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僻的山間小道上,清脆的馬蹄聲逐漸從遠處傳來,那馬背上的身影也逐漸從薄霧中透了出來,灰色的長袍上沾染了晨露顯得越發的厚重,寬大的兜帽將來人的面容遮得嚴實。
身下的馬顯得很疲憊,但還是執著的緩緩前行,騎在馬上的灰衣人也就這麼任由馬兒懶散的行走著,那唯一露出來的握著韁繩的手卻是那麼縴長潔白似溫玉一般。
路面越走越崎嶇難行,有時還不得不下馬前行,那灰衣人看似走走停停,彎彎繞繞,卻也不似迷路一般胡亂行走,在這深山密林之中也奇跡般的沒有遇到毒蟲猛獸。
就這麼兜兜轉轉的在密林中穿梭了三日,灰衣人終于牽著馬在一處巨石前停了下來。
摩挲著巨石上密密麻麻的斑駁,灰衣人輕嘆一聲,仿佛是松了一口氣。
突的,灰衣人站立的身體輕晃了一下,他連忙扶著巨石石壁搖搖晃晃的爬上了馬背,整個身體靠在了馬背上,灰衣人伸出如玉一樣蒼白的手吃力的牽著韁繩調整著馬兒行進的方向,踢踏踢踏的馬蹄聲漸漸消失在濃霧彌漫的密林之中。
萬籟俱靜的山谷里開滿了無數鮮紅的花朵,可是卻沒有清脆的鳥鳴聲和戀花的蝴蝶,只有風聲在山谷里幽幽回蕩。
‘踢踏、踢踏’,遠處傳來的馬蹄聲似乎越來越慢,也越來越輕,原本身形矯健的駿馬此時卻像喝醉了酒一樣的醉漢一樣搖搖晃晃,然後轟然倒地,揚起一陣塵埃,馬兒粗重的鼻息越來越弱,黝黑的大眼楮也慢慢閉了起來。
馬背上馱著的灰衣人也被甩了下去倒在鮮艷的花叢中,似乎是因為摔落而造成的疼痛刺激著原本就已經在馬背上昏睡的灰衣人有了一絲清明,因摔落而下滑的寬大兜帽下一頭烏黑的長發滑落了下來遮住了他的臉,卻還能看得清那縴長的睫毛抖動著緩緩張開,露出了一雙綻放著寶石般絕美的紫眸。
他有些吃力的爬向那鮮紅的花叢,然後伸出手在花叢中似乎在尋找著什麼,很快,他縮回的手中便多了幾株不知名的小草,他將那些女敕綠的小草用力的揉爛然後塞進了奄奄一息的馬兒嘴中。
似乎是有所感覺,那幾乎要絕了呼吸的馬竟然拼了最後了力氣咀嚼著嘴中的碎草,不多時,那馬兒竟然睜開了雙眼,重新坐了起來。
只是它卻沒有爬起來,因為那灰衣人此時正靠著它的身體決然昏睡了過去。
漫山遍野的紅色花朵之中,突兀的多了那麼一抹雪白,灰衣人就這樣伏在馬身上安靜的熟睡,沒有鳥兒歡叫,沒有蟲兒嬉鬧,漫山的鮮紅花朵在微風下嫻靜起舞。
過了許久,明亮蔚藍的天空也陷入了昏暗,夕陽落在山谷中,給原本姣美的花朵添加了詭異的血色,一匹白馬馱著它的主人緩緩走著,山谷之內卻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清澈的溪水帶著古舊的水車歡樂的旋轉著,粉紅的桃花正在屋前燦爛的盛開,微風拂面而來,夾雜著泥土和花朵的清香,這或許正是無數人找尋的避世之所、夢中桃源。
馬兒在溪邊停下了腳步,馬背上的灰衣人注視著腳下那木盆中還未洗完了衣物,忽然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然後策馬繼續朝著村中前行。
本該是炊煙裊裊的伴晚,可此時,村中的人卻仿佛陡然間失去了蹤影,灶台上還放著半生的米飯等待下鍋重新蒸煮,砧板上還有剛切了一半的菜,有些屋子里已經擺好碗筷好似馬上就要準備開飯。
灰衣人站在村中央的那塊空地上環視著四周的一切,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卻又是那麼的陌生。
踩著腳下那明顯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灰白色地面上那一圈一圈的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圖紋的地面在暮色中顯得有些詭異,灰衣人紫色的眸子淡淡的掃了一眼,然後用軟軟的嗓音說道︰「我知道你們在,若還不出來見我,那你們就永遠留在這里吧!」
溫潤軟糯的嗓音宛如江南細弱的煙雨,讓人禁不住有些陶醉,但躲在黑暗中的那個人卻在這煙雨中感受到了一絲讓人驚悚的寒意,沒有絲毫的猶豫,他將所有內力都集中在了腳下宛如一道黑影撲到了灰衣人的身前。
「大人恕罪!」跪在地上的人不敢抬頭但表情冰冷,看著那人黑衣上熟悉的章紋,灰衣人寬大的兜帽下那雙紫色的眸子微縮了一下,一瞬間釋然。
「你果然……」灰衣人仰頭望天,寬大的兜帽也滑了下來,露出滿頭柔亮的青絲和那張讓人心悸的絕美臉龐,如血的夕陽給那雪白嬌女敕的肌膚染上一層瑰麗,縴長的睫毛下那雙閃爍著神秘光彩的紫眸冷漠的望著天空,小巧精致的鼻子下面那張宛如花朵般粉女敕的薄唇微微上揚。
他在笑,可是僅僅只是表情在笑,他美麗的紫眸里滿是讓人無法猜透的冷漠。
「你們抓了這里的所有人,然後等著他用他們來威脅我?」不再望著天空,他垂下頭看著依然恭敬跪在腳下的黑衣人淡然開口。
「小人知罪,請大人息怒!小人願以死謝罪!」
「最好不要把你的血滴到你腳下的這塊地面上,算了,你走吧,我那也不去,就在這里等他」說完,他盤腿而坐,眼楮也隨之閉上。
夜幕降臨,昏暗之中看不清他的面容,黑衣人掃了一眼腳下泛著幽冷光芒的地面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小人告退,隨時為大人待命。」沒有絲毫猶豫,黑衣人仿佛一道影子一樣迅速的閃離了這里。
黑暗之中,灰白色的地面不僅散發著幽冷的光芒,還有徹骨的冰冷,他只著了單薄的衣裳就這樣席地而坐,四肢已經冰冷,那刺骨的感覺卻也沒有讓他皺一下眉。
地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圖紋在一瞬間似乎動了一下,但有似乎只是個錯覺,但地面上幽冷的光映在他雪白的臉上有些詭異的青色。
萬籟俱靜,他就這樣靜靜的坐在場中央安然入夢。
或者說,這不是夢,而是一場回憶,一段曾經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