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的漢白玉階梯一直延伸進濃厚的雲層里,飄渺無垠。放眼望去,這里沒有一絲生命的跡象,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遮擋住白霧深處的風景。虛無的空間由一根巨大的白色光柱貫穿著天與地,七種不同顏色的光環圍繞其間,讓人不禁產生一種神聖的美感,再生不起一絲邪念。
天梯的盡頭,是一座美輪美奐的白色建築。
「夕,你終于回來了。」
建築的中央,是七根用漢白玉雕成的柱子,六個分別穿著紅、橙、黃、青、藍、紫衣服的男男女女被四條手臂粗的鐵鏈死死的綁在了柱子上,他們的身上還貼滿了形形色色的符咒。唯一沒有人綁著的柱子,下面是一攤被震碎的鐵片。
說話的是一個溫文爾雅的藍衣男子,他一襲藍色的長發微卷,不受拘束的垂至腳髁,襯著那身海藍色的長袍,越發的優雅迷人。他的眼眸,是那種最純粹的天空之色,不同于夕的清冷理智,這雙眼楮更適合用「清澈無欲」來形容,一如它的主人,雖然用這樣屈辱的姿勢被禁錮著,依然高貴的如天上的神謫。
「嗯。」夕慢慢的從門外走了進來,陽光從他身後鋪散開去,把天宇映照的如同白晝。
「喂,你這家伙,為什麼要騙少主啊?當初背叛了主人和楚如蕭的人根本就不是……」一個急切的聲音不耐煩的打斷了夕的話,紅衣少年一頭如火的紅發,兩道劍眉入峰,一襲半開半掩的紅袍露出他古銅色的肌膚,更加襯托出少年的桀驁之氣。
「是柳要求我這麼說的!」夕眉頭一皺,語氣難得沖了起來︰「他不希望傾夜為他送死……難道你不覺得,等到傾夜有保護自己的能力的時候,再告訴她才是最好的選擇嗎?」
「你……」紅衣少年似乎被嗆了一下,氣的滿臉通紅,卻又覺得自己無可辯駁,只得恨恨的瞪了夕一眼,抿起雙唇。
「紅,你不要這樣。你看夕都回來了,這就意味著我們恢復自由的日子又近了一步,我們應該高興不是嗎?」青色勁裝的俊朗男子,一頭飄逸的半長黑發,頭上干淨利落的扎著一塊青色布條,看上去非常有男子氣概,但他的神情卻又出乎意料的十分溫柔。他就像是紅衣少年和藍衣男子的結合體,陽光、干淨、溫和。
「青說的對,現在可不是鬧別扭的時候哦。」紫衣少年一副貴公子樣,紫水晶做成的耳釘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翻了翻白眼,慢條斯理的說︰「夕,你是不是已經和少主定下了本命契約了?」
「不。」一句話徹底震翻了所有的人。
如死寂般的十秒鐘後,天梯頂端整齊劃一的傳來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什麼?!」
「夕,到底怎麼回事?你竟然沒有和少主進行本命契約!這可不是小事啊,本命契約者的血脈基本決定了陰陽師的最終境界。如果少主和一只低賤的游魂簽訂了本命契約,就算我們這些王者血脈的神魂全部和她契約了,她也永遠無法成為一位帝皇陰陽師!」橘衣少女瞪大了一雙靈動的美眸,急切道。該死的,這個夕是怎麼做事的?虧大家費盡所有的神力才幫助他從封印里逃了出去,他居然連這種小事也做不好!
「大家別急,」關鍵時刻,藍衣男子開口了,他眨了眨美麗的藍眸,望向夕的目光里滿是信任︰「夕是我們之中血脈最為純淨的一個,如果他能和少主簽訂本命契約的確是最好的。但他既然放棄了本命契約的權限,就說明他一定有自己的想法,我們要相信他!」
一時間,所有人都沉默下來,一聲不響的看著中央的夕。
「……」夕深呼吸了一下,苦笑著道︰「藍,雖然我很感謝你的信任,但這一次……我的確是疏忽大意了!就在傾夜墜崖的那一瞬間,我本想和她簽訂本命契約以此讓她成為一名真正的陰陽師,可就在那時,有另外一個強大的力量向傾夜發出了血脈邀請……低賤血脈臣服于高貴血脈,這是陰陽之界自古不變的規律,我的血脈並不如那一位,所以我無法與傾夜簽訂本命契約!」
什麼?!
這一次的震驚甚至比上一次來的還要大,讓其余六只瞬間喪失了語言能力,只能瞪大了眼楮來表示他們心中的……咳咳,澎湃。
夕是何等人也?
那是萬神之王,血脈的高貴可想而知。
可是今天,居然出現了一個比他的血脈還要強大的存在,這怎麼可能不讓他們感到詫異甚至崩潰!
