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協是在一陣「 啪」聲音中醒來的,睜開眼,卻發現自己正躺在石台上。台下有一個火盆,一個人正蹲在盆邊,將手中的龜甲一片片投下去。
「是你。」劉協認出,是消失在木屋的老者。
「你醒了。」
「你是誰?」
「鄒衍,寰宇台的祭師。」老者頭也不抬,依舊不斷往火盆中投擲著龜甲,卻也不撿,任由它們遭受火光的侵蝕。
「你在做什麼?」劉協從石台上下來,好奇的走到他身邊。
「佔卜。」
「要卜什麼?」
「天下。」
劉協不解︰「天下?協兒不明白。」
鄒衍解釋道︰「五日之後,自會有結果。」
劉協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協兒怎麼會在這里?」
「是你父皇,送你來的。」
「父皇?為什麼?」
「因為他害怕。」
劉協滿臉疑惑︰「害怕?父皇是天底下最大的人,會害怕什麼?」
「天底下最大的,害怕的東西才最多。」鄒衍說著,目光忽然落在劉協腰間的玉佩上,「三殿下,你知道那塊玉的來歷嗎?」
劉協搖搖頭。
「光和四年,殿下的母親去世,劉宏悲痛萬分,下令在宮中修建祠堂,供奉你母親生前的佩玉,而讓我,來看守和封印了這塊玉。只可惜,我一守就是這麼多年,到頭來,卻被殿下眨眼間破開了封印。」
劉協看著手中的玉佩,不覺詫異︰「就是這塊玉?」
「沒錯。此玉不是凡品,雖有美麗的外表,但卻籠罩著一個不祥的傳說。但凡是它的主人,都沒有好結果。而你的母親,也同樣如此。」
「母親?她是怎麼死的?」
「這個,你要問你的父皇,或者你的皇祖母,也同樣知道此事。」
劉協忽然取下玉佩,猶豫起來。
鄒衍一笑︰「三殿下不用擔心,這塊玉雖在你身上,可你還不是它的主人。」
「那協兒什麼時候?才會成為這塊玉的主人?」
「還記得那一日,我問殿下的問題嗎?等你給了我肯定的答案,你就會成為這塊玉的主人。」
劉協想著,又將玉佩重新系回了腰間︰「可是協兒記得你說過,得到這塊玉,就會得到天下。」
「可為什麼」
「三殿下,你先走吧。五日之後,自會分曉。」
從寰宇台回來,劉協遇到了劉辯。
「哥哥,哥哥。」隔著老遠,劉協就忍不住叫了起來。
然而,劉辯卻充耳不聞。直到劉協跑了過去,拉住他的袖子,才不禁皺眉。上次的事,害得自己被父皇罰跪了三個時辰,今日他又來做什麼?說到底都是他蠢,宮里那麼多宮人,只要他隨便一叫,便可以下來,又怎麼會在樹上呆了一夜。劉辯不會知道,那一夜,八歲孩童痴迷的,是何等的景色。
然而劉協卻似乎全然忘記了那日的事,同樣沒察覺到劉辯眼中的嫌惡,一臉開心的笑著,問道︰「哥哥要去哪兒?」
劉辯不願同他說話,看了身旁的太監一眼。太監會意,立刻開口︰「陛下都病了好幾日了,主子正要去探望。」
劉協大吃一驚,他醒來便在寰宇台上,還不知靈帝重病的事︰「父皇病了,協兒怎麼不知道?」
劉辯不用同他多說什麼,抽走衣袖︰「好了,時候不早了,我也該走了。」
劉協卻跟了上去,抓住他的手臂︰「協兒也要和哥哥一起去。」
「你也要去……」劉辯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但很快又化為了一絲笑意︰「想去就一起去吧」。父皇既因上次的事,職責他不顧兄弟之情,那麼不如趁這個機會,讓父皇看到兄弟間的和睦,也好消了上次的心結。劉辯想著,忽然一反常態的牽著他的手,就連一旁的太監,也不覺詫異。
劉協拉著哥哥的手,一蹦一跳的前行。仿佛全世界的快樂,就聚集在他心頭一般,似乎沒有察覺到劉辯臉上的默然,和不是微蹙的眉頭。
