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道之途 第五章 為什麼 (一更)

作者 ︰ 友九

更新時間︰2012-12-02

005為什麼

湛藍的天空上白雲朵朵,地上青草幽幽,徐徐的微風拂過,令人神清氣爽。這是一個天氣宜人的日子。若是春季,這樣的日子很正常。然而奇怪的是,這本是臨近冬季的日子,在這樣的季節中出現青草便是不尋常的事情。

除了青草,這里到處充滿了生機。那爬滿了山坡的青草一直向山上延伸,山路兩旁青松高拔,鮮花叢生,花香撲鼻。蝴蝶在花叢中翩翩起舞,小鳥在高樹上跳著小步,唱著歡快的歌兒。一直向上,便是山坡的頂峰了,頂峰上什麼都沒有,除了一棵狀若巨傘,高聳入雲的大樹。當然,還有樹下的人。

這是一個身穿青白的上衣,灰色扎腳褲的男子。他雙手枕著頭,斜靠在大樹,嘴上叼著一個狗尾草,看上去一副很愜意的樣子。他的眼神卻一直朝著遠方眺望著,似有什麼吸引著他一般,全神貫注。

「侯濤,是不是有人進入黑松林了?」一道聲音自不遠處飄來。緊隨這道聲音出現的是一個頭戴黑色紗帽,身穿青藍相間服飾的男子。系在他身上的那根黑色的腰帶上掛著一個正在輕微晃動的銅色腰牌,腰牌上刻著兩個大字︰巡衛。

巡衛與捕快很相似,但是職位卻比捕快要高,而且自由。他們是一群高級武者組成,專門處理特殊案件,捉拿和擊殺各種凶犯的人。而此人正是巡衛中的銅巡衛,江濟成。

前些時日,江濟成接了一件案子,捉拿大盜黑三雄。多方打探之下,他查到三個月前黑三雄進入了黑松林,然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所以,他也就跟著進來了。誰知道,這一進,真的就沒有退路了。

黑三雄早已死了,死在這個鳥語花香之境的路途上,而他呢?卻被困在了這個鳥語花香的地方。

「老江,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沒用的。我在這里少說也待了三年。這三年,沒有一個人活著離開這里的。」

侯濤說話的時候,嘴里依然叼著那根狗尾草,目光依然看著遠方。

江濟成微微一笑,道︰「那你每天來此做什麼?」

話落他已經走到了侯濤的身旁坐了下來。

侯濤眼神向內縮了一下,轉瞬又恢復如初,笑著道︰「打發時間咯。我已經被困了三年,這三年里若是不找一樣事情來解悶消遣的話,恐怕會悶死的。你說,在這里,有什麼事情比看著他們更有趣呢?」

自始至終,侯濤的目光都沒有移向別處。他的目光始終看向遠方的天空。那是一幅似海市蜃樓般懸浮在空中的景象。兩座大山包夾的小道上,一個身穿多出裂痕鎧甲的兵士,正手持短刀劈砍著從四處射來的箭矢。他的身後則是縮著一個體型嬌小,衣衫襤褸之人。

江濟成問道︰「他們進來多久了?」

侯濤道︰「一個晚上!」

江濟成也看向了半空中的景象,片刻之後,他微微搖了搖頭,道︰「看來他快不行了。」

侯濤卻笑了起來,道︰「未必。」

江濟成不信的道︰「他全身是傷,又消耗了一個晚上的體力,怎麼可能堅持下去?」

這是常理,尋常人若是如此,恐怕早已死了。

侯濤卻又是一笑,道︰「咱們打個賭怎麼樣?」

江濟成朝著那景象看了一眼,稍稍猶豫了下,道︰「怎麼賭?」

侯濤道︰「他們若是能夠進入這里,便是我贏。若是死了,便是你贏。」

江濟成道︰「賭什麼?」

侯濤道︰「賭你身上的那顆珍珠。」

江濟成身上的確有顆珍珠,那是在柳城的三寶齋買的。雖然算不上名貴,但也值幾個錢。他的本意是在捉拿了黑三雄,將其送押後,去柳城的青樓快活時打賞給青樓內的姑娘的。此刻用來當做賭注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所以,他沒有猶豫,干脆的道︰「好!」

