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揀妹怨氣平息了，怒氣卻直沖頭頂，劉天楚剛剛表現的竟好似與她互不相識，不過她很快冷靜了，越想越不對頭，劉天楚當時見她的神態，不像是裝出來的，尤其劉天楚對李思新說的那番話，她不敢相信出自劉天楚之口，幾月不見性格變這麼多？冷靜下來後，她索性不鬧了，于是下定決心跟著他，看他還能搞出啥子花樣。
眾人剛剛走出黎家莊，迎面與榮華和牛大海相撞，十幾天未見到榮華，劉天楚有說不出的感慨，看著她一句話說不出來，到是榮華表現的很自然，上下打量下他後平淡地說︰「都成泥猴子了，怎麼搞成這樣？」
「這不是打仗嗎？戰壕里鑽來鑽去的，都打破了。」劉天楚望著她也是平淡地回答。
榮華不在說話了，從隨身的背包里拿出洗換襯衫和軍裝遞給他，劉天楚卻站著不動。熊揀妹茫然地看著兩人，上下打量榮華，榮華的美貌讓她震驚，心中升起淡淡的醋意。
兩人還在相互對望著，心直口快的楚天棒在旁邊插口︰「擊敗十四師團，榮華副官功不可沒，如果不是你炸了邯鄲機場，在無險可守的金水河陣地，天上地下一起轟擊，我們絕無生還可能了。」
牛大海笑著擂了楚天棒一拳︰「真的嗎？如果是這樣，我也算報答你的救命之恩了。」
「錘子，少來這一套，是你的功勞麼？是榮華副官的功勞！」楚天棒馬上反擊回去。
牛大海急紅了臉，兩個人還想爭執，劉天楚忙把兩人打斷︰「別鬧了！」他把李思新拉到身前，指著襲擊小分隊道︰「你看看，這些兵都是警衛營精挑細選的，你覺得怎麼樣？合你條件不？」
李思新在隊伍中走了一圈，連連搖頭︰「你們這些川蠻子個子太矮？比鬼子高不了多少，身體也太單薄了。」
楚天棒當時就急了。「你說啥子呢？瞧不起我們四川人？不服咱倆比比。」說著，楚天棒把機槍遞給牛大海就要動手。
李思新趕緊閃開，連連解釋︰「別誤會！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
劉天楚也忙上前阻止，伸手把楚天棒拉住，天棒氣呼呼地瞪著他，劉天楚不理會，對李思新道︰「李團長，你先委屈下，回到徐州，全集團軍官兵任你挑選，十幾萬人總會選出一個連的精銳吧？」
見劉天楚如此說，李思新滿意地點頭，劉天楚這樣做，無疑是對他最大的支持，他笑呵呵看眼楚天棒，楚天棒還在生悶氣。「我們現在去徐州嗎？」
劉天楚躊躇著搖下頭。「現在還不行，豫東戰斗剛結束，有功人員要上報戰區，還要向總司令做戰後總結，只能先去鄭州。」其實他現在最不想去的就是鄭州，去鄭州見劉湘無疑要和那四個女人見面，他無法面對。
「今日天色已晚，目前已不用去風陵渡，我們也跑了一天，馬匹也需要休息，不如我們在黎家莊休息一晚，明早繼續趕路。」李思新提議。
劉天楚點頭表示同意，于是大家在黎家莊住宿一晚後，第二天清晨，繼續向鄭州進發。
此時的鼠疫疫情不斷向河南周邊迅速擴散，山西、河北、山東、安徽、江蘇都有不同程度的波及，甚至鄭州周圍的中央軍，川軍部隊也有小範圍感染，國民政府出于部隊戰斗力考慮，不得不向鄭州大量運送藥品，進行一系列的防疫措施，同時向西方各國求助，出于國際人道援助考慮，西方各國華僑和紅十字會也向國民政府運送大批救援物資和藥品，但這些藥品與普通百姓無緣，大部分救援物資被軍政要員倒買倒賣，大發國難財，只有小部分流向軍隊。
而此時的鄭州城內，如此規模的傳染病史無前例。起先醫生也無能為力，他們對本病的治療方法一無所知，因此，由于他們常去看病人，被感染而死最為慘重……在廟宇里求神拜佛、星象佔卜術等等也是照樣無效，直至這場鋪天蓋地的災難最終降臨到所有人的頭上。
