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龍國的風吟城,位于大陸的東端,一面環海,兩面靠山,與迷途森林接壤,除了風景優美之外實在找不出什麼吸引人的地方。它交通不便,資源匱乏,卻是整個大陸最有名的城市,只因這里坐落著流羽大陸排名第一的名校——帝國學院。
天還未完全亮透,沿街的客棧便打開大門,準備營業,一向喜愛躲懶的小廝也在老板的吩咐下興高采烈的給店門口掛上全新的彩旗。寬闊的圓形廣場,音樂噴泉熄滅亮了一夜的幽藍光輝,開始播放一首悠揚的古箏曲。澄碧的妃清河畔,一行行幻彩鳥餃著五彩的飄帶而來,熒光粉末吹散在空中,化作了漫天的花瓣雨,紛紛而下。
別誤會,這里沒有任何的節日慶典,也並非是有什麼大人物蒞臨,只因為今天是帝國學院一年一度的招生典禮。
此時,帝國學院巍峨的大門口。
「三天了,百里大人已經在門口等了三天了!是誰有這麼大的面子啊?」
「百里大人的神色好憔悴,我好心疼哦……」
「百里大人身份高貴實力又強,要是能讓他收我為徒就好了。」
「噓,小聲點,你還不知道吧,我听我老師說百里大人在人界收了一個徒弟,還在大庭廣眾之下宣布這將是他唯一的學生……你啊就別做夢了!」一個黑色短發的男子神秘兮兮的壓低了聲音。
「真的嗎?真的嗎?你不是在開玩笑吧?」哀嘆聲四起。
「肯定是騙人的啦,放著我們帝國學院的天才不要,百里大人怎麼會看中人界的垃圾?」有個橙衣女子瞪大了一雙媚眼,不屑的道。
「喂,你不要血口噴人啊,我才沒有騙人!」短發男子臉上出現了一絲惱怒,上前一步道︰「我老師是念力系的院長鐵如花大人,他和百里大人的交情你也是知道的,若沒有真憑實據,老師怎麼會隨便談論百里大人的八卦?」
「我老師還說了,這位來自人界的少年是千年難遇的絕世天才,百里老師在這里就是為了等他!」
在一片或是敬畏或是崇拜的目光中,冷漠的銀發少年徑自從大門經過,卻在听到這句話後停下了他尊貴的腳步。
「怎麼了,澈?」他身後慢慢走來一個黑發的陰柔男子,上挑的狐狸眼微微有些詫異。
是什麼事能讓他這位眼高于頂,冷漠到不行的老友感興趣?殷無霜模著光溜溜的下巴,墨綠的瞳眸里閃過一絲惡趣味。
銀發少年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短發男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告訴你們,就是因為在回來的途中遇到了時空暴動,百里大人和他新收的學生失散了,百里大人才會動用學校和家族的力量去搜尋他……」
「難怪啊,我們的院長和治愈系的院長這幾天忙得見不到人影,原來是被拉去找人了!」有人應和道。
「你,過來!」銀發少年突然一指那個正說得起勁的短發男子,冷酷的聲音里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所有人在看到銀發少年的臉時倒吸一口涼氣,作鳥獸散。霎時間,短發男子的身邊走了個干干淨淨。
「原、原來是危、危險希的令狐澈大人……我、我沒有……沒有打擾到大人您吧?」結結巴巴的說完一句話,短發男子的頭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小汗珠,漆黑的眸中溢滿了畏懼。
「你說的都是真的?」銀發少年雙目一凜,寒氣迫人。
「我、我不敢說謊,這些真的都是鐵院長告訴我的。」
「百里灝收了一個學生,還是來自人界的?」殷無霜意味深長的看了令狐澈一眼︰「澈,你說如果被惟知道,他最尊敬的老師寧可收一個人界的雜碎做徒弟也不肯收他……嗯哼,依他的性格,會做出什麼事呢?」
銀發少年令狐澈淡淡的掃了他一眼,沉默的站在門口,閉目養神。
殷無霜眯著那雙甚是妖孽的眼楮,嘴角扯出一絲冷魅。澈還真準備等在那里,看看那個人界少年是何方神聖麼……呵呵,他們似乎很久沒遇到這麼有趣的事了。
百里灝像個木樁子一樣站立在大門中央,對周圍的談論充耳不聞,他果—露在面具外的臉更加蒼白,誘人的紅唇有些許的干裂。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人群一分,為首的桑遠就落入百里灝的眼中。
激動的光芒立即隱遁下來,百里灝淡淡的從桑遠憔悴的臉上掃過,聲音有些暗啞︰「你回來了。」
又看了看桑遠身後的隊伍,每個人臉上都是髒兮兮的,沾滿了灰塵,雖然算不上衣不蔽體但絕對是狼狽不堪,不由得皺了一下俊眉︰「怎麼會弄成這樣?」他們不是去迷途森林抓契約者的嗎,為何人人都是一副經過殊死搏斗的淒慘模樣,難道他們途中遇到了什麼意外?