話落又道︰「若是我贏了呢?」

侯濤微微一笑,道︰「一壺青竹酒!」

若是在外面,江濟成身上的珍珠少說可以買上幾百壺的青竹酒,而且還是那種上乘的青竹酒。可是在這里,與世隔絕,除了侯濤自己釀制的酒外,便沒有了酒。江濟成本就愛酒,好幾天沒有酒喝,他的酒癮早就犯了。當听到有酒時,他幾乎連想都未想,便答應了。

話落江濟成的心神便集中到了半空中的景象上,他的心里很自然的希望對方死在那大山包夾的小道上。

小道上,蕭逸風耳邊傳來呼嘯的箭矢聲。那如雨下般的箭矢從四面八方射來,他的眉頭皺了起來,精神也高度的集中起來。起先,這些箭矢只是零星幾支,他應付起來倒也輕松。即便是箭如雨下,他也沒有感到吃力。可是現在,箭從四面八方射來,他開始頭疼了。若只是他一人,他也不會吃力。但畢竟現在,他不是一個人,他還需要照顧一個不會武功的人——阿珠。

阿珠一直縮在蕭逸風的身後。外面狂風箭雨,蕭逸風身後卻是一片寧靜。她的眼楮一直盯著蕭逸風,她的眼楮在放光。那是心神被其吸引後發出的璀璨之光,那是感激之光,那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她的腦海中都是蕭逸風的影子,輕喝的姿態,轉身的姿態,揮刀的姿態,踢腿的姿態……這些姿態在她的腦海中連成了一個個影像,變成了瀟灑的動作,飄逸的身姿,靈動的眼神。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忘記了外界的凶險。

「阿珠!」

蕭逸風叫了一聲,他整個人兒就像是個陀螺般繞著阿珠在轉圈,他的刀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刀屏,抵擋著外面的箭矢。

阿珠好似並未听見。

「阿珠!阿珠!」

蕭逸風連叫了兩聲,聲音有些急促,音調也提高了許多。這次阿珠听見了,她腦海中的幻像頓時如同泡影般消失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得這麼奇怪。她甩了甩腦袋,道︰「什麼事?」

她的聲音很輕柔,話一出口,覺得不像是自己了,連忙咳嗽了幾聲來掩飾。

蕭逸風此刻哪里注意到這些細節,他焦急的道︰「半個多時辰前,我們就停滯不前了。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我們必須要沖出去,否則必死無疑。」

阿珠看了一眼四周,如同蝗蟲過境般的箭雨,心中很平靜,道︰「要怎麼做呢?」

是啊!要怎麼做呢?在這激射的箭矢下,連向前移動都成問題了,談何帶著人沖出去?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至少蕭逸風就知道一個。他的目光中閃過一道光芒,雖然這個方法可能會讓他傷上加傷,但是,他仍然要一試。

蕭逸風問道︰「阿珠,你信不信的過我?」

若不是蕭逸風的話,她早死了。連生命都是他賜予的,還有什麼信不過他呢?阿珠微微一愣,但轉瞬,便點了點頭。

「好!」蕭逸風一邊急轉,擊退箭矢,一邊道︰「待會我喊沖的時候,你就抱住我,千萬別松手。然後,我們一起沖出去。」

話落也不待阿珠有何反應,他便加快了速度。他不但抵擋著外來的箭矢,還出刀砍擊右側的大山。

遠處,山坡上。

江濟成見到蕭逸風的動作後,不禁月兌口道︰「他瘋了嗎?抵擋箭矢都成了問題,他還去砍大山?」

侯濤的眼神卻是一亮,道︰「看來勝負馬上就要揭曉了。」

江濟成微微一愣,隨即看向侯濤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說,他準備砍出一塊可以抵擋箭矢的石頭盾,然後沖出來對吧。」

