點事情就打退堂鼓,請周掌門收下弟子,日後溫良若是報的大仇,定然對掌門感激不盡,誓死效命于華山。」
卻是一臉的決然,顯然不將這小小的要求給嚇到,這時周清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大手一揮,說道︰
「好,既然你意已決,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今日你且去休息一番,等後天我召集華山眾弟子,給你辦入門儀式。」
溫良听了大喜,趕忙又是幾個頭砰砰的磕了下去,這回周清玄到是沒有阻止,徒弟給師傅磕頭是天經地義,這幾下他還受得起。
其余幾位華山長老也是紛紛露出了笑臉,對溫良好好勉勵了一番,什麼要好好習武啊,日後要行俠仗義啊,之類的說教也是不少,溫良都是一一應付,倒沒顯得吃力,畢竟是名門之後。
眾人有時紛紛聊了一會兒,也就各自散了,周清玄吩咐齊清松為溫良安排了住所,他第一次來,卻是有馬不語他們引領,趙不言也正想跟上,卻被周清玄叫住了。
「不言,你留下,我有話跟你說,先把門關上。」
本來一只腿已經邁出了門檻,听了周清玄的召喚又乖乖的收了回來,順便關上了大門。
「不言,此次出門可有什麼感受?」
周清玄盯著趙不言看了一會兒,弄得趙不言心里有點兒發毛,才開口問道。
「嗯?還可以吧,路上遇到了不少事,只是一路上听得傳聞,這江湖上卻是發生了幾件大事,包括九曲山莊溫家在內,有幾家正道門派被滅門,而且都是魔教所謂,也不知道這魔教又發的什麼瘋。」
趙不言雖然不知道周清玄具體想問什麼,不過還是把他听到看到的最重要的事說了出來,這段時間確實是不大太平,魔教接連出擊,著實做下了幾起血案,現在估計整個江湖都是一片混亂了,尤其是那些小門派,幾乎是人人自危。
「嗯,你也听說了,那就不用我多費口舌了,天水馬王門,長沙鐘家,雞公山老君觀,桐柏桃花洞,太行山沖霄洞,江夏梨花莊,再加上九曲山莊這七個天南地北毫不相干的門派,竟然幾乎是在一夜之間被人滅門,而且毫無二致的都是魔教所為。」
周清玄飲了口茶,幽幽的報出了這幾個門派名稱,卻是讓趙不言大吃一驚,原本因為他們來時並沒有刻意去打听,是以所知的都只是些皮毛,並未有這麼清楚的認識,听得周清玄所言,卻是覺得有些蹊蹺,這些門派雖然毫無例外都是正道門派,但是因為勢力不算大,從來都不敢輕易招惹魔教,是以相對來說仇怨並不大,卻又毫無因由的被魔教所滅,這其中的內幕,即使是趙不言也有些好奇了起來。
「師傅,這,這魔教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不知他們這費了這番手腳卻是在針對誰?」
趙不言有些模不著頭腦的問道。
「嗯,原本為師也是這般,有些模不清魔教的企圖,不過,就在前天,咱們華山派在魔教臥底的一位前輩傳來了一則信息,卻是解了為師的困惑。」
周清玄有些感慨的說道,眼中卻是閃爍著興奮之色,趙不言更加的好奇了,卻是不知道其中有什麼消息能讓一想喜怒不形于色的師傅如此興奮。
「什麼消息。」
趙不言也是被勾起了好奇心,順著周清玄的話問道。
「呵呵,傳來的消息上說,魔教左使蕭別離野心勃勃,一心想要登上魔教教主的寶座,而現任魔教教主嚴鐵心卻立了他的弟子任我行為副教主,卻是讓蕭別離的教主夢一下子滅了,本來,若是沒有意外的話,這任我行應當順理成章的當上下任魔教教主了,畢竟,嚴鐵心在這教主之位上坐了十幾年,不但武功絕頂,而且還有一大幫心月復都在魔教擔任著重要職責,可以說他的位置是穩如泰山,無人可以撼動,即使是他蕭別離。」
說到這里,周清玄有那種閃過了一絲冷忙,接著說道︰
「不過,事情總不會盡如他之所願,據來報所言,嚴鐵心在一個多月前,在練功之時不甚,以至于走火入魔,身上受了重傷,幾乎無力打理教務,而任我行年輕又沒有什麼資歷,還得不到魔教教眾的認可,是以,那魔教的大權幾乎一下子都被蕭別離給把持了,他為了登上魔教教主之位,使勁了手段,先是用各種名目支開了嚴鐵心的一眾心月復,派他們出去執行任務,金元峰想必就是那群被派出去執行任務的人之一了。」
說到此處,周清玄也忍不住嘆了口氣,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九曲山莊的一眾人等卻是死得冤枉。
「接著,那蕭別離在將那些人支配出去之後,整個黑木崖都成了他蕭別離的天下,大權在握,他也露出了他的爪牙,先是毒殺了嚴鐵心,之後更是出手擒下了任我行,廢去了他的武功,將之壓入黑牢看押,不過,後來卻被忠于嚴鐵心的長老向天笑冒死救出,現已逃出了黑木崖,哈哈哈。」