桑遠一看到百里灝,就像是看到母親的小狗崽,不管三七二十一撲上去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大哭︰「灝啊,我總算活著把你學生帶回來了……」不容易太不容易了,你學生他就是一只披著人皮的大妖孽啊。
「什麼?」百里灝雙目一睜,一把抓住桑遠的衣領,急切道︰「他在哪兒?」
「老師,我在這里!」桑遠的隊伍里突然竄出一個身影,往百里灝的懷里撲去。途中沒看腳下,直接從桑遠的身上踩了過去……
「噗——」桑遠噴出一口老血。什麼叫過河拆橋?這就是啊,這就是啊……
「哎呀,不好意思,桑老師,大概是你存在感太小了,我沒看到你。」某女無辜的在他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
「噗——」桑遠昏厥中。
「傾夜,你……」百里灝扶著自家寶貝徒兒的肩膀,正要好好看看她,卻發現——
「你的臉是怎麼回事?」
楚傾夜模模臉上的銀色面具,苦笑,記憶回到了那個時候——
……
「放心,我保你們無事!」說完,楚傾夜推開身上的灌木,流星般的沖向了……那堆寶物。
听得風聲,夜麒下意識的瞳孔一縮,淡紫色的冥力迎頭擊向楚傾夜的天靈蓋。
「七絕鎖魂咒。」
七彩的混沌之力與之相交,「砰」的一聲巨響,楚傾夜雙手護著要害,倒退了十幾步,而夜麒也忍不住晃了晃身形。
一個照面,雙方都是大吃一驚。
楚傾夜吃驚的是,魔者居然如此之強,單憑這冥力就足以橫掃一切天階以下!七絕鎖魂咒是她身為純血皇族的血脈技能,號稱最強防御,居然差點被他一掌擊破!
夜麒心中更是大驚,他是血脈後裔,就連鳳凰血族也比不上他。剛才那一掌,足夠把一個九星黃金上師打得粉碎,那個看上去連十五都沒滿的臭小子,居然只是倒退了幾步,什麼事都沒有!
打擊,前所未有的打擊。
「小子,你是何人?」夜麒居高臨下睨了楚傾夜一眼,臉上出現嫌棄的表情,「居然長得這麼丑……」
丑?
一群烏鴉成群結隊的從她頭上經過,楚傾夜郁悶的無以復加。她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人敢說她那張面皮不好看。就算現在年幼還未長得完全,但依然不影響她男女通吃,顛倒眾生的魅力,哈!哈!哈!
「啊,居然還有人和你長得一樣丑,綠油油的,黏糊糊的……趕緊給本王滾開,再站在這里本王就吃不下飯了!」夜麒以手掩唇,漂亮的眸子里滿是惡心。
楚傾夜回頭一看,綠油油的兩只桑老師和洛大公子……
好吧,她承認,涂滿了巨蜥粉的確有些有礙觀瞻,但素,你這麼強烈的反應實在是讓她很沒有面子啊。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叔可忍,嬸嬸也不能忍!
