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跑到老黃叔那里要了止血貼把傷口處理了一下。雖然血早就止住了,但還是要稍微包扎一下以免感染。整理檔案,難免會出現戳破點皮什麼的,止血貼是檔案室常備藥。
「老黃叔,你平時笑mimi,老是跟我們開玩笑,想不到今天板起臉來,挺有領導派頭啊。」林雅向一貫沒有什麼架子的老黃叔拍馬屁道。
「小丫頭,我跟你們年輕人開開玩笑多好啊,顯得自己也年輕多了,當領導端著個架子多累啊,而且你看他,確實沒有道理嘛。」老黃叔端著茶杯,眯著眼舒舒服服地靠在軟軟的沙發椅子上說道。
林雅其實挺羨慕老黃叔的。這個組織部檔案室職權上屬于組織部,但是辦公地點並沒有跟那個權力漩渦、是非之地摻活在一起,而是待在大院西北角獨立的一棟三層小樓里。這小樓一、二層屬于縣檔案局,三樓就是老黃叔的天下了。他生性豁達,不欲與人爭斗,偏安一偶,求得是悠閑自在!
林雅心里偷笑一陣,心里緊張表面卻雲淡風輕問道︰「老黃叔,一般像我們這種剛考進來的公務員都怎麼分配的呀。」
「還怎麼分,招錄公告上寫得很清楚,鄉鎮干部,去基層。」
「以前有人去做計生員什麼的嗎?林雅小心翼翼地問。
「從來都沒有听說,」老黃叔停了一下,睜開眼若有所思地盯了林雅一眼,「不過,以後我就不敢說了,听說計生系統是挺缺人的。」
林雅剛剛雀躍的心一下跌進了谷底。
老黃叔看著小姑娘揚起的嘴角馬上垮了下來,不由微微一笑緩緩道︰「不過計劃生育工作據說是天下第一難的工作,如果這個公務員崗位分配方向是面向計生員的話,那應該在招錄公告上注明會比較妥當一點。」
老黃叔的弦外之音是林雅她們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報考的,如此被迫就業有失公允,組織部說不定能考慮到這點,將計生員列為明年的招考計劃範圍,林雅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打听完心里想知道的事,林雅記掛著郭局長他們的囑托,又匆匆跑進庫房。她憑著記憶蹲在庫房最後一排檔案架子的角落里仔細搜尋著。
「林雅,你在干什麼呀?」冷不丁一個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林雅被嚇了一大跳。
林雅撫了撫胸口,白了一眼江小蔓。她正彎著腰好奇地盯著林雅。
「檔案室向有關單位移交檔案的清單冊子!你有沒有見到?」林雅有些著急,她怕自己萬一記錯了,讓別人空歡喜一場,手眼不停地梭巡著。
江小蔓看林雅這樣著急,也蹲下來,幫忙一起找,抽空又向林雅打听怎麼回事,林雅竹筒倒豆子說了個一五一十。
「啊,找到了!」林雅欣喜地叫了起來,趕緊小心翻看手中那本發黃的冊子,生怕漏過運輸社這幾個字。總算,老天不負苦心人,在林雅幾乎以為自己記錯要放棄的時候,在小冊子的最後一頁,終于發現了運輸社職工檔案目錄。
鶴城縣是個山區小縣,因為縣城形似一只展翅欲飛的仙鶴而得名。一條鶴溪作為溫江上游支流之一,曲折蜿蜒流經鶴城縣城,最後直達溫江市區。在沒有通公路之前,坐竹筏、坐船是人們到溫江市的主要運輸方式。在五十年代,為了便于管理,這些船老大統一組成水上運輸社,作為交通局下屬的集體企業之一。
後來隨著公路網絡的不斷形成,水上運輸逐漸走向衰落蕭條,直至解散。尤其是近年來,這些下崗職工年齡逐年增大,生活越來越困難,他們曾多次上訪要求解決生活出路和生活困難補助。
在八幾年,交通局房屋大漏水,在裝修時檔案室不小心把部分運輸社職工檔案夾在普通干部檔案里,移交給了組織部檔案室。當時檔案管理完全沒有現在嚴格,組織部檔案室收了也就收了,而交通局文書很久以後才發現搞錯了,不過運輸社都已經解散了,此事不了了之。後來,組織部檔案室職責明確後,就把所有的非公務員檔案一股腦地都移交給了縣檔案局了。
為什麼林雅在整理檔案時會對偶然看到的運輸社字眼這麼敏感,主要原因是她曾經听女乃女乃提過,以前坐運輸社的船到溫江去上學,路上花了三天三夜,相比現在的兩個多小時班車,實在讓人印象深刻。
林雅興沖沖地正要去復印,被江小蔓一把攔住了。
見林雅露出吃驚的神色,江小蔓輕聲說道︰「你將這冊子交給郭局長,會不會惹麻煩?」
「啊?」林雅更糊涂了。
