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綺蘭做干女兒的事其實是張媽媽提出來的,有一次張媽媽拉著綺蘭的手對著廚房里的眾婆子說道︰「我有這麼一個可心的女兒就好了」綺蘭當然听懂了張媽媽話里的意思,當即就要給張媽媽跪下磕頭認了干娘,可是張媽媽不許,一定要挑個正經日子弄個儀式。
綺蘭對于認張媽媽做干娘確實是有幾分考量的。
其一是張媽媽這個人本身,不說綺蘭還是粗使的時候就對她關照有加,博得了綺蘭的好感,她在灶上的手藝旁人也越不過她去,這樣的媽媽,不論走到哪里都能混一口飯吃,比宋媽媽這樣靠著關系上位的人靠譜多了。
其二就是她有一個好兒子。自從上次去張媽媽家看望了她兒子以後,綺蘭就讓父母打听了陳文武其人。原來陳文武從小就喜歡舞刀弄槍,張媽媽干脆送他去武館學藝,陳文武也沒辜負張媽**厚望,盡得了老館主的真傳,若不是老館主的兩個女兒立志只嫁文人,差點就做了老館主的乘龍快婿。陳文武做了捕快後因為武藝高強,抓了不少窮凶極惡之徒,又事事不顧危險沖在前面,衙門里的人對他也是交口稱贊。
如果前世有這麼一個人在她身邊盡心盡力的保護她,她何至于橫尸街頭?綺蘭打定了主意要把陳文武收為己用。
張媽媽很快就挑了個好日子,等到那一天,兩人都告假,然後兩家人坐在一起吃頓飯就算成了一家人。
綺蘭第一時間給鄭玉繡回了這件事,並說了要認這個干娘的理由︰「……我們一年也出不了這二門幾次,外面有個什麼風吹草動的都不知道,有了干哥哥這個捕快,就等于多了雙眼楮替我們盯著這院牆之外,萬一有事也有人幫忙打听消息跑跑腿什麼的,好處可不是一樣兩樣……」
鄭玉繡等綺蘭細細的說完,這才笑著從妝奩的最底層拿出一只點翠嵌珍珠的金釵道︰「你多了個干娘幫襯,我也沒什麼好東西送你,這只金釵就當賀儀吧。」
綺蘭認得這只金釵是鄭玉繡壓箱底的首飾之一,忙推辭道︰「這個太貴重了,姑娘還是賞別的給綺蘭吧。姑娘的心意綺蘭是知道的,等姑娘以後嫁的好了,就是不打賞綺蘭好東西,說不得綺蘭還要找姑娘討賞呢。」
鄭玉繡卻是拿著金釵不肯收回︰「送出去的東西怎麼能拿回來,雖然我是個庶出的姑娘,但一件首飾我還是送的起的,你不肯要是不是嫌棄我這禮物不夠好。」
綺蘭這才跪下收了。
一旁伺候茶水的紫苑卻是看得兩眼冒火。這支金釵姑娘自己平時都舍不得拿出來戴,這一轉手就賞給了綺蘭,叫她如何不嫉恨?
「姑娘!」她忍不住大聲說道︰「您送這麼貴重的賀儀給綺蘭,我們幾個湊的那點份子還怎麼拿的出手!」這話里有點責怪鄭玉繡的意味了。
鄭玉繡幾不可見的蹙了下秀眉,她打賞什麼東西給下人還要向她這個二等丫鬟討主意不成?