用最快的速度把身上的巨蜥粉給擦掉,楚傾夜凝聚混沌之力,撲向夜麒。
「哦?人類,本王不得不說你的膽子真是很大,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五星黃金中師,就敢來惹本王。」夜麒不屑的一甩手臂,紫色的冥力化作一枚盾牌,想要將她牢牢的困住。
「又是這樣……」楚傾夜輕嘆一口氣,星眸里跳動著信念的火焰。為什麼這里的人都喜歡把混沌之力的強弱作為實力的唯一根據呢?就因為他是冥者,而她只是黃金陰陽師,所以他滿心以為她一定會被他的盾牌擋在外面?
既然這樣,那她就打破他的冥力給他看看!
「凌,讓我先上!」
「好。」凌滿意的點點頭,他的主人就該有這種睥睨天下的霸氣。
楚傾夜在心中默念咒語,狠心咬破自己的手指,「嘩」的在空中劃出一道血痕,最濃烈的純血讓周圍的鬼族們忍不住倒退一步。
「這個血液的氣味是……」夜麒眉頭蹙起,喃喃道。
天台的空氣,不知何時好像凝結了一般,楚傾夜將混沌之力凝聚成一把七彩的寶劍,劍身上流過的恐怖威壓讓人心驚,風中不時傳來「磁磁」的爆破聲,以她為中心,如龍卷風般的風牆直沖天宇。
「傾夜他……」洛陌涵咽了一口口水,瞪大了雙目。更強了,傾夜比和那個冰塊男戰斗時更強了。何時,他也能擁有強大的力量,成為傾夜身後永遠的支柱……
桑遠輕噓了一下,忍不住向前走了幾步。天才,絕世的天才!他終于明白一向不收徒的老友為何要破例了。他看中的並不是這個少年的天賦,而是他那顆不甘落後,永遠充滿昂揚斗志的心!若是沒有堅定的心智,一輩子也無法成為強者,若是有了那樣的一顆心,總有一天會成為獨領風騷的一代霸主……桑遠突然笑了,百里好眼力,或許用不了多久「楚傾夜」這三個字就會在整個大陸上傳頌。
巫力蛻變之後,高度凝聚成混沌之力,那麼混沌之力之上的冥力呢?楚傾夜精神一振,她貌似想到辦法了。
「瞳術——天滅!」絢爛的技能化作熒光,粘附在七彩之劍上,楚傾夜用盡全力,將它猛地向前一推。
兩者相交,發出強烈的爆炸聲,迅猛的氣流將地上割出一道道的痕跡。
「沒用的,人類!」夜麒冷笑一聲,他心知自己剛剛成為新王,在百鬼的心目中缺少威信,是以這三個人出現的時候,沒有鬼跳出來幫他。哼,一個黃金中師,一個黃金上師,正好可以給他當樹立威信的棋子,他看還有誰不服他!
「不見得。」楚傾夜露出一抹壞壞的笑容,源源不斷的混沌之力推出,只听得「啪嗒」一聲,夜麒的冥力罩像是碎了的玻璃一樣,掉了一地。
「怎麼可能?」夜麒雙眼瞪圓,往後一個側空翻,劍鋒挑過他的長發,割斷了一縷。
「有什麼不可能的。」楚傾夜暗笑。她把天滅附著在劍身之上,先用瞳術消磨掉一部分的冥力,然後用混沌之力猛擊它的薄弱地帶……嘿嘿,夜麒那個烏龜殼就被她給戳破了。
「你……」夜麒惱羞成怒。他原本想用她在屬下面前立威,沒想到反而被她倒打一耙,這口氣他怎麼咽得下去!