江小蔓看林雅呆呆的,反應不過來,白了一眼,只好一絲一縷分析給她听︰「你太實在了!老黃叔都已經說了,他們要的東西不在檔案室里。」
「確實不在檔案室里,不是都移交出去了嘛?」林雅疑惑地問著。
「可是,這冊子說明檔案確實曾經在我們這保管過,只不過現在不在這里而已!老黃叔的話有很大的漏洞,交通局的人要是向上級領導認真起來,他可能要倒霉!」江小蔓盯著林雅,饒有興味地說道。
「老黃叔要是倒霉了,說不定會遷怒于讓他倒霉的我!」林雅喃喃自語道,心里對江小蔓佩服不已,這麼短時間馬上想到了這麼多的門道。
林雅皺著眉頭站在那里,心中糾結萬分,她很想馬上就把東西交給火燒眉毛的郭局長,可是又怕惹火燒身。
「小蔓,你說怎麼辦好?」林雅向江小蔓請教。
「我們現在正處于分配的關鍵時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哲保身吧!」江小蔓沉吟道。
林雅苦笑了一下,這移交冊子的燙手山芋就在手上,此時此刻假裝沒有這回事,再把別人急需的東西放回去,這個人絕對不可能是她林雅。
頓了頓腳,她向江小蔓丟下一句︰「一定沒事的,你幫我保密啊。」說完走了。
「不要太相信別人!」江小蔓愕然,不禁搖了搖頭,對林雅的背影喊道。
「我幫了他們的忙,不至于的,賭一把了!」林雅揮揮手,頭也不回地出了庫房。
江小蔓站在原地,輕輕說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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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原來檔案去了檔案局啊,我們這就去找,小同志,謝謝你啊。」郭局長拿著單子,喜形于色說道。
文書憤憤不平道︰「郭局長,我就說當時有把檔案交給他們保管,這老頭死也不承認,你看證據來了吧!等我們先去檔案局找資料,等找到了,就去告狀,非要他好看不可。」最近她一直很怕領導責怪,整天擔驚受怕,心里正憋著一股火呢。
林雅听她這樣說,臉色一變,對郭局長正色道︰「郭局長,我幫了你,現在也想請你幫我一個忙,如果你們順利找到檔案,能不能這件事情到此為止?」
「為什麼啊」文書一听就炸毛。
郭局長不愧為領導,稍一思索,馬上就明白了林雅的想法,用眼神制止了文書的嘰嘰喳喳,認真地對林雅說︰「你放心,這事我們會處理好的!」
林雅放心了一些,猶豫了一下說道︰「檔案局就在樓下,一個樓梯走來走去的,我跟他們也混了個面熟,要不我陪你們一起去找吧?」說完順手就把單子抓到了自己手中。
「這位小同志倒真是個熱心人,那就麻煩你好人做到底吧。」那個文書大姐高興地應道,此時她的注意力又被轉移了。
郭局長本來還想客氣一下,可是兩手空空,只好無奈地閉嘴。
果然,不知道是因為林同學的面熟還是郭局長的牌子,檔案局的接待同志很客氣,還破例讓她們一起到檔案局的庫房里幫忙查詢。
按照年份順序、單位等檔案分類的方法在庫房一排排的資料架上索驥,終于在一個陳舊不堪的木櫃子里找到了她們要找的東西。
現在,林雅已經知道文書大姐姓蘇了,蘇姐人很熱情的,是個人精兼自來熟,又對林雅有好感,才一伙工夫,就好像兩人已經相處了很久一樣。
看著蘇姐很興奮的樣子,林雅也很高興,不由建議道︰「蘇姐,我們把資料復印出去還要半天,是不是打電話給在外面等候的郭局,讓他回去通報好消息把運輸社的那幫人先穩住,免得出亂子?」
「你考慮的很周到啊。」蘇姐急忙照做了。
打完電話,她深深看了林雅一眼,說道︰「林雅,今天你可是幫了我很大一個忙,以後來交通局就來找我啊。對了,我經常晚上在鶴溪公園里跳國標,國標舞你會跳嗎?」。
林雅瞟了一眼蘇姐那色彩鮮艷的有點夸張的長裙,不由笑道︰「會一點,真難想象,你穿著這樣的裙子跳起舞來,會不會像一只很漂亮的孔雀。」
顯然,蘇姐說起跳舞來心情更好了,言語滔滔不絕,還非要給林雅介紹對象,林雅不置可否。
晚上回到家,雖然受計生員消息影響還有點陰影,但總體林雅心情不錯,授人玫瑰,手有余香嘛。不過她的好心情沒能持續多久,一場家庭暴風雨正在醞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