侯濤點了點頭,道︰「除此之外還有其他辦法嗎?」

江濟成笑道︰「這麼一來,我贏定了。」

侯濤道︰「為什麼?」

江濟成得意的道︰「你難道忘了那里是什麼地方嗎?那里是陣法之地,兩旁的大山並非尋常大山,自然沒有那麼容易砍下來的。他耗費精力去砍大山,手腳自然會慢,這一慢,就會中箭。」

江濟成的話就像是預言一般,他的話剛剛落下,小道上的蕭逸風的右臂就中了一箭。

江濟成見狀更加得意了,道︰「你看,我說的沒有錯吧。他已經中了一箭。正所謂,一不離二,二不離三。中了一箭,就會接二連三的中箭。他只要一死,他保護的人還能夠活嗎?你說,我是不是贏定了?哈哈哈…」

他笑的很大聲,甚至已經開始幻想著坐在樹下,飲著美酒的感覺了,酒的香味撲鼻而來,酒的辛辣穿腸入肚。然而,這時,侯濤的話卻打斷了他的幻想,只听侯濤道︰「你的結論下的太早了。此人並非常人,做出來的事情也定非常人所及。」

江濟成道︰「是嗎?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

話落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到了天空上方的景象上。

蕭逸風的眉頭緊皺,他在意的不是手臂上的傷,而是右側的石頭。普通大山的石頭,在他的刀下經不起一刀,然而這座大山,他砍了不下十刀,十刀竟然連個裂痕都沒有。

「怎麼回事?」蕭逸風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

若是沒有了石頭盾的話,那就真的要冒死一拼了。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那是有了死的準備之人,才會有這樣的眼神。

「阿珠,準備好了嗎?」蕭逸風道。

阿珠早在蕭逸風中箭時,心神就拉緊了。但是,她知道此刻不能夠再讓蕭逸風分心了,所以,她強忍著心中的擔憂並未說話。突然,听到蕭逸風的聲音後,她立刻點了點頭,道︰「準備好了。」

她只想盡快離開這個地方,然後為蕭逸風涂抹她保留的金創藥。

「沖!」蕭逸風低喝了一聲。

話落阿珠猛地向前一沖,抱住了蕭逸風。但她始終是個姑娘家,與一個男子肌膚相觸總是有些害羞。所以,她也只是抱住了蕭逸風。然而,這根本就不夠。距離蕭逸風的要求相差甚遠。

生死攸關,蕭逸風也沒有顧忌所謂的男女授受不親。

在阿珠一連串的尖叫聲中他托著阿珠的屁.股將其掛在身上。當做完這個動作後,他的背後已經中了三箭。箭尖穿透鎧甲,入肉三分。這等傷勢,只是皮外之傷。自然也無法阻擋他的腳步。

一路向前猛沖,只顧前,不顧後。

剛跑了幾步,便有一箭射中了他的後背。蕭逸風悶哼一聲,咬著牙,屏住呼吸,頭也未回的繼續向前沖。

一箭!阿珠的心揪了起來。

二箭!阿珠閉上了眼楮。

三箭!眼淚從阿珠的眼角流了下來。

四箭!阿珠已經開始抽泣了。

……

一連串的箭矢落在了蕭逸風的身上,似比落在阿珠身上還要令她難受。那種感覺很負雜,有心動,有感激,有自責,甚至還有一絲害怕。

待蕭逸風沖到了小道的盡頭,身後的箭矢已經停止。他放下了掛在身上的阿珠,這才長長的吐了口氣,全身一松,道︰「沒事了。」

說完這句話,他就倒了下去。

阿珠哭的聲音不大,抽泣中夾雜著她的咽語聲︰「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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