「去死吧。」不再留情,夜麒妖瞳一閃,藍色的鱗片像是暴風雪一般劈頭蓋臉而來。
「放肆!你居然敢動本帝的主人!」威嚴的喝聲在整個盆地里回響,黑色的光芒閃爍,凌頎長完美的身體逐漸出現在空中,透明的保護罩將楚傾夜三人牢牢保護在其中,鋒利的鱗片一個個被反彈了回去。
冷冷挑眉,凌左手一伸,一道黑色的火焰彈到了夜麒的身上,無視他堅硬的鬼族皮膚把他燒了那叫一個徹底。柔順的幽藍長發發出枯焦的臭味,妖孽般的俊臉上黑漆漆的沾滿了煤灰,保證連他親媽都認不出他了。
「陛下,饒命啊……」夜麒倒在地上抽搐,聲音細若蚊蠅。
「傾夜,如何?」凌得意的望了楚傾夜一眼,那小模樣活像是等待主人夸獎的小狗狗,可愛極了。
楚傾夜撲哧一聲笑出來,模了模他柔順的長發,咳嗽兩聲,「你做的很好哦,凌。」
凌紅了一張俊臉,拍掉楚傾夜的手,故作成熟道︰「別亂模男人的頭發,我們那里的規矩,你要是再模的話,就要給我當老婆!」
老婆?楚傾夜風中凌亂了。這家伙才多大啊,居然已經想著討老婆了。
「你管我多大。」凌傲嬌的睨了她一眼,指了指狼狽不堪的夜麒,「我先回去了,這家伙你就勉強收了吧。」
說完,無視地上跪了一地的百鬼,消失在空中。
楚傾夜一腳踩在夜麒的胸口,笑嘻嘻的道︰「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死,第二,和我契約,選吧。」
夜麒嘴角發苦,你這是在讓他選擇嗎?他有得選嗎?
「我和你契約。」雖然和一個黃金中師契約很沒有面子,但一想到連凌那般強大的鬼族都和楚傾夜契約了,他也沒什麼委屈。
伸出放在夜麒的額頭上,楚傾夜默念馴獸訣,金色的混沌之力很快將他包裹其中,巨大的契約紋路出現在地上,強大的力量匯入其中一直跳到了九顆星遇到晉級屏障才停了下來。
夜麒也獲得了不少好處,成為了三星魔者,他喜悅的大笑一聲,然後化作光芒消失在空中。
楚傾夜低下頭,食指上多出了一枚菱形藍寶石的戒指,心中感嘆契約一只高星鬼族真是好處多多,只是契約了一個夜麒居然被她跳到了九星黃金中師!
回過頭,楚傾夜看到了兩只木頭人。
桑遠︰「我看到鬼了,十五歲不到的九星黃金中師,還會瞳術!」
洛陌涵︰「我見到鬼了,一招就打敗了魔者的人型契約者,還會馴魂訣!」
楚傾夜︰「……」
「你到底是不是人啊?!」兩人同時哀嘆。
楚傾夜風流一笑,似勾引又似挑逗,「你們說呢?」
絕美的容光看的洛陌涵鼻血大噴,嘴里不停的呢喃著,「妖孽,真是妖孽……」
楚傾夜失笑,順便取過桌上的銀色面具帶在臉上,遮住那絕世的容顏,「這下我不妖孽了吧?」
樂極生悲說的就是她,沒事亂動什麼離奇的東西嘛,還沒事往臉上戴的後果就是……拿不下來了!
呃,想到這里,楚傾夜突然覺得臉上的面具一熱,回過神來,注視著一臉關系的百里灝,這些話肯定是不能當著大庭廣眾說的,她還想扮豬吃老虎在七大貴族後面敲一悶棍呢。
「老師,我們回去說吧。」
「好。」百里灝寵溺的模了模她的頭,拉著她就要往大門走。
「等等。」冷酷的聲音打斷了溫馨的場面,令狐澈慢慢走過來,銀色的眸子冷冷的盯住了楚傾夜,「你留下!」
------題外話------
感謝15058848956童鞋送的花花~麼麼,今天4800字加更,謝謝親們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