「陛下,該喝藥了。」董太後坐在床頭,讓宮人攙扶起床上的靈帝,由她親自將藥喂入靈帝口中。
靈帝的臉毫無血色,月兌皮的嘴唇更顯蒼白無力︰「兒臣不孝,讓母後擔心了。」
「陛下什麼話,陛下是哀家十月懷胎所生,無論陛下的身份是什麼,對哀家來說,都不過是自己的孩子而已。」
「只是,兒臣這一次,恐怕要不行了。」
「胡說!哀家的皇兒是天命所歸,自然會逢凶化吉。」
靈帝重重的咳了兩聲,董太後立刻遞上手絹。靈帝捂著嘴又咳嗽了幾聲,忽然咳出一口夾帶著血絲的痰。董太後臉色一變,立刻要宣太醫,然而靈帝卻一把拉住了她︰「母後,兒臣很久沒有這樣,同您好好說過話了。」
董太後搖頭︰「不,哀家去宣太醫,有什麼話,改日再說。」
「母後!有些事,兒臣必須今日就說給你听!否則,兒臣真的害怕沒有時間了。」
董太後忽然間又坐了下來,眼中滿含著淚水︰「哀家就在這兒听著,陛下想說什麼,哀家都听著。」
「母後還記得協兒的母親嗎?」
董太後听罷,眼淚有更勝了一分︰「哀家記得,哀家怎麼會不記得,那個苦命的孩子。」
「是兒臣對不起她,若不是為了兒臣,她又如何會所以這些年,兒臣加倍的對協兒好。卻還不了她為兒臣所做的千分之一。」靈帝說著,忽然又開始猛烈的咳嗽起來。
董太後立刻上前,拍了拍他的後背︰「皇兒別急,皇兒別急,慢些說,哀家听著。皇兒的意思哀家大致明白,皇兒可是要立協兒為儲君?」
「母後說的沒錯。」
董太後眉頭微蹙︰「可是,辯兒是皇兒的長子,又是正宮皇後所生,是嫡出。」
靈帝咬牙,狠狠道︰「別給兒臣提那個女人,要不是諸位大臣求情,加上她哥哥是大將軍,對朝廷有功,兒臣一早就廢了她。」
「皇後固然有罪,可辯兒是皇上的親子,說到底是無辜的。何況辯兒一出生便被養在宮外,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皇兒若再遷怒于他,豈不是……」董太後說到最後,忍不住嘆了口氣。
靈帝冷冷道︰「這一切,還不歸功于他那個好母親。若不是做了虧心事,害怕報復,有豈會將辯兒送出去。」
「皇兒。」董太後的語氣中有些許無奈,看來過了這麼多年,皇兒對皇後的怨氣,還絲毫不減。只是無論是協兒還是辯兒,都是劉家的子孫,又讓她于心不忍。
靈帝臉上的情緒頓時平息了下來,平靜的問道︰「那麼,平心而論,母後覺得,辯兒和協兒,誰最有資格繼任皇位?」
「這」董太後猶豫了一下,回答,「辯兒自幼長在宮外,舉止輕浮,處事有失妥當。」
「母後既明白,又何必質疑兒臣的選擇。」
「只是協兒由哀家養大,雖然他心地善良,舉止得體。可哀家擔心的,就是這個。協兒年幼,毫無心機,對外人也沒有半點防備。哀家害怕他被人利用,因此才不願將他推入火坑。」
靈帝點點頭,陷入了思索之中︰「母後說得不錯。」
「不過,皇兒若真要立協兒,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要狠下心來。」
「如何狠心?」
「為協兒掃清後患,斬草除根。」
靈帝臉上閃過一絲詫異︰「母後的意思是」
董太後並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靈帝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兒臣明白了。」
這時,一宮人推門而入,跪在地上︰「陛下,太後,三殿下求見。」
靈帝听後,立刻道︰「協兒,快,快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