「這個世界,真的存在比夕的血脈還要高貴的神或者鬼嗎?」一身黃瑾旗袍的憂郁少年,忍不住眨了眨他美麗的琥珀色眼眸,吃驚的說。冰凝主人是歷代最偉大的帝皇陰陽師,她的本命契約者不是別人正是身為光明之神的夕。十四萬年前的大戰,雖然以主人的隕落和他們這些上古神魂被封印而告終,可是那個男人卻一點便宜都沒有佔到,反而落入落入更為悲慘的結局,主人和夕聯手發出的最後一招光之絕印,威力之強雖然遠隔多年仍然讓他記憶猶新。(人界一年,陰陽界一萬年,因此傾夜今年才十四歲,而陰陽界已經過了十四萬年)
「神界自從十億萬年前的那次浩劫人才凋零,早就大不如以前,倒是冥界這些年越來越繁榮。我說,那個家伙會不會是冥界的人?」橘衣少女低頭想了一會,猛地一抬頭震驚道。
「小橘橘,不要這樣說嘛,雖然我神族人數稀少,可個個都算得上是高手,至少也是聖仙級別的,可是你看冥界呢,游魂幽魂到處飄,一點市容都不講。」紫衣貴公子眯著眼楮,調笑道。
橘衣少女被惡心到了,像觸電一樣抖了抖,抖了抖,破口大罵道︰「該死的紫,不要再叫我小橘橘!」
「太絕情了,小橘橘你太絕情了!嗚嗚……」紫一副傷到的樣子,泫然欲泣,肩膀抖得像羊癲瘋一樣,「人家都是你的人了,你居然這麼對人家!」
「你、再、說、一、遍!」橘一字一頓的說道,雪白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橘,紫,**請到一邊去,不要用你們剽悍的語言誤傷無辜路人。」青抽搐了下嘴角,溫和的表情有了龜裂的趨勢。
藍痛心疾首︰「現在我們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吧。」
其他人趕緊誠惶誠恐的反省自己。
「夕,契約者之間會有心靈感應,你能探知那家伙的底細嗎?」藍抬起頭,幾縷陽光從夕的身後照射在他白皙的臉上,柔滑的膚質在一瞬間竟然讓人覺得晶瑩剔透,如水晶般耀眼奪目。
「不知道。」夕沉默了一會,搖搖頭,「不過那家伙在和傾夜締結本命契約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連一絲聲音都沒有。如果我沒有猜錯,他(她)應該是遠古時代流傳下來的血脈王者,但由于某些原因還不能讓自己維持人形,不得不潛藏在契約空間里繼續修煉。」
「除非契約雙方有一方死亡,本命契約不可解除,就算解除了也會對另一方的靈魂造成極大傷害。」青沉吟道,俊秀的臉上出現一絲凝重︰「為了少主的未來,就算我們不知道那家伙的底細,也不能隨便讓少主解除和他(她)的本命契約。」
「那就再等等看吧,如果那家伙是自己人自然沒什麼要緊,如果他對少主真的有不軌之心……到時候滅了他也不遲!」紫懶懶的勾唇,只是美麗的紫眸里閃過一絲與他的容貌毫不相配的陰狠。
……
「傾夜,明天就要去新學校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楚隨風寵溺的模了模楚傾夜的頭發,戀戀不舍的關上了門。
隨著緩緩關上的房門,楚傾夜的笑容一下子垮了下來,默默的收拾起床上的衣服。
她一向是一個隨性的人,盡管理智再怎麼告訴她要振作起來,柳的背叛仍然讓她無法釋懷。
明天,她就要去另外一個城市,去讀另外一個學校。
這里的一切,都即將與她無關。
想到這里,楚傾夜不自覺的撫模起左手上新多出來的兩枚戒指,中指上是一枚金屬黑色骷髏指戒,瓖嵌著七顆耀眼的黑曜石,帶著濃重的朋克風,酷帥無比。無名指上則是一枚半透明的水晶戒指,上面的雪花稜角分明、晶瑩剔透。兩枚戒指雖然是截然不同的風格,但放在一起看卻是格外的相配。
從那一晚她從無回懸崖回來以後,左手手指上就莫名出現了這兩枚戒指。夕說,這是契約者的證明,陰陽之界把這種戒指稱為召喚器,或者說它更像是一種寵物空間,當陰陽師需要自己的契約者時就可以通過戒指來進行召喚。
而其中,左手中指的那個位置……是給本命契約者的!
她陷入昏迷前听到的那個聲音,會不會就是……
「傾夜。」小小的呼喚打斷了傾夜的思考,小多趴在陽台上,兩只明亮的眼楮眨啊眨啊,它的外貌明顯比以前改變了許多,就連傾夜也愣了許久才認了出來。
「小多,你來看我啦。」楚傾夜伸出雙手,想要把它抱到桌上,卻發現那個曾經只有自己一半高的小黑鬼已經比自己高出了許多,胳膊上凸起的肌肉,含蓄待放的力量比她還要強壯的多。
「哎,小多你如今變的這麼強,以後啊,小多就不需要我保護了。」楚傾夜半真半假的搖頭傷感道,一雙絢麗的鳳眸蒙上點點黯淡。
「不是,不是!」小多急忙拉住楚傾夜的手︰「小多變強是為了保護傾夜,傾夜不能不要小多……」
「哈,開玩笑的。」楚傾夜微微一笑,「小多變強我高興還來不及呢,等我走了以後你就可以自己保護自己了。」
「傾夜……如果我說我想和你一起走,你會答應嗎?」小多咬著唇角,有些擔憂的道。
楚傾夜沉默,良久她抬起頭︰「如果跟著我會遇到許多危險甚至付出性命也不要緊嗎?」她的身世,她的血脈,她的一切一切都是個未知數,從夕的反應來看她就知道那位神秘的敵人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角色,跟著她就像是跟著一顆定時炸彈,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不想小多再為她出事。
「當然。」小多毫不猶豫的說。
「那麼……很好。」楚傾夜抱住了面前那個身影,在孤冷的黑夜里汲取最後一絲溫暖。
恍惚間,她似乎忘了問,為何小多能夠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