綺蘭本來已經起了身子,聞言又跪下︰「還是請姑娘換一樣打賞綺蘭吧,不然綺蘭的心里也是惶恐的要緊……」
站在鄭玉繡身後的百合馬上反應過來打圓場︰「姑娘送都送了,你有什麼不能收的,還不快謝過姑娘。」又對紫苑道︰「咱們是丫頭,送的賀儀怎麼能和姑娘相提並論,綺蘭定不會介意的,是不是綺蘭?」
紫苑還想說什麼,紫薇不動聲色的捏了捏她的手,紫苑這才作罷。
綺蘭自是笑著稱是,自始至終沒去看紫苑的臉色。
鄭玉繡面色稍霽,親自拉了綺蘭從地上起來。
百合趁勢把袖袋里幾個人早就湊好的份子拿出來︰「這是我們幾個湊的五百文錢,雖然和姑娘送的不能比,總歸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五百文錢是三等丫鬟一個月的月例,這禮在奴僕里也算不輕了。
綺蘭倒是沒推辭,雙手接了,又挨個謝過。
這事就算揭過了。
鄭玉繡吩咐百合把繡鞋拿出來給綺蘭看︰「就差把珍珠縫上去了,你看看還有哪里不妥的。「
綺蘭接過繡鞋,翻來覆去仔細的看了,繡工雖然不能和長安里那些一等一的繡娘比,也算是不錯了,便不吝贊賞道︰「這牡丹花栩栩如生,放到院子里,只怕能引幾只蝴蝶過來,夫人一準會喜歡,只是縫珍珠的時候姑娘千萬注意要看不出縫上去的痕跡來,還要縫的結實耐穿,不能還沒穿幾個月珍珠就月兌落了,到時候夫人雖然不會說什麼,心里肯定對姑娘有看法……」
鄭玉繡點頭道︰「等明兒個縫珍珠的時候你在旁邊看著,哪里不對了,也好及時的改過來。」
綺蘭謙遜的笑道︰「綺蘭就是嘴皮子功夫,其實什麼都不會,論針線活比不上百合姐姐,論沉穩干練比不上紫薇姐姐,論在府里的人脈,別說紫苑,就是冬雪也比不過。」
紫苑立時反唇相譏︰「我哪里有什麼人脈,在府里連個干娘都沒有,更沒有做捕快的干哥哥在外面打點。」
「夠了!」鄭玉繡柳眉倒豎,拍著炕桌怒道︰「當著我的面你就敢對綺蘭不滿,出言諷刺,背著我不定會做出什麼事來!是不是我平時太慣著你們了,讓你們忘了什麼是主僕什麼是尊卑?!」
鄭玉繡最後一句用的是「你們」而不是「你」,幾個丫鬟包括百合在內,心神一顫,齊齊跪下。
「姑娘,您可千萬要保重身子,若是因為奴婢們氣壞了身子,奴婢幾個縱使萬死也難辭其咎。」百合趴在地上說道。
「姑娘,都是綺蘭不好,平日里在姑娘面前什麼話都敢說,全然忘了自個兒的身份,求姑娘重重的責罰綺蘭!綺蘭只求姑娘不要動怒傷了身子……」
鄭玉繡擺擺手,頹然的靠在引枕上,心灰意冷道︰「罷了,都起來吧,我在這府里是個什麼處境,你們心里都再清楚不過。先生曾講過,安內才能攘外,我連你們幾個都管不好,還有什麼本事去圖謀別的?我也知道,冬雪的事你們對我有怨言,怪我這個當主子的護不住你們……但凡還有別的法子,我也不會拿冬雪作伐。」
百合忙道︰「奴婢怎麼會埋怨姑娘,別說冬梅只是暫時去做了姑子,以後還能回來,就算是她為了姑娘送了性命那也是她做奴才的本份,姑娘,您不要再說這般誅心的話了,這讓奴婢情何以堪啊!」
紫薇和紫苑也跟著表明心跡。
只有綺蘭沒有說話,鄭玉繡本也是因為她才發作紫薇她們幾個,她說多了反而矯情。
俗話說會叫的狗不厲害,綺蘭從來沒把紫苑當作對手,所以對于她的刁難根本沒放在心上,她原以為冬雪走了以後鄭玉繡會直接把她提到一等,沒想到還有紫薇這個攔路虎,看來是她一直小看了這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丫鬟。
在外面守門的冬雪忽然掀了簾子進來︰「姑娘,宜冬姐姐來了!」
鄭玉繡愣住,這個時辰宜冬不是應該在母親身邊伺候母親和父親安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