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一切都好,除了不經意間冒出來的各種奇怪生物。我坐在年非簫的馬上一邊看風景一邊考慮午餐的解決問題。通往王都的雖不是這樣漫長,但我們如此享受,這路也必定是千里迢迢。更何況,還有我這樣的一個麻煩之人。
一路向東行,路上風景尚可,百里姬總是向我這邊看來,我十分不解。但想到他在擔心我的安危,不由得覺得他真是我的好閨蜜。
如此閨蜜,真是劃算。
我們此番要從商道上走,這條商道據說鮮少有人走平常商家走過,基本都是些地下黑商,因此主宰這條商道的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據傳聞說,是大殷的某位皇子殿下。
只是大殷的皇子就兩位,大皇子只對美酒很有感覺;二皇子暫且不知。如果我猜的不出差錯,這條商道就應該是他的。但,既然不是普通商人所走之路,年非簫又為什麼要選擇那條路呢?除非……他們家做的是地下交易。
「在想什麼?」
年非簫轉過頭,低聲問。
「只是有點好奇罷了。」
「恩」
他轉而又去專心騎馬,一點也不當回事。就像是……我們的交談從沒有過。過了一會,他忽然道︰
「是在好奇我為什麼會走那條商道對麼。其實很簡單的,不過我」
他惡劣的笑了笑︰
「我不想告訴你。」
……你何必啊不告訴就不告訴啦,誰會有興趣啊真是的哼。
不自覺就會不甘心起來了呢,雖然是對著一個除了名字和長相完全陌生的人。不過這樣也不錯,至少他給我的感覺不錯就是了。
這樣的旅途還是會很有意義。
傍晚時分,我們到達了一家旅館,並就此住下。之後,我見到了一個熟人,其實也不能說是人,因為我能見到的,都不是尋常之物。她是阿瑾。
是一個槐花樹妖,存在已有九百年之多,生性善良,從未害過人。前些陣子听她說她找到了自己的良人,所以要與那人同去山下生活。年年歲歲。她去之前特此向我與娘親告別,還讓我好好照料她的本身。
我自是樂意,也為她找到了自己的良人而開心著。那時我還問過她,她的那個良人,是個什麼模樣。她不勝嬌羞,眼中卻很是安靜︰
「那個人,他有滿月復才華,對我也很好。他……長得十分好看。我很愛他。」
既然如此,她為什麼會在這家旅店中做些店小二的職務,實體化後她看起來很難過,樹妖是不會將自己的情緒在臉上表露出來的,但是她的氣息,我著實覺得,很悲傷,還有些若隱若現的絕望。
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
我走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直視她的眼楮,無比心疼。我輕聲道︰
「阿瑾。你怎麼了?你是不是……不開心啊。」
她不說話,身後百里姬等人站在原地看我,未置一詞。我抬起她的手,看那滿手的水漬油漬,愣了很久。須臾,我放下她的手,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我喚她︰
「阿瑾。」
她依舊低著頭,不說話。百里姬在身後叫我︰
「無知?」
我不搭理他,堅持問她︰
「你看著我,阿瑾。是誰如此對你的?我……」
她打斷我的話,那只充滿污穢物的白皙雙手似是要觸踫我,又礙著那些不干淨的東西,始終沒有落下來。阿瑾說︰
「無知。真巧呢能在這里看見你。我……我沒什麼事的。你不用擔心。」
她粗略地用抹布擦了一下自己的手,抬起頭來看我,滿是不在意的意味。
可我在意。
《詩經》中形容漂亮女子的皮膚與雙手,有「膚如凝脂,手如柔荑」的美好贊譽,阿瑾她原本就是個標志的美人,如此美人怎麼能做這樣的事情。她本就生在酉座山之上,自由瀟灑,而今……卻落魄至如此。曾經的風華半點也不曾見到。
這怎麼會是阿瑾。
店中後院的布簾被撩開,我听著腳步,想來是一個年輕男人。他徑直走到我的面前,不過並不是要對我說些什麼,而是在……訓斥阿瑾。
「你在做什麼?還不快點工作!」
我看見阿瑾的眼中有一星半點的亮光閃現,而後歸于方才的灰暗。
他就是你的良人麼?阿瑾。你說他對你很好,說他滿月復才華竟就是這般對你的?
「這不值啊,阿瑾。」
我道,
「你怎麼會束縛于這小小的一方客棧。你本身,怎麼能容忍他人如此欺辱。」
我循著那年輕男人的方向,定定看向虛空。
那男人很是惱火,氣息浮躁不安,提高聲音對我道︰
「你是什麼人?」
他看了我幾眼後,嗤笑著說︰
「原來是個瞎子。」
我听見有拔劍聲起,很快是百里姬冰冷的聲音︰
「你方才叫她什麼?你竟膽敢這樣叫她麼?給我……跪下謝罪!」
一時間小小的旅店中充滿著緊張的氣氛,阿瑾顫抖著說︰
「百里請你不要這麼做,好麼?……拜托你。」