善良的中國人因為相互照顧，受到感染更為嚴重，造成像羊一樣倒下一片的慘況。這種交叉感染造成了大量的死亡。一方面，他們懼怕相互來往，結果病人得不到醫治而死，事實上很多人家里就是因為沒有護理人員而不能幸存。另一方面，若他們冒險護理，結果也是一死。那些執意要做好事的人尤其屬于第二種情況︰為了道義，他們奮不顧身地為來到友人或親人提供幫助，往往涉及到自己，得病後被折磨得精疲力竭，只能任憑災難的擺布了。
被戰亂襲擾的大量難民涌進城市，進一步加重了本已存在的災難。受害最嚴重的是那些剛入城的人。由于沒有住處來收容他們，他們只能住在悶不透風的茅舍里，死神在這里大肆發威。奄奄一息者一個個疊在一起，半死不活者在街上游蕩，或聚集在河邊渴望飲水。那些他們曾棲身的村落或城市，現在已經是尸橫遍野，無人清理了。
剛剛進入鄭州郊外的劉天楚等眾人為眼前的慘況驚呆了，郊外的空地上尸體幾乎一眼望不到邊，國民政府把暴尸野外的尸體整車整車的拉走焚化，很多奄奄一息的人也未能幸免。
遠遠一處山坡上，一名中央軍軍官指揮著一群手持工兵鍬的士兵在忙碌，山坡的土坑里，幾十名中央軍傷兵在不停的央求︰「長官，我們是為國流血啊！得了病就不管我們了嗎？就要活埋嗎？我們是一起戰斗過的兄弟啊？」
傷病們說的聲淚俱下，坑邊的士兵猶豫著停下手里的工兵鏟，淚眼摩挲的看著一名少校，有士兵求情︰「長官，求你了，饒了兄弟們吧，哪怕讓他們自尋生路？這樣對他們，太殘忍了！大家也會寒心的！」
對士兵們的求情，少校不為所動，面目猙獰地揮著手槍咆哮︰「你們想抗命嗎？他們不死，會連累更多人，不要婦人之仁，加快速度。」
士兵們無奈地相互對視一眼，眼里含著淚水繼續一鍬一鍬地活埋著昔日與自己並肩戰斗的同袍。
「住手！」山坡下，劉天楚策馬馳來，他無法繼續看下去了，大聲制止。
警衛班和突襲小隊瞬時把這群中央軍圍了起來，李思新眼楮血紅，大聲對周圍的士兵道︰「你們在干什麼？活埋傷員，如此傷天害理的事也做得出來？他們是你們兄弟，對自己兄弟，你們下的去手？」
士兵們低下頭默不作聲，把目光一起聚集到仍囂張跋扈的少校身上。
少校不停地打量劉天楚等人，半天才問︰「你們那部分的？」從軍裝上，他已看出這是一支川軍部隊，但大部分人沒有軍餃，只有李思新帶個上校軍餃，所以，他根本沒把來人放在眼里。
對少校的問話，李思新一時噎住了，他剛被劉天楚調來軍部，還未正式任職，他一時無法回答。旁邊的楚天棒怒氣沖沖回答︰「國民革命軍二十二軍。」他又把劉天楚拉到面前。「這位是我們軍長劉天楚。」
「川軍啊！」少校不以為然地瞄幾眼劉天楚，劉天楚此時滿身硝煙塵土，沒有一點軍長的樣子，少校甚至敬禮都不屑繼續道︰「別說軍長，就是劉湘也管不到中央軍地盤，甭理他們！」他對部下一揮手︰「繼續！」
劉天楚氣急了，翻身下馬。「下級見到長官要敬禮，軍人條例明確規定，你不曉得嗎？」劉天楚大聲喝斥。
少校連頭都沒抬，根本不理他，他學著四川口音回答︰「我當然曉得，川軍就吹殼子厲害，打了幾場勝仗，尾巴都翹上天了，中央軍的事，由你川軍來管？別忘了，我們不是一個序列。」
旁邊的李思新已經忍無可忍了，上前一步把手在少校眼前一晃，少校一愣神時，手中的槍已被奪下，少校還未反映過來，已被李思新揮拳打倒在地，然後他邊踢邊罵︰「狗日的，川軍是那個序列？不是國民政府軍政部序列？中央軍有你此等敗類，怎能不山河破碎，你們這些空耗糧餉的廢物。」李思新怒氣沖沖，腳下更用力了。
李思新奪槍的動作和速度，讓劉天楚身邊的榮華皺了下眉，心中暗暗咂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