說到這里的時候,周清玄眼中的興奮之色已經無法掩飾,更是縱聲長笑了起來,過了好大會兒,他才停了下來,看著一臉了然的趙不言,知道他已經听懂了他所說的意思,不過還是接著說道︰
「嘿嘿,這蕭別離雖然有著梟雄之心,但做起事來卻是優柔寡斷,若是他直接殺了那任我行,即使是那些被派出去的人即使是听到消息也已是無可奈何了,別我選擇之下,他們只能效忠于蕭別離,不過,他卻出了一個昏招,只是廢除了任我行的武功,卻沒殺了他,還被他給跑了,哈哈哈,這任我行武功雖然廢了,不過,有著他那個教主師傅的名頭在,只要他扯起大旗,到時候忠于嚴鐵心的屬下還不是應聲來來,到時候他蕭別離也別想安心做好他的教主之位,甚至,兩幫人為了爭奪正統之位血拼,最後說不得就要兩敗俱傷,哈哈哈,那時候,咱們的機會豈不就來了,到時候咱們聯系少林、武當、峨眉、昆侖等各派,共同出擊,一舉剿滅魔教,到時候也好還這天下一個朗朗乾坤,也算是給咱們華山派歷代慘死于魔教賊子之手的先輩們報仇了,想來,到時候那些先輩們得知這消息,也能夠含笑九泉了,哈哈哈嗚嗚嗚」
周清玄說完,先是一陣大笑,繼而就是一陣嗚嗚聲,卻是又痛哭了起來,這些年來,他心中積壓了多少的仇怨,又有誰知?他是華山派掌門,曾經經歷了兩次的魔教十長老攻打華山,每一次都是將華山給染成血色,至今那山上還有斑斑點點的血漬,尤其是第二次攻打華山的時候,那時的場景他即使是現在想起也仍然是心有余悸,當時的華山派簡直可以說是危如累卵,一個不好就會有滅派之虞,後來,雖然他們挺了過去,不過,整個華山派卻也被重創,師傅葛長新慘死,碩果僅存的及位師叔伯也遭了殺手,幾百名師兄弟,到得戰罷之後,卻僅剩了四十余人,當時若不是他們為首的幾個師兄弟遵從師傅的遺願,團結互助,怕是當時的華山派就要樹倒猢猻散了。
到的如今,雖然已經恢復了部分實力,但是對于魔教的仇恨卻是沒有絲毫的減少,甚至因為時間的醞釀,到了現在他心中的仇恨卻是更加的沉重了,此時經過這事一個引導,卻是直接噴涌而出,再也無法抑制。
突然,周清玄轉過了身,一把抓住了趙不言的肩膀,那手指幾乎入肉的感覺讓趙不言疼的齜牙咧嘴,不過看著師傅那有些癲狂的樣子,他卻是不敢說出來,只听周清玄眼中閃著一縷縷的精芒,聲音冰冷如陌生人一般的說道︰
「不言,我的好徒兒,你是我最優秀的弟子,雖然華山派弟子幾百人,但真能入我之眼的卻只有你一人,無論是你那超人一等的資質和悟性,還是那遠勝同齡人的毅力和智慧,都讓師傅滿意的很,這些師傅都沒有什麼可以指手畫腳的,不過,我的好徒兒,有幾件事你一定要記住。」
這時周清玄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幾分,甚至趙不言的骨頭都發出了 啪啪的聲音,若不是因為趙不言內外兼修,練就了一副強韌的筋骨,怕是要被這無窮無盡的碾壓化為一頓碎骨了,不過饒是如此,他也已經是難以忍受了,好在這只是一瞬間的事,醒悟過來的周清玄忙松了松手,不過表情仍然是一片猙獰,讓習慣了他慈祥一面的趙不言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只听他冷酷的說道︰
「不言,你要記住,你是我華山派的掌門大弟子,未來的華山派掌門,以後整個華山派都將是你的,不過,到時候你所承接下來的不僅僅是這代表著榮譽和權利的掌門之位,同時所擔負的還有華山派的血海深仇,你要記住,你的師祖、師叔祖、師伯祖、外公,都是實在魔教賊子手中的,其他死于魔教之手的華山弟子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了,在魔教的手上沾滿了咱們華山弟子的鮮血,你,生來就是跟魔教對立的,你一生的使命除了傳承和發揚光大華山派門戶以外,第二個使命就是剿滅魔教,為歷代死于魔教之手的華山弟子報仇,以血還血,以牙還牙,日後,你見了魔教之人,要不問是非,只要見了,就要拔劍殺之,否則,你如何對得起那些九泉之下的先輩,血仇啊,不能忘,不言,你要記住,你一定要記住啊,你所傳承下來的不僅僅是榮譽,還有仇恨,血仇,血仇。」
走在回家的山路上,不過此時的趙不言心中卻沒有意思即將回家跟家人團聚的喜悅之情,現在他滿腦子里都是回蕩著他師傅周清玄那癲狂的話語,仇恨,血債,一遍一遍的在他